楚梓在总编办公室见到老总编,发现他气色很不好,精神也差,说话也没有了中气。几天不见,人似乎老了一头。
老总编在看稿的过程,脸上的表情时而惊讶、时而愤慨,看到最后,脸上的神情痛心疾首。
“楚梓,这些材料你核实过没有?开不得玩笑!”
“我所引证的事实,每一例都有出处…”楚梓从随身带的包中,取出他所取的证据,一一放在老总编面前:“您看,这是我在海关取得的证据…这是阿三向我提供的材料…这些是我反复核对过的数据…这些是市公安局提供的……”
“好,好…”老总编翻阅着一份份材料,赞许地夸奖楚梓:“你的工作很细,有这些材料…你这篇文章无懈可击!”他拿过楚梓写的文章,审视着最后一段:“不过…党的纪律一定要遵守,点名相当一级的负责干部,要报经有关领导批准。这样吧…”老总编动笔划掉秦雨的名字,添上――滨海市某位有权势的人。他抬头看着楚梓:“你看呢?”
楚梓不至可否。
“就这样吧!”
老总编叫来夜班编辑,吩咐他立即将文章排印好送来,并叫在一版头条留下位置,如果装不下,就一版转二版。安排好后,他亲自给楚梓沏了一杯热茶,放在楚梓手中。
“楚梓,这一段时间,你辛苦了!”老总编在楚梓身边坐下:“你来滨海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
“非常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你…”
“您这是?…”楚梓感觉老总编有些反常。
“我很欣赏你对新闻的敏感,你的洞察力,你的才华!我老了…”老总编因伤感,说话时声音沙哑:“请你来滨海,是我看中了你的才能,经过近一年的考察,我又看中了你的为人!原来,是想把总编辑的位子交给你,没想到把你给误了!”
“您这话是从何说起?”楚梓尤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拨乱反正,恢复法治,中央一而再,再而三要求全党、全国以法治国,有人就敢不听,就敢我行我素!”
老总编说到此,声色俱厉,愤慨之下,竟用手击茶几,杯中的茶水因震动溅湿了茶几。
老总编的失态,楚梓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不知何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贪赃枉法不避他人之嫌,欺上瞒下,排斥异己…”
“老总,”楚梓递支烟给老总编,并为他点上火:“消消气,天跨不下来!”
“楚梓,要是因为我使你受到牵连,你会怎么想?”
“不至于吧?”
“要是有至于呢?”
“老总,出什么事了?”
“我…”
老总编欲言又止。恰在此时,夜班编辑拿着楚梓的稿子进来了。
“总编,值班的副总编说…”
“他说什么?”老总编兀自站了起来。
“说…这篇稿子不能发!还说您…”
“知道了,你去吧…”
老总编接过稿子,默默地递给楚梓。他看了楚梓一眼,紧咬着嘴唇,慢慢坐下。楚梓用不着再猜测,报社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用询问的眼光,注视着老总编。
老总编抬起头,迎着楚梓的目光:“还是由我亲自告诉你吧…就在今天上午,我被解职了…”他眼里泛出了泪光:“甚至在考虑开除我的党籍!”
“我不相信!”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已经看到,我说话不管用了。我的处理决定是明天生效,我想利用最后一点时间,把你的稿子发了,尽一个老共产党员为党最后一点心意。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样快!”
楚梓惊鄂之至:“解除您的职务…这怎么可能呢!什么理由?”
“欲加人之罪,何患无词!”
“总得说个一二三吧?”
“说我不服从党的领导,搞资产阶级自由化…”
“您?一个有着四十多年党龄的老革命…真是天大的笑话!”
“楚梓,我离开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我怎么啦?”
“我连累了你…你被开除了!”
楚梓不敢相信:“理由呢?”
“没有理由。原因就是你发表的那篇文章…”
“我知道了…”楚梓想起秦雨和他的对话,海关老关长为何顾虑重重,不法份子怎敢如此嚣张,他似乎一下子完全明白了,几句话脱口而出:“既然我搞上了新闻,我早已以身相许,甚至以命相许!老总,我不在乎,再惨莫过于车裂、五马分尸!他仅仅是开除我,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已经通报全国宣传部门,永不录用…”
“他们是要赶尽杀绝啊…”
楚梓看见老总编一脸的担忧与内疚,于心不忍。他口口声声说是连累了自己,实际上是自己害苦了他。老总编还有一二年就要离休了,本来可以舒舒服服安享晚年,无奈他疾恶如仇,提供一切方便让楚梓调查滨海的文物黑幕。想到此,他反而担心起性情刚烈的老总编,能否接受这极不公正的现实。
“老总,天无绝人之路,好在我还年轻。我倒是怕您…”
“你怕我什么,真是多余!他们垂头丧气之日,就是我扬眉吐气之时,相信我,会有那一天的!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何去何从?”
“老总,这太突然了,容我回去想想…”
“好吧,无论你作出什么决定,记住,一定要立即告诉我!”
“我会的!”
楚梓离开报社,首先想到的是要立即见到曹剑平。
既然剥夺了自己新闻报道的权力,那么能完成揭露黑幕的只有他了。楚梓赶回宿舍,将与此有关的采访笔记、调查资料、在海关的取证、阿三的谈话记录和他所拍摄所有照片,全部装在一个大包里,打电话约曹剑平在他们曾经去过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电话铃响了,他拿起话筒,传来秦林的声音。
“我找楚梓。”
“林子,你好,是我…”
“我要见你。”
“现在?”
“是的,如果你不见,你将后悔一辈子!”
“那好吧,一个小时后,在我们去过的那家咖啡馆见!”
楚梓赶到咖啡馆时,曹剑平已经等在那里了。
曹剑平望着风风火火的楚梓:“什么事这么急?”
“你马上就会知道!”楚梓脱下风衣,扔在椅子上,拿过他带来的大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我给你说过,你不与我合作,是不明智的!你看,这是我在海关取回的证据,这些让海关放行的单据上,都有秦雨的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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