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梓将署名秦渔樵的《中国新闻史大纲》手稿从箱子里翻出来,把自己写的一厚叠文稿放在一起,用布包裹好,装进一只背袋。再把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也放进袋中。
他穿上风衣,提上背袋,最后环顾这间他住了近一年的寝室。
写字台上,秦林那张摄于咖啡馆的照片让他停下脚步。
楚梓拿起像架,像片上秦林笑得是那样真,那样甜,她还沉浸于与楚梓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楚梓轻轻吻了一下像片上的秦林,他把像架放进背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楚梓上了一辆的士,他吩咐司机按照滨海日报、医院、芙蓉亭茶楼、海边大排档、秦林家的顺序走。他想再去看看这些他曾经生活与工作过的地方,因为这些地方在他记忆中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车每到一处,他都会默默注视着那些他非常熟悉的建筑,许多逝去的往事,都会清晰地涌现在眼前,令他感慨不己。
车在秦林家停下时,楚梓几次冲动地想下车,他不相信秦林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从昨天夜里一直到今天,打电话都找不到秦林。公安局说她已经好几天没上班了,她家里接电话的人说秦林昨天夜里就没有回家,连同她的衣物一起不知去向…楚梓心里忐忑不安。尤其是想起昨天夜里,秦林临走说的那句话——你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我们天各一方,你好自为之…
楚梓在火车站下了车。他盲然的随着人流进入站内,望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南来北往的列车,他也不知道上哪儿去,哪里是他的归宿。
楚梓在月台上停住,从背上取下背袋,放在脚边。他掏出烟来,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望着与他心情一样灰蒙蒙的天,轻轻吐一串烟雾。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话音未落,楚梓感到肩膀上挨了重重一掌。回头一看,原来是曹剑平。
“怪了,”楚梓十分意外:“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去了报社,没人知道你的行踪;也到了你的住地,有人说你刚走不久,我就找到这儿来了!”
“……”楚梓看着充满活力的曹剑平,无言以对。
“能不能告诉我,你想上哪儿去?”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哎,案子怎么样?”
“滨海这张地下文物黑网己不复成在,该抓的都抓了。至于涉案的部门和人员,正在核实证据,作结案的准备。”
“事情终于有了个了结!”
曹剑平轻轻叹了口气:“没那么简单!有些事情太复杂了,我始料未及…”
“世间的事情都简单了,还要你们干什么?”
“我是指政治上…”
“你是说秦雨?”
“不仅仅是他。今天一早公布了市里的人事任免,下了一批也新上了一批。秦雨被免去常务副市长,保住了文物管理局局长的职务;陆局长正式离休…接替他的是唐天彪,这个人你认识。”
“我和他只是工作上的接触。他性子很阴,我感觉不怎么好,平常总是敬而远之。有人说他碌碌无为,我不这么看!”
“是啊,昨天他那一枪也把我打懵了…”
“此话怎讲?”
“他是有名的神枪手,可以指哪打哪。我拘捕黄谷时,黄谷想开枪自杀,他完全可以击中黄谷的手臂,结果一枪毙了黄谷的命!”
“你没搞错吧?”
“绝对不会。有位老同志告诉我,唐天彪与小七有亲戚关系,黄谷在滨海出现后,曾经与他见过面…”
“剑平,这事儿非同小可……你要慎重!”
“陆局长知道后非常震惊,他要我提供详细的材料…”
“不在其位,难谋其政。陆局长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如果真象你说的那样,滨海今后还有戏唱…”楚梓看着忧心忡忡的曹剑平,不免替他感到担忧:“你在唐天彪手下工作,难哪,多长个心眼吧!”
“……”曹剑平吸上楚梓递来的烟,一时无话可说。
“秦雨的事儿,你们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会。我己命令加紧审讯抓获的犯罪嫌疑人,核对证据,准备向上级申报。”
“你刚才说‘我己命令’…意味着什么?”
“我在昨天被正式任命为副局长。”
“好啊,当了副局长,这样日子会好过一些…”楚梓略为松了口气:“可惜,我喝不成你的庆功酒了!”
“其实,没有你的帮助…”
“别说了,我尽到一个公民的职责就够了。剑平,感谢你还能来送我…”
“你别介意,我不是来送你,我是为林子而来!”
“她在你那儿?”
“你别胡思乱想!告诉你,我己心如止水…”
“那你快说,是怎么回事?”楚梓迫不急待地想知道秦林的下落,他双手抓住曹剑平。
“昨天上午,她来找我,要求辞职。我没批准她的报告,但准了她的长假…”
“她为什么要辞职,她没告诉你她上哪儿去了?”
“没有。她给了一样东西给我,务必要我尽快亲手转交给你,说迟了就找不到你了。这就是我急着找你的原因!”
“什么东西?”
曹剑平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递给楚梓。
楚梓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一方白绸丝巾包着两颗红豆,丝巾上用毛笔题写着一首绢秀的五言古绝:
红豆无情思,
还笑秦女痴,
寄君犹言志,
俯首泪如丝。
楚梓看罢,不觉泪水模糊了眼睛,他用力握紧曹剑平的手:“感谢你,谢谢!我知道她在哪儿了!!”
“楚梓,我真诚地祝福,你和林子…”
楚梓感觉自己的咽喉噎住了,他情不自禁地抱住曹剑平。
此时,一辆南下的列车徐徐启动,楚梓松开曹剑平,不顾一切追着列车奔跑。曹剑平发现楚梓遗留在地上的背包,他抓在手中,向楚梓追去。
列车员挥手向楚梓示意危险,一边准备关上车门。
楚梓情急之下,掏出记者证晃动。
列车员抓住楚梓的手,把他拉上列车。曹剑平正好赶到,立即将背包递给楚梓。
楚梓站在车门边,挥手向曹剑平告别。他为曹剑平磊落的真情所动,也为看到了希望而兴奋,任两行热泪潸潸下流。
列车风驰电掣。楚梓靠着车门,望着眼前飞快向后逝去的路林,他耳边响起秦林的话:
——你还记得那北方的小镇…镇外的石桥…桥边的梅林?
——刻骨铭心!
——是啊,刻骨铭心!只有那儿,才是我的归宿;也只有在那儿,才能圆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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