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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之惑 第一卷 血色黄昏(六) 辛十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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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七日,黄谷与王飞见面。

  王飞向黄谷下了最后通谍,若黄谷不答应他的要求,立即中止与黄谷的合作。就在此时,黄谷起了杀心。因为经过昨天的饭局,王飞已经失去了作用,黄谷找到了更大、更保险的通道。现在,王飞的存在,对他和这张网构成了威胁,毕竟王飞知道得太多了。

  当天夜里,黄谷杀了王飞,取走了原来王飞为他备的货,并将现场清理干净。事后,黄谷后悔了,杀王飞不该由他动手。这里是大陆,稍有闪失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十年前,他就为斗殴致人死命而亡命香港,至今不敢回到故乡,更不敢奢望看望母亲,跨进家门一步…

  车嘎的一声,停在滨海饭店门前,黄谷再没心思吹那己变了调的“回家”,提着一只很大的皮箱,走进滨海饭店。

  滨海日报总编辑在鲍甫到的当天晚上,就在本地一家很有文化韵味的饭店设宴为鲍甫洗尘。他事前就吩咐要楚梓作陪,并要求楚梓在鲍甫在滨海期间,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代他给鲍甫作个伴儿。

  楚梓明白这种安排,是应客人的要求。他不明白的是,与鲍甫素昧平生,他喜欢自己什么。陪伴国家文物管理局的专家,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楚梓不去想什么原因了。

  第二天一早,楚梓按鲍甫要求的时间,提前来到滨海饭店。

  楚梓刚在大厅会客处坐下,看见本市颇有名望的珠宝专家陈老板出现了,大学考古系的章教授也接踵而至;须臾之间,一些书画鉴定行家也鱼贯而来。

  职业的敏感使他拿出了像机,对准这些不速之客,不断地按动着手把上的快门。

  楚梓不动声色地拍下坐在咖啡座、佯装看报的市文物商店张经理后,一抬头吃了一惊,那天晚上领人抓王飞,面容冷漠英峻的青年,拖着个大箱子进了大厅,迎面向他走来。他急忙对着来人,闪动着手里的像机……

  楚梓感到不可思议,滨海市文物方面的专家权威差不多都来了,他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张经理跟在黄谷身后,上了电梯。

  楚梓正欲跟上去,鲍甫出现了,他要楚梓陪他去一趟报社。楚梓无可奈何,只好陪着鲍甫走出饭店。

  张经理打开1412房间,从带来的手提箱里取出微型监听器,麦克风里传出隔壁房间黄谷的声音。

  “李经理,您来得真快啊!”

  “只要有生意做,我是招之即来。”

  张经理注视着麦克风,聆听着里面发出的声音。

  香港华丰珠宝公司经理李月亭,叼着一支雪茄为黄谷开了门,恭敬又不失身份地请黄谷进入套房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黄谷虽然没有见过,知道都是李月亭请来鉴定文物的行家里手,心里有些隐隐不快。他小心地将皮箱放在圆桌旁,只冲着胖胖的李月亭点点头。

  “黄先生…”李月亭贪婪地望着红色的皮箱,试探地问黄谷:“货…都带来啦?”

  黄谷有些瞧不起李月亭。李月亭出身官宦人家,祖上在晚清还出过大官。至于是谁,官有多大,黄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李月亭血压管里流着贵族的血,黄谷感觉平时他对自己表面尊敬,骨子里却透出奸诈、威严,让人自觉矮他三分。生意场上他是出了名的快刀,可以一刀将你宰得鲜血淋漓,你还在吮伤口,他却满脸是笑地与你称兄道弟。

  黄谷之所以看重他,是他口风甚严。你卖给他的货,永远不知道他卖到什么地方去了,赚了多少钱;同样,别人也休想从他那儿知道他的货从那儿来的。这符合黄谷干此行货要快速出手,稳妥安全的信条。再有,和李月亭一旦谈好价,美金、港币任你选,他一次付清,决不拖泥带水。这也是黄谷多年来一直与他合作的原因。

  黄谷微微一笑,掏出钥匙打开皮箱,取出几幅字画、用黄绫包裹的一尊木雕、一件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李月亭一招手,坐在沙发上的人围了上来,细心地一件件审视着。渐渐地,从他们冷漠的眼光中闪出了惊讶、兴奋地神色。

  滨海市颇有名望的珠宝店老板陈一鸿,久久地把玩着高可盈尺的木雕爱不释手,他捻着山羊胡,压低了声音对李月亭耳语:“我国的雕刻以明代最为雅致,著名的大师有濮仲谦、朱小松、朱三松等,和书画大家享有同等的地位。明代刀法圆润,触摸毫无棱角迟滞之感。其作品比起名画,更受收藏家的喜爱。去年十月,伦敦索思比公司拍卖一尊清乾隆年间的紫木普渡,最后落槌是十五万英镑;这尊观音出自明代朱小松之手,用料又是世间罕见的乌木,其价就很难估计了……”

  “啊!…”李月亭瞪大了眼睛,他搞不懂这貌不惊人的雕塑竟值天价。

  “您再看这个…”陈一鸿指着那支高约两尺的双耳瓶。瓶身以晶莹的蓝釉为底,带有紫斑,瓶的腹部盘绕着两条凸出的白龙,戏弄着周围饰有火焰的宝珠。他因为激动,声音略有些沙哑:“我国的瓷器始于汉,成功于唐之三彩,富丽堂煌于宋。从这支瓶的造型、釉色来看,系元代仿均窑的古瓷…元瓷又以天蓝色带紫斑为贵,宫中之物,内底都烧有‘枢府’二字…”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托瓶于亮处,众人果然从瓶口看到瓶底有“枢府”二字的印鉴。他又用手轻弹瓶口,瓶声轻脆,有如铜音。他连连夸道:“好瓷,好瓷!”末了,他轻轻把瓶放回原处,小声对李月亭说:“据我所知,这种元代的蓝釉白龙梅瓶,世上一共只有两支。一支在台湾的故宫…这支不知道他怎么到手的?”

  “值多少?”李月亭瞟了眼黄谷。

  “起码这个数!”

  “三十万?”

  陈一鸿摇摇头,笑而不答。

  “三百万?!”

  陈一鸿颔首一笑。

  李月亭有些沉不住气了,把手指关节擗得噼噼直响。黄谷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吸他的烟。待众人看毕古瓷、木雕,他才解开系着丝带的几幅字画,一一在墙上挂好。精美的古画和画轴散发出檀香,吸引了众人。在详细考证了这些古画都是出自名家之手的传世杰作后,无不为之震惊、赞叹,即而发出欷虚之声。

  年己古稀的章教授惊叹之佘,向李月亭侃侃而谈:“中国绘画的高峰时期是五代、北宋。如范宽的”‘谷山行旅’、郭熙的‘早春’、李唐的‘万壑松风’,南宋的马远、夏圭的山水、以及名家的花鸟,都是可以卧游、移情的遣兴之作;此后在元代,文人的理想在画家的笔下更是发挥的淋漓尽致。特别是黄公望、倪云林…“

  “章教授…”李月亭贸然打断他的话,中国绘画的源流、发展,李月亭一点儿也不关心:“我想知道的是这几幅画的价值!”

  章教授谈兴正浓,话被李月亭打断后,方省此处不是大学讲台,悻悻然淡淡地往下说:“这幅‘溪山撩色图’出自宋徽宗之手,如今他的作品民间实在是难以看到;那几幅明代王时的‘山水’、唐寅的‘函关雪霁图’我看不会有问题,至于这两幅仇英的工笔花鸟,可能是文征明的摹本。就算如此,其价值也不可低估。”

  “你看这些画值多少?”

  “这些画距今数百乃至上千年…”章教授厄了李月亭一眼:“又都出自名家之手,实难用金钱来衡量它们的价值!”

  “知道了!”李月亭面对众人抱拳在胸:“诸位赐教之情,容小弟改日厚报!”

  众人识像的向李月亭拱拱手,纷纷离去。

  黄谷不无嘲弄地说道:“李经理,当着我的面来这么一手,您不是在给我难堪?”

  “黄先生,我明人不作暗事。你知道我对文物一窍不通,再说这又不是几块钱的小买卖!怎么样,开个价吧?”

  李月亭的坦率,使黄谷消了气,他婉拒了李月亭递来的雪茄,吸上了自己的烟。黄谷望着李月亭娴熟地咬掉烟头,故意避而不答。

  “说话呀…”李月亭长长地吐出吸进的烟,诧意地问黄谷:“你这是怎么啦,吊我的胃口?”

  “我这批货是用血和命换来的…”

  “我的钱…”李月亭从牙缝中冷冷透出话来:“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黄谷将握成拳的手松开,伸向李月亭:“好吧,一百万,要美金。”

  “我只给这个数…”李月亭伸出两根指头。

  “这批货值多少,我想…您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说得对极了。你知道的,这批货运回香港,要担多大的风险?既使到了香港,什么时候能够出手?也许要等个十年八年!我给你的是现金,懂吗,现金!”

  “不添了?”

  “一个子儿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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