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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之惑 第二卷 乍暖还寒(六十八) 辛十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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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瑟瑟,时至将午,楚梓仍然未将风衣卖掉。空气中飘来一股油炸食品的香气,引起他胃部巨烈地收缩。他咬紧牙关,强忍住腹中上升的饥火,寻香走到一个炸油条的小食摊前。闻到香喷喷的味道,看着炸得金灿灿的油条,他更是饥饿难耐。


  楚梓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老板,这件衣服你要吗?”


  炸油条的人看了看楚梓手里的衣服,摇摇头。


  楚梓急了:“这是一件新的风衣,只不过弄脏了,它很值钱的……”


  炸油条的人仍然摇头。


  “这样吧……你让我吃饱肚子,再随便给几个钱?”


  炸油条的人动心了,他接过楚梓手里的风衣,仔细看了看就将风衣穿在身上,然后盛满一碗豆浆,再捡几根油条放在楚梓面前。


  楚梓立即在小食摊前坐下,狼吞虎燕地喝着豆浆,吃起油条。他偶尔抬起头来,看炸油条的人穿着他的风衣,十足一幅滑稽像。然而,此时的他,连笑一笑的心情也没有了。


  不一会儿功夫,楚梓犹如风卷残云一般,将面前的豆浆、油条一扫而光。炸油条的人象是发了善心,脸上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笑容,又给他盛了一碗豆浆,再夹几根油条放在他的盘子里。


  楚梓感激地向他点点头,又继续吃起来。不过,他放慢了速度,用手把油条撕碎,泡在豆浆里,有滋有味地慢慢吃着。


  一声汽笛长鸣,即而传来列车隆隆地响声。楚梓想起自己还要远行,是南下还是北上?是往东还是西行?他自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看来,只有先找到落脚之地,再想办法寻找林子。


  楚梓一口喝干了碗里的豆浆,抓起两根未吃完的油条站了起来,望着炸油条的人。


  “老板……”


  炸油条的人拾起面板上几张一元的零票,递给楚梓。


  “老板,太少了……”


  炸油条的人厄眼看着楚梓,慢条斯理地说:“你将喝下的豆浆,吃进去的油条给我吐出来,你这衣服我不要了!”


  “……”


  真是应了“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句古话了,楚梓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将手里的两根油条扔进锅里,狠狠地瞪了炸油条的几眼,转身走了。


  楚梓从破损的土墙上翻过去进入车站,远远地一列火车从由南而来,他混在拥挤的人群中,随着人流奔向进站的列车……





  林子回到滨海时,己是黄昏时分,天空中飘着蒙蒙细雨。


  她信步走到过去常去的咖啡馆,在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要了一杯加糖的咖啡。她用小匙轻轻搅动咖啡,无神的双眼望着窗外。


  什么是“走投无路”,此时她有着深刻地感受。


  几天前,林子回到北方的小镇。


  林子颇为意外地是,镇上的老人,左邻右舍的乡里乡亲,都不认识她了,都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她。


  林子想,这样反而还好,省得她向乡亲们没完没了的问好,无穷无尽的解释。


  她在镇上准备了油漆、铁锹、一些水果,然后径直来到爹安睡的坟山。


  荒芜的丘陵,一抹夕阳如血。


  路边几枝野菊花,在凛冽的寒风中摇曳。


  林子摘下这些在北方,尤其是在这个季节难得见到的野花,再用树枝细心地将野花编成一个花圈。


  她走到爹的坟前,双膝一软跪了下去,眼里的泪漱漱而下。


  林子无声地哭泣,从带来的手提包中取出香、腊一一点燃放好,再将几个水果在中间摆成一个品字。她站起来拔掉坟上乱蓬蓬的蒿草,用铁锹往坟上培土。待这一切作完后,她才取出油漆,用笔一笔一笔地将墓碑上的字重新描过,然后将钱纸引燃,一张张焚烧……林子的嘴唇已经咬破了,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抱住墓碑放声大哭,此时在她心中,不仅仅是失去父亲的悲,还有近来她心中的痛……


  回到生她养她的故乡,望着非常熟悉的一草一木,她又生出几分陌生。她明白,这几年她受的教育、工作的环境、尤其是城市的生活已经改变了她,她已经不属于这里了。过去那个天真无邪地少女村姑,早己不复存在。


  来此之前,她想回到故乡了此一生,现在看来太不实际了。走进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院子,看到满目的破败、凄凉,她在心里问道:难道日后我就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作一个为他人传宗接代的农妇?


  林子感到她此一行的举动非常幼稚,起码也是轻率的。


  她轻轻取下墙上爹的照片,拂去玻璃镜框上的灰尘,望着爹生前慈祥的面容,不禁悲从心来,眼里的泪不禁又凄然而下。


  “爹,我回来看您了……”


  林子的声音嘎哑了,她找来一块抹布,拭去炕席上的尘埃,盘腿坐在炕上,把爹的像框放在炕桌上,就这么一动不动,两眼痴痴地望着……


  “为什么总在下雨的日子,


  深深地把你想起?”


  咖啡馆里,响起时下最流行的一首歌曲,哀怨、悲伤的词曲,触动了林子。


  雨打在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流,长长的水印,就象人的泪痕。


  林子在爹的坟前,在过去的家中,已经哭得太多,哭得太久,她现在欲哭无泪。离开了爹,离开了北方的小镇,无家可归的她,鬼使神差地回到了滨海。她认为现在需要整理一下思绪,何去何从?


  公安局,她不想再回去了,与曹剑平共事,自己感到难以相处。凭心而论,曹剑平非常优秀,有胆有识,心胸磊落。上次别离时,他相赠的几句话掷地有声,至今林子还铭刻在心。过去,认为他只是一个粗鲁的警察,看来错怪了他。他不仅对爱执着,而且有着丰富地内心世界,只不过不善于表达而已。林子知道,自己拒绝了曹剑平的爱,已经深深地伤害了他,将来怎么能够再在一起朝夕相处呢?


  说来也是,自从楚梓出现后,林子对曹剑平再也爱不起来。五年里,她没有让曹剑平近过身。仅有的一次,事后林子思索再三,认为是自己生理的需要,那不是爱,更谈不上情。楚梓呢,那就不同了。几年来对他的思念,是苦,是痛,他几乎就是自己生命的全部,这种爱是发自心里,融化在血液里的。


  然而,她想不明白地是,随着楚梓的出现,先是父亲的亡故,接踵而至地是断送了叔叔的前程。姑且不论这些事是对是错,只要是楚梓出现,必然会给她带来生离死别的重大变故。她爱楚梓,只有她才知道她爱得是何等地深,可是由怨而生出地恨,同样也深深地伤了她的心。人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爱恨交织使林子心力交瘁。这一时期,她就在爱与恨中徘徊、痛苦、挣扎。


  楚梓就象天马行空,独来独往,行踪不定;而曹剑平无论何时,她随时都可以牵到他的手,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他都义无反顾地帮助自己。


  奇怪地是,秦林此时非但没有牵挂曹剑平,在那哀怨的音乐声中,眼前却老是出现楚梓的影子,无论怎样努力,也挥之不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在心里叹道:也许这就是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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