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指着满博古架的东西：“我们就经营这些。摆在架上的，只是我收藏的一部分。我的藏品件件都是精品，若在国外市场，其价值现在难以估计。趁我现在还在位上，渠道畅通，尽量用正规的渠道出境交易。”
“做得到吗？”
“林子，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秦雨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我主管文物这么多年，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交了不少朋友。当然，有落井下石的人；但是，也有肝胆相照之人。平时，都是我关照他们，现在我有困难，想必他们也会伸出援助之手的。林子，我不想过多地让你抛头露面，你只需要从香港把资金带回来，组建好公司，我就把你送到英国去。那里有我的朋友，他们会照料你的。你选一门感兴趣的学业，安安静静地读书，两三年后等你取得了学位，那时我也可以从这里脱身了，我们再考虑下一步干什么……或许我们什么都不干，在泰吾士河边买一套房子，享受雾伦敦的情趣；或在伦敦郊区买个牧场、古堡什么的，体验一中世纪的英国贵族生活……”
秦雨看秦林眼里流露出似信非信的神情，他有些动情地拉过秦林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相信我好吗，林子，我的女儿！我不会骗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我们的血管里流的是一样的血，从今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秦雨一番话感动了秦林，她望着叔叔，几天没见他明显老了许多。他两鬓频添了不少秋霜，原来炯炯有神的双眼，现己老泪昏花，她心里不禁浮起一丝酸楚；如果不是楚梓，叔叔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心里不禁又对叔叔生出几分怜悯。望着叔叔满脸的真执，秦林再也忍俊不住，扑向叔叔的怀里，哽咽着点点头……
北方似乎没有秋季，夏天过后，经历几场风雨，就直接进入寒冬。
或许北方的秋季比南方冷。
还未进入隆冬，户外的气温就降到零上几度。虽然太阳高照，却丝毫没有暖意，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漫天飞舞。
阿三钻出的士，朔风迎面扑来，他只好竖起衣领，抵御剌骨的寒风，然后打开后面的车门，接珍妮出来。
阿三拖着行李，与珍妮来到首都机场的候车大厅。
就在前一天，阿三接到有关方面的通知，他不能再在北京逗留，限他三日内离京。珍妮也被告之她的护照签证已经到期，不能延签，必需离境。
阿三非常清楚，珍妮到外国专家局的事告吹了，他进国家文物局的事也黄了。其实，进不进文物局他无所谓，他倒是替珍妮感到惋惜，她这么热爱中国，丧失这个在中国工作的机会，对她来说非常遗憾。
原来说好的事怎么说变就变？
阿三要求在走之前见一见鲍甫。开始有人答复可以考虑，后来拒绝了，只同意阿三给鲍甫写一告别的字条，而且只能写一篇纸。
阿三接过别人递来的纸、笔，想都未想就写下几行字：
父亲：
我不能前来看您，不是儿的不孝。您见到儿的留言时，儿可能已经回到滨海。
北京虽好，不是您久留之地。望您方便时来滨海，儿再尽孝道。
儿无用，不能给父亲富贵，但粗茶淡饭足以温饱，颐养天年！
您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
您的儿子阿三敬上
一九八零年十月十日
珍妮在被告之必需立即离境时，感到莫名其妙；尤其是阿三关于鲍甫的事，向她解释不清，她更觉得不可思议。她一直在问自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一个下午，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很久很久，百思不得其解。
有关方面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将珍妮借道香港，再飞伦敦的机票，以及阿三在同一天回滨海的火车票送来了。并且再三向他们声明，一定要自觉地遵守这种安排，否则要强制执行。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珍妮把阿三拉到一个叫“老四川”的饭店，她自作主张要了很多菜，一瓶中国名牌白酒。
菜上齐了，珍妮打开酒瓶，倒满了两个杯子。
“阿三，用中国话说，我俩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干了！”珍妮直视阿三的眼睛。
阿三与珍妮碰碰杯，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
珍妮又将酒倒满，她向阿三举起盛满酒的杯子：“为了我们的重逢，也为即将到来的分离……”
阿三默默看着己两腮绯红的珍妮，又一口喝干了酒。
就在珍妮再次拿起酒瓶时，阿三抓住珍妮的手。
“珍妮，慢一点……好吗？”
“你放开！事不过三，我用中国的方式来表达我心所想……”
楚梓无奈，只好松开手。
珍妮倒满酒，郑重地向阿三举起杯：“为鲍甫！”
阿三看着珍妮的眼睛，默默点点头，又一口干了。当他再次注视珍妮时，发现她眼中流出两滴清泪。
“珍妮，你！……”
“阿三……答应我，”珍妮握住阿三的手：“跟我回英国去，那儿才是你的家！我回到伦敦，就向你发邀请函……”
“珍妮，你还是忘掉我，我是一个贱民，我不配你……”
“我不想听这些！”
“我的根在中国……”阿三看着珍妮，真诚地说：“珍妮，不是我不爱你，是我们太悬殊了，我不能爱你，也爱不起你……”阿三仰面望着头上的吊灯，强忍住心里的悲伤。须臾之间，阿三控制住情绪：“再说，我答应了父亲，要完成他的遗愿……本来借这来北京的机会，我可以圆父亲的梦。然而，他们这样对鲍甫，用看贼一样的眼光看我，伤了我的心，我终止了我的行动。我想，父亲在天之灵，也会理解……”
“阿三，我支持你。但是，今天我想和你谈的，不是这些……”珍妮拭去眼里的泪，认真地对阿三说：“你必需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我作得到，你说！”
“这事你能作到，只要你愿意。”
“那你说吧！”
“我来这里时，己在饭店开了房间。吃完这最后的晚餐，你和我就住在这里。”
“住这儿？”阿三有些疑惑不解。
“是的。而且，你必需把你给我！过去我曾把我自己给你，你没要……现在，我要！这一分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也许，就是生离死别！”
珍妮望着阿三，忍不住哽咽出声。
“不，珍妮…你要我作任何事都可以……”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大声喊叫，我说得到作得到，我喊了！”珍妮站起身来，逼视着阿三。
“别，别……”阿三没想到珍妮会这样，他非常慌乱，急忙拉珍妮坐下。
珍妮的异常举动，引起大厅内其他进餐者的注意。一个非常漂亮的白种女郎出现在这里，已经引人注目了，何况她还用标准的普通话大声讲话，更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阿三看见人们把目光都投向这里，尴尬极了。
“珍妮，你别再闹了，我，答应你……”
最后几个字，阿三压低了声音，说出来的话，几乎只有他才听得见。
珍妮莞尔一笑，腮上露出两个美丽的笑靥。
“阿三，别只是喝酒……”她用筷子夹起不同的菜，放在阿三面前的碟子里：“你看你这么瘦，真该多吃一点儿！你要是到了我家的牧场，父亲一定天天让你吃美味的小牛肉，要不了多久，你就壮得和他一样了！”
珍妮高兴地笑了，她笑得很甜，声音清脆，极富感染力。
周围的人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各自收回诧意的目光。
书友的新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