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梓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确实,皮茄克穿在身上,一身英气,感觉良好。
老板在帮楚梓拉上拉链时,看见他挂在胸前的像机。
“你这是什么玩呓?”
“像机。”
“像机……能不能给我看看?”
“可以。”
楚梓取下像机,递给老板。
老板接在手上,左看右看,不得要领。
楚梓只好指着像机的各个部位,向他讲解:“这是快门…按这个钮单拍,按这个连续拍摄……按这个打开镜头,这是自动拍摄……”
“哪儿产的?”
“德国,莱卡。”
“好东西,恐怕很贵吧?”
“新的时候,要一万多块钱。”
“这种像机,从没见过……”老板刚把像机还给楚梓,又从他手中拿过来:“是专业用的吧?”
“对,专为新闻记者设计的。”
“这么说,你是记者了?”
“这……过去是。”
“此话怎讲?”
“我现在没有从事这项工作。”
“啊……”
老板将像机捧在手中,反复观看,有些爱不释手。
“老板,你还没有回答我,这皮茄克多少钱一件?”
“我喊价两百元,你要的话……就给一百六吧!”
楚梓心中一动,这个价格在滨海无论如何是买不到的,一件极为普通的皮茄克,都要三百多元。
“老板,太贵了!”
“那,你还个价!”
老板两眼盯着像机,看也不看楚梓。
“我要是买得多呢?”
“你这个买得多,是什么概念?”
“比如说十件、二十件?”
“我可以给你批发价。”
“你也给我说个批发价的概念!”
“这样吧,十件就一百四十元,二十件呢,你就给一百三!”
“能不能再少一点儿?”
“再少我就亏血本了!不过,我倒是想交你这个朋友……你要是买得多呢,我还可以再让一点儿价。话说在前头,再少也少不到哪儿去了。”
“要是我买个五、六十件?”
“一百二十块你拿走!”
“一百!”
“一百一十五!”
“一百!”
“一百一!”
“我只给一百!”
老板想了想,做出一幅痛苦的表情。
“我本亏大了,真要卖给你,我是血本无归!就算交个朋友,成交!”
“老板,我先定下,几天后我再来提货。”
“可以,按规矩,你就交百分之五到十的定金吧。”
交易谈成了,楚梓自然欣喜,很快他就发愁了,上哪儿找钱去?情急之中,倒被他想起曾有一面之缘,现在新疆某报工作的张扬。去年,新疆新闻界到滨海交流取经,张扬与楚梓很是合得来,大有相见恨晚之势。如今自己请他暂借一笔钱,想必张扬没有理由拒绝吧。
“我现在没有现金,我明天来缴,好吗?”
“这可不行,我的皮衣俏得很,如果你明天才来定,那就有几件你拿几件……”
见楚梓没钱,老板是何等地精明,满脸的笑立即从脸上消失,语气也变得生硬。
楚梓一心想做成这笔交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那好,我用这部像机作抵押,明天我再带钱来。”
老板听楚梓这么一说,满心欢喜。
“来来来,请里边坐。”
老板客气地拉楚梓进入里面的房间,还未待楚梓坐下,他就张罗起茶水来了。
墙壁上一溜挂着几个像框,贴满了人物肖像、风景照。
拍摄者属于中等水平,像片的层次、暴光、速度都不错,关键是意境不够,人物的神态也把握不好。
这谈何容易?搞艺术的人没有一定的修养、审美与高雅的情趣,那是达不到更高的境界的,要不然何有大师与匠人之分呢!
“老板,这些都是你的作品?”
老板看楚梓在欣赏他的作品,故作谦逊地说:“这些都是我信手拈来的,不能称其为作品。比起你这位新闻记者,我是小巫见大巫了!来,请喝茶……”
楚梓呷了一口茶:“老板,你喜欢摄影?”
“不瞒你说,我是个摄影爱好者,平生就好这一样。我赚的钱除了养家糊口,都花到这上面去了。世界各国的名牌像机,我基本都有,你这部…我见都没有见过……”
老板忍不住,又从楚梓手里取过像机,指着他不熟悉的各种按钮:“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楚梓无奈,只好将像机的种种功能,一一再向老板细说一遍。
老板搞清了,放下像机,从一个本子上撕下一页纸,迅速地写下几行字,交给楚梓。
“咱们理是理,法是法。我收到你的像机,给你开一张收条……”
“应该!”老板的认真负责,给楚梓极好的印象。他看了一眼收条,折好后小心放进衬衣口袋。
“明天我在店里等你?”
“好的。”
“一言为定?”
“你太罗嗦了,一言为定!”
张扬是乌鲁木齐报社一个一般的年轻记者,上次有幸随团去滨海学习,纯粹是缺牙巴咬蚤子——碰端了。因为论资历、贡献他都够不上格。那时讲究老、中、青三结合,他年纪最小,才得以成行。
在滨海,已经幸运的他又再次幸运地分到楚梓名下,由楚梓亲自带他采访。
滨海日报最先实行编辑、采访合一,采访之外,张扬又随楚梓在编辑部值班编稿。耳闻目濡,一个月下来,他对楚梓佩服得五体投地。
楚梓无论是选题、事前的采访备案、采访中的技巧、资料的剪辑取舍、到最后文章的形成、定稿,都非常严肃认真,有条不紊,一气呵成。
张扬大开了眼界,这才知道什么才是新闻界的快手、高手。
张扬在临离开滨海的前夜,与楚梓在海边的大排档话别,他再三邀请楚梓到新疆。今后不管楚梓有什么事,他都不会不闻不问,不管楚梓同不同意,楚梓这个大哥,他认定了。
张扬与楚梓分别后回到新疆,由于他在滨海刻苦认真地学习,又得到楚梓毫无保留的言传身教,他进步很快。文章写得很有见地,又能独力完成重大采访任务,几个月后,就升任记者部主任。
张扬知道,这一切得力于楚梓。楚梓对他的帮助,他没齿难忘。
然而,邀请楚梓来新疆一事,他确实忘了。当门卫电话通知有人找,他在收发室见到风尘仆仆,疲惫不勘的楚梓时,既惊讶又有些意外。
成熟了许多的张扬,没让惊讶过多地在自己的脸上停留,很快是一脸热忱地笑。张扬一看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他立即拉楚梓来到乌鲁木齐最高档的一家酒楼。
楚梓许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他顾不了礼节,面对丰盛的菜肴,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
张扬慢慢地品着酒,打量着外表落拓的楚梓,这才注意到楚梓在天寒地冻的乌鲁木齐,身上仅穿着一套薄薄的西装,衣服上到处是折皱与油渍,原来洁白的衬衣领子,上面全是犬牙般的污垢。与往日西装笔挺、神采奕奕的楚梓,不可同日而语。
“楚大哥,累坏了吧?”
张扬把盛着新疆名菜“手撕鸡”的盘子拿过来,选出一支鸡腿,放在楚梓面前的盘子里。
“多吃一点儿!”
“不好意思,我三天没正二八经地吃过一顿饭,实在是饿坏了!”
“这……怎么会呢?”
张扬感到不可理解。
楚梓擦擦嘴,喝下一大口啤酒:“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出事了……”
“你出事了?你会出什么事!”
“我揭露、抨击滨海某些贪脏枉法的贪官污吏,和滨海猖狂地文物走私,触及到某些人的根本利益…我被开除了,还通知了全国新闻单位对我……”楚梓一口将剩下的大半杯酒一饮而尽:“永不录用!”
张扬一惊,搞新闻工作多年的他明白了,楚梓与领导对着干,步调不一致,还“揭露、抨击”,从严格意义上说是“犯上、反党”,是政治性质的错误,非同小可。
“楚哥,你这是何苦呢?新闻工作者是党的喉舌。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这些人的喉舌。与他们作对,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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