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梓走到三岔口,这一片是卖牛仔裤的区域,各个店铺,里里外外挂满形形色色的牛仔衣裤。
一中年男子,站在一间不到八个平方的小铺面前,声嘶力竭地向路人兜售他店里的服装。
楚梓看了看服装的商标,是名牌“苹果”,再看服装的质量,简直差极了。不仅打工的线缝不齐,颜色也不好。
那男子发现楚梓在看服装,硬把一件牛仔裤塞到他手里。
“名牌货,六十块一件,你要吗?”
“不要!”
“哎,你这件皮茄克好,在哪儿买的,多少钱?”
“你看值多少?”
“在这个市场,最少这个数!”
男子向楚梓伸出一个巴掌:“不过,你这种款式的茄克,这儿没有。”
“你收不收?”
“收,怎么不收!你有多少?”
“一百件。”
“我的天,你是财神爷啊!”
“你出多少钱一件?”
“这个好说,来来来,进来谈!”
男子将楚梓拉进店里,指着压在写字台玻璃下面的营业执照:“我姓侯,叫侯卫东,这是我的营业执照……”
楚梓看了看,他对此不太在意。
“你刚才说……你有一百件?”
“对。”
“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件?”
“我刚才就在问你,出得起多少钱?”
“两种办法:一、我出现金收购,每件一百八;别,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二、你放货在我这儿,由我卖。卖多少件就结多少件,每件三百元。两种办法,由你选择。”
楚梓想,第一种不可以,他出的价比第一家还少二十元;第二种办法倒是可行,每件多收入一百元,一百件就是一万哪!
“你什么时候能卖完?”
“这不一定。多则十天半月,少则三、五天。”
“我怎么相信你呢?”
“我们可以签个合约。再说,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我在这条街上混了好几年,谁不知道我侯卫东啊!”
“那好吧,就按你说的第二种方法,我俩签个合同。”
楚梓从车站货场取出寄存的皮衣,交给侯卫东后,他始终放心不下。
第二天黄昏,他来到侯卫东的小店,远远就见小店上下挂满了他的皮茄克,周围观看皮衣的人络绎不绝。
楚梓走到店前,一看皮衣标的价,吓了他一跳,每件八百元!如此天价,还是诱惑了爱美之人,片刻功夫,就有几个青年买走两件。
侯卫东看见楚梓,满脸是笑。
“你来得正好,我今天运气不错,一共卖了十件,按规定我把钱付给你。”
侯卫东拉开扎在腰间的腰包,取出一厚叠钱给楚梓:“你数数,这是十件的钱,一共三千元。”
楚梓还没有当着人面数钱的习惯,他将一厚叠钱放进衣袋:“不用数了,你在给我之前不知数了好几遍!”
“看你说的,我还不至于如此财迷!”
“这皮茄克,你是不是卖得太贵了?”
“当今这世界,越贵越有人买,越贵的东西越有品味!何况,这是物有所值。你看我卖的这些冒牌牛仔,再便宜也没人买!”
“损人利己!”
“错了,这是损人不利己,这些货卖不出去,我积压了好几千元,快血本无归了!”
“那你还不赶快住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要是住手,这损失谁来埋单?”
“人要知足,就这皮茄克,一件你就尽赚五百,你还在怨这怨那的!”
“好了知足,知足……我说楚老兄,你这皮衣从哪儿进的货?”
楚梓虽不谙经商之道,但保守商业秘密,他还是知道的。
“无可奉告!”
“好,我不问,不问了。这批货快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进第二批?”
“货快完了,这么快?你不是说才卖了十件?”
楚梓这才注意到,店里虽挂着不少皮茄克,与一百件相比,相差甚远。
“未雨绸缪,商人总是第一批货还未卖完,第二批货已经在途中了,防患于未然!”
楚梓觉得侯卫东所言不无道理。
“剩下的皮衣,还有几天才能卖完?”
“也就一个星期吧。”
“好吧,我尽快订货……”
楚梓离开侯卫东的小店,打的到了海边的大排档。
一连好多天来,楚梓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更没有美美地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正当他腹中饥火燃烧之时,他想起已经久违了的大排档。
楚梓有意地找到他过去与王飞常常去光顾的海鲜店。
老板还认识他,一见楚梓非常热情,忙不叠地向厨房传话,要厨师把楚梓爱吃的几个菜赶紧做好端来。
“楚记者,天凉了,喝白的还是红的?”
“就叫我老楚好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记者了。老规矩,还是两瓶珠啤。”
“好咧!”
老板应声而去,须臾之间,将酒菜端了上来。
“你慢用!”
老板把酒菜在桌上一一摆好,又去招呼别的食客。
楚梓喝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啤酒一直冷透了心,他反而觉得快意。四顾周围的场景,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切依然如故,好象什么也没发生。然而,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改变了他的命运、生活,令他终生难忘。
中国,过去是一个封建的农业大国,几千年来一直重农轻商,无论商人为国作出多大的贡献,其在政治、经济、社会上是没有地位的。远朔秦朝富可敌国的吕不韦,近观风云一时的前清胡雪岩,不过如此而已。
楚梓从不看轻商人,当他真的沦落、与商人为伍时,心里还是生出淡淡地悲哀。今非昔比,过去坐在这儿海吃猛喝时,是被人誉为的无冕之王;今天穷酸潦倒在这里进餐,是社会看不起的小商小贩。
今昔对比,身份何等悬殊。
楚梓抚今追昔,不由感叹一番。猛然间,他想起受他牵连的老总编、海关的老关长,还有那个被迫提前退休的公安局长陆原,如果说国家是一座大厦,他们是这座大厦的基石。可惜啊,均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岗位。要是混出了点儿名堂,楚梓想一定去看看他们。
楚梓又喝光了两瓶啤酒。
平时,他的酒量还可以,五、六两白酒或七、八瓶啤酒不在话下,此时他只喝了四瓶啤酒,就觉得头重脚轻,心里闷得慌,全身冒虚汗。海风吹在身上,像有无数的针在扎他。
楚梓感觉不好,匆匆吃下早已凉了的炒河粉,离开了大排档。
楚梓回到他栖身的小旅店,倒床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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