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梓被人叫醒时,他觉得头痛得像是快要裂开似的,人也感到极度虚弱。
旅馆服务员见他一天一夜没有出门,怕出意外才打开他的门,把他叫醒。
服务员是一位农村进城打工的大嫂,一看楚梓的模样就知道他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她模模楚梓的额头,烧得吓人。她很快打来滚烫的水,给楚梓洗脸,用拧干的毛巾擦拭他敞开的胸膛。
楚梓感觉好受了一些,感激地望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大嫂。
“你别动,我去给你熬点粥,再给你买点退烧的药。”
“这怎么好……”
“有什么不好?出门在外,要多加注意,身体没了,什么都没了!”
“你说的是,谢谢!”
“举手之劳,有什么好谢的!我去了。”
大嫂刚出门,又折了回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来打工,身上没钱,这买药……”
“我给你……”
楚梓挣扎起身,掏出十块钱交给大嫂。
楚梓服了药,喝了大嫂给他熬的青菜米粥,出了一身大汗。虽然身体仍然乏力,他感觉好多了。
大嫂给楚梓盖好被子:“别再受凉了,你这是风寒所致。你可能上次生病没去治疗,拖到现在,病情加重了。什么叫积劳成疾,这就是。”
“大嫂,你懂得还挺多的!”
“我父亲就是家传的郎中,我耳闻目濡,也多少知道一些。”
“真谢谢你了,没你的帮助,我的病也许会加重……”
“不是也许,而是一定。你持续高烧不退,就会转成西医说的肺炎……”
“有这么严重?”
“你在善待别人时,也要善待自己。”
“我记住了。”
大嫂走时,将楚梓给她买药找的钱,一分一角地数清,交到楚梓手上。
楚梓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遵照大嫂的嘱咐,他按时服了几次药,大嫂看他胃口开了,又给他作了些农村风味的面汤,楚梓觉得渐渐恢复了元气。
旅店里有个小天井,楚梓躺椅子上晒太阳。
闲不住的大嫂,搜出楚梓的衬衣,又洗上了。
楚梓感慨地望着敦厚、扑实的大嫂,不由心里生出几分敬佩。人与人之间,要都是如此互相帮助,互相爱护,天下岂不大同?遗憾地是,随着市场经济地深入,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因经济规律开始发生变化。许多人叹息古风不再,世态炎凉……这也许就是改革开放的初期,必然带来的阵痛之一。
“大嫂,大哥还在家里?”
“他也出来了,去了广州。现在乡里人多田少,入不敷出,青壮年差不多都外出谋生……”说到自己的家乡,大嫂脸上有了笑意:“我们那儿山清水秀的,谁愿离乡背井,还不为了一个‘钱’字!”
钱?大嫂一个“钱”字,提醒了楚梓,他有一大笔钱在侯卫东那里。他算了算,己有三天没有去找侯卫东收钱了!
楚梓连忙起身,往外就走。
“哎,你上哪儿去?你病还没好!”
大嫂追出旅店,楚梓早已没了身影。
楚梓来到侯卫东的服装店,看见店里挂在货架上的皮茄克所剩无几,最多的还是十天也难卖出一件的冒牌牛仔“苹果”。
“你们老板呢?”
楚梓没有看见侯卫东,就问一个小工模样的人。
“吴老板,有人找!”
随着小工一声喊,应声从一排横挂着的服装后面钻出一个男人。此人三十多岁,中等身材,他以为生意来了,满脸是笑地盯着楚梓。
“你就是这儿的老板?”
“准确地说,从昨天开始算是。”
“侯卫东呢?”
“不认识!”
“不认识,他是这儿的老板!”楚梓急了。
“你说那个人呀,他好象姓侯……他把这个小店顶给我了。”
“他人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能在哪儿找到他?”
吴老板摇摇头:“我也找不到他……今天你是第三个来找他的,我后悔接了他的店,他欠了一屁股的烂债!”
楚梓此时犹如五雷轰顶,一百件皮茄克的货款,被人卷款而逃!
按侯卫东的销售价,一百件皮衣的价格应在八万元左右,店里没剩几件,自己也就拿了区区三千元。也就是说,他卷走七万多元。七万多元,对于一个月只有几十元收入的人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也是普通工资收入者,一辈子也积蓄不了的巨款。
楚梓的心里一下空了,脑子里也一片空白。他望着由睛转阴的天,欲哭无泪,他无颜去见新疆慕容!
他想到了去找市场管理处投诉,也想到去找曹剑平报案。
最终,冷静下来的楚梓,打消了这些念头。
侯卫东既然敢行骗,必然想好了退身之计,再说偌大个中国,你上哪儿去找他?即使日后找到他,钱也被他挥霍一空,弥补不了自己的损失。
当务之急,如何是好?
楚梓想到了慕容,尽管无颜见他,还是得实话实说。
楚梓找到邮局,给慕容发了一封电报,简单地叙述了被骗的经过,并在电报的末尾留下他所住旅店的地址,他必须面对慕容;另外将三千货款留下一百元作为己用,其余的全部给慕容电汇。
楚梓经此打击,意志有些消沉。过去他所受的磨难,因心里存有希望,他挺过来了,也经受住了。此次受惠于慕容,除了良心受到呵责,那笔购货的巨款,起码目前他是无力偿还的。
对此,他觉得心里不安,又怕慕容误解了他。
楚梓忘却了自己大病未愈,身心疲惫地他走进一家小酒店,要了一碟牛肉,二两花生,半斤白酒。
几杯酒下肚,楚梓睁着昏浊的双眼,透过店里的窗户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感到心跟这天一般沉重。
“三千里故国,二十年深宫……”
一首深宫怨忽地涌上心来,楚梓不禁吟出声来:“一日召幸,如沐春风……”他在借诗言情,抒发自己对慕容的知遇之情。
墙上的挂钟响了,楚梓看了看,己是深夜。小酒店除了他,己没有别的客人。
“穷途末路……”楚梓这种感觉油然而生时,他想起旅店那个忠厚的大嫂,还有远在新疆的慕容大哥,天下毕竟还有好人!
楚梓木然地付了账,几乎绝望地他,心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希望……
慕容刚接到楚梓电报,非常着急。他不是担心自己的货款,而是怕楚梓想不开,生出别的意外。
慕容自从认识楚梓后,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两人不仅都喜好摄影,而且意气相投,这是最重要的。
他记得鲁迅先生说过——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慕容从心里,把楚梓认为知己。
他于当天从外贸仓库,提了两百件皮茄克、一百件风衣的现货。并订了第二天飞赴滨海的机票,让货随他同行。
慕容到了滨海,带上两件样品,要的士带他到本市有名的服装街。
他在服装街转了一圈,最后走进楚梓曾经去过的杜老板那家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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