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的节日——元旦快到了,大街上己在张灯结彩,出现节日将近的气氛。
楚梓没被这种喜气感染,相反觉得有些悲怆、孤独。
天下何其大,竟然没有他的立锥之地;满街的行人何其多,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之人。他想到了远在新疆的慕容,近在眼前的曹剑平,这两人都有恩于他,可以是患难之交的朋友、兄弟,却不是一吐衷肠的知己!他又想起了鲍甫,这是个近似兄长、严父的人物,中间横有代沟。奇怪地是秦老,他怎么会与自己心灵相通呢?说实话,楚梓一直在心里把秦老当成无话不谈地朋友、无拘无束地兄长、可敬可亲地父亲……
楚梓由此及彼,忆起了他最爱的人——林子。
头顶着同样的天,脚踏着同样的地,我们却没有同样的心……林子你身在何处,你在异乡还好吗?
楚梓抬头望着变得灰蒙蒙地天,在心里默默念着林子。有些神情恍惚地他,没留意挡了身后一辆小车的道,司机不断按喇叭,他也没有听见。
小车终于找到机会,开到楚梓前面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位老人。
老人一直望着楚梓,眼里渐渐闪出惊喜之情。
“我说是你嘛,楚梓!要不是你挡了道,司机不停地按喇叭引起我的注意,我还看不到你……”
楚梓望着眼前的老人,极力在脑海的记忆中搜索,这个儒雅,又有几分威严、气派的老人是谁?
“你这个人有特点,我光看你的背影就认出你了!哈哈,想不起我了?前不久在火车上…咱们一起聊天?要不要,我再提示你……‘西去列车的窗口,九曲黄河的上游’,郭小川的诗?”
“啊……”
楚梓终于想起,他就是那个在火车上留条,要自己去找他的宋立军。
“你不是在省城……”
“我到滨海来开个会……”宋立军一把拉住楚梓:“上车!”
楚梓注意到,宋立军用的是一辆高级进口车,车牌照是省里的,编号为00001。按他具备的常识,宋立军是省里一、二号人物。
“请问……”楚梓与宋立军并排坐在后座:“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宋立军,这你知道了。至于怎么称呼……叫我宋立军,老宋、老宋头都行。”
“宋书记,现在往哪儿走?”
楚梓听见司机问话,这才注意到开车的就是与宋立军在火车上的年轻人。
“宋书记?”楚梓拍拍他的肩:“是老宋?老宋头?”
“是他。请你尊重一些,他就是新来的省委书记!”
“小高,别这样,我喜欢他这样叫我。这样吧,我们不去市委……哎,楚梓,你知道哪儿有好吃的,我请客,条件是干净卫生。”
“去海边的大排档,那儿不错,中午人少……”
车到海边的大排档,宋立军下车后,要小高先回去,一个小时后来这里接他。
楚梓在他熟悉的那家海鲜店前停住,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宋立军。
“我看可以。”
宋立军选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顺手摸出烟。
“这儿的情况我不熟悉,你点菜吧!”
“宋书记,抽这个!”
楚梓见宋立军抽的是一般的烟,他拿出自己买的中华,递给宋立军。
“别这么叫我,还是叫老宋头亲切一些!”他取出一支烟,吸上后打量着楚梓:“发财了?”
“谈不上,比过去好过一些!”
楚梓对迎上来的老板说:“把你最好的菜拿两样上来……哎,老宋头,喝不喝酒?”
“喝,为什么不喝?今天见到你我高兴!下午我就要回省城,正好在车上睡觉。”
“那就再来几样下酒的菜,先来四瓶啤酒!”
老板应声去了。
宋立军看着楚梓:“说说你!”
“我,没什么好说的……去了一趟关西,给老人上上坟…然后到了新疆,转了一圈又回到滨海……”
“看来,你对滨海有感情?”
“可以这么说吧……毕竟在这儿呆了一年多,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想要忘掉,不容易。”
“有何打算?”
“林冲当年发配沧州,脸上剌着金印,沿途没人敢收留他……我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一纸永不录用的公文,断了我想有作为的念头……”
“就这么颓废下去?”
“开玩笑。我在作生理与心理上的调整……就象踢足球,带着球在球门附近晃荡,为的是积蓄力量、寻找机会,一蹴而就!”
“好!”宋立军看菜上来,啤酒也斟满了,他饶有兴致地举起杯:“为你的一蹴而就,也为了别后重逢,干!”
楚梓点上烟,给宋立军倒上酒。他对宋立军很有好感,省委书记,算是一方诸侯了,也就是封建王朝的封疆大吏。他平易近人,没有一点架子,既有着文人的儒雅,又有着军人的豪爽,实在是难得。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现在在作什么?”
“迫于生计,在一个新疆朋友的帮助下,作一点小买卖……”
“从你的穿着打扮来看,你这小买卖不小!说具体一些……”
“作服装生意。”
“岂有此理!堂堂一个威名赫赫的大记者,竟然作起服装生意!这还不是大材小用的问题,如此浪费人材,你让我脸往哪儿放?”
“这与你无关,也不是我想这样!老宋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胡说八道!”宋立军怒火中烧:“这被颤倒了的乾坤,我要把它颤倒过来!楚梓你别介意,刚才我不是骂你。自从我到任以来,发生了许多怪事、荒唐事,我正在着手调查。一旦意见成熟,我将上疏中央。对证据确凿的祸国殃民、贪赃枉法者,非得关一批、管一批、杀一批才能平民愤!”
楚梓环顾左右,提醒宋立军。
“老宋头,你小声点儿,这儿不是你的办公室!”
“说的也是,隔墙有耳。俗话又说,小不忍乱大谋!来,喝酒……”
宋立军一腔热血,疾恶如仇的高尚品质,感动了楚梓,他觉得上有邓小平把舵,下有宋立军这样的人立马横刀,中国有希望了。
“楚梓,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此言差矣!不是没必要,而是很有必要。我盼望你来找我,是你四处漂泊,我找不到你。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想用你!”
“你要用我?你敢吗?!”
“有什么不敢!我看过你的档案,不就是清明祭祀周总理的事么?我相信,此事迟早会有公正的结论。你被宣布无罪释放,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是指现在强加在我头上罪名……”
“相信我,我这个省委书记,还有改变它的权力!遗憾地是,你不是党员……”
“为什么谈起这个?”
“如果你是党员,凭你的资历、学识、才干,我想请你作我的政治秘书……”
“千万别,我不想进入仕途……”
“人各有志,我也不想强求。经过我的了解,其实……你的原则性很强,你虽然不是布尔什维克,其马列主义水平,不比现在的一些省、市级干部差;我再次看了你写给省委的内参和公开发表的文章,你对滨海问题的洞察,以及提出解决的方案都高人一畴。在复杂纷纭的环境中,你有把握、控制局势的能力……楚梓,你有没有想过……入党的问题?”
楚梓默默吸着烟,不置可否。
“如果你有此想法,我愿当你的介绍人。”
楚梓惊讶了,望着一脸真诚地宋立军。
“我是认真的,你考虑好了告诉我。啊,对了,前些日子,滨海日报的新总编来我这儿汇报工作,我向他推荐了你。此人是个老滑头,他说他知道你,说省委书记推荐的人,他有什么不敢用,他欢迎你回报社。如果你愿意,委屈一下,先当记者部的主任。”
楚梓再次感动了。宋立军——一个萍水相逢的省委书记,一个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将军,为党为国真是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己。他不墨守陈规,敢为天下人先;他光明磊落,不询私枉情;他求贤若渴,知人善用……他就像一团火,燃烧着自己,温暖别人的心。
“我……”楚梓深深地出了一口气:“我会认真考虑!”
“好,我等你的答复。来,”宋立军举起酒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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