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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之惑 第一卷 血色黄昏(九) 辛十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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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英和林子走出小镇,雪下大了。漫天飞舞的雪花漠糊四野,循着笔直参天的杨树,才依稀可辩来时的路。

  短短几个小时,似乎改变石英的命运,他的心已经和秦老,林子连在一起,这里仿佛就是他的归宿。他不是宿命论者,但在此时,他感受到冥冥之中,老天早己作了安排。

  俩人默默走着,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林子打破了沉默:“从我懂事起,就没见我爹今天这么高兴过…后天,你真的会来?”

  石英停下来,情不自禁的握住林子的手,深情地说:“我一定来!”

  林子没有缩回手,任凭石英握着,此时俩人的感觉都似乎是早己相爱很深的恋人。

  林子纯真地望着石英,良久才喃喃地说道“你…别让爹失望!”

  “嗯,林子…”石英握紧了林子的手:“你回去吧!”

  “给你…”林子掏出一个用手绢裹着的小包,放在石英手中:“这是我妈妈给我的,我送你一颗。”

  “这是什么?”石英打开小包,借着雪光,看见布包裹的是一颗晶莹的豆子。

  “红豆。是我爹妈当年的订情之物!你不喜欢,就还给我…”

  林子毫无羞涩之情,纯真的两眼直望着石英。

  一股暖流涌上石英的心:“不,林子…我要!”

  石英猛地抱住林子,轻轻吻着她头上的青丝,飘飘洒洒的雪花落在他滚烫的脸上,化成一滴滴晶莹的泪珠,潸潸而下……

  鲍甫里穿银灰色的薄羊毛衫,外套咖啡色的西服便装,足下是浅色调的软底皮鞋。这种随意中流露出的讲究,更衬出他高雅的气质。从服装样式的选择到色彩的搭配,无不表现出他审美的情趣与心态的平和、年轻,非常潇洒得体。竟管他早己过了花甲之年,外表却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他自认为有一颗永远不老的童心。

  鲍甫在总服务台留下话,告之来访的人他外出了。然后走进设在服务台旁的电话间,拨通了滨海市文物管理局。在等待期间,不经意地看见李月亭夹在人群中走出电梯。他正想撂下电话,恰好这时电话通了。

  “我是鲍甫…”鲍甫用眼跟踪着李月亭:“请你务必转告他,还是我前来拜会,记住,今天下午四点!”鲍甫放下话筒,追出大厅,李月亭早已上了的士。他问替李月亭叫车的门童:“请问,我的那位朋友,他上哪儿去?”

  “机场。”

  “去机场?”

  鲍甫不明白李月亭为什么去机场,他看看手表,信步走向大街。

  楚梓来晚一步,总服务台的小姐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刚刚离开这里。

  黄谷走出电梯,经过楚梓身边,步出大厅。

  楚梓看见黄谷,毫不犹豫地尾随而去。

  黄谷离开滨海,算来有十年了。尽管过去时不时偷渡来这里,但一直是蜇伏在王飞的小阁楼里,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悄悄溜上街去,呼吸一下带有海腥味的新鲜空气。今天是白日走上大街,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五彩缤纷的装饰店招,繁华的街市,川流不息的人群,使他怎么也想不起故土昔日的景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记忆中的事会淡漠,他但愿人们会忘掉他和他曾经作过的事。看着这个生他养他的城市,满街陌生的面孔,他不由不小心谨慎,毕竟他在这里犯有命案。

  “擦鞋,擦鞋!”

  电影院橱窗下,一个蓬头垢面、约莫二十六、七的小伙子声嘶力竭地吆喝,两眼扫视着行人的脚,手不停敲打着木箱。

  黄谷觉得声音耳熟,仔细一看不觉愣了。他不动声色地将脚踏在木箱上,擦皮鞋的人一抬头也惊讶不己。

  “你…是黄哥?”

  “小七,怎么落到这个地步?”

  “我…”小七低头不语,从箱子里取出一块绒布,拭去黄谷鞋上的灰。

  “说呀!”黄谷望着昔日跟随自己的兄弟,如今流落在街头的小七,心中隐隐作痛。

  小七在鞋上抹上油,用刷子熟练地擦着鞋,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感情,平静地说:“你杀人逃走后,我被抓去顶了罪,判了八年,前不久才放出来…想工作,没人要,做生意,又没本钱…”

  黄谷换了支脚踏在木箱上,望着小七心里内疚。从前小七是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英俊的小伙子,八年的铁窗生涯,使他换了个人似的,而这一切又是自己造成的。那天晚上,要不是小七和他那个在海边打渔的亲戚帮自己逃到海上…黄谷不敢再往下想。待小七擦完鞋,他从随身带的包中取出一厚叠钱,递给小七。

  “买几套好衣服换上,象个人样。开个什么店,我给你本钱。”

  “黄哥…”小七接过钱,昏浊的眼里闪出了泪光。

  黄谷递了支烟给小七,自己也吸燃了烟:“哎,我妈还好吧?”

  “你还不知道?”小七瞪大了眼睛:“你走后你妈就瘫痪了,卧床不起。你家邻居王奶奶一直在照顾她,后来也是王奶奶给你妈…送的终。”

  黄谷被这突来的噩耗惊呆了,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父亲病死后,他忘不了母亲是怎样在清贫的生活中把他抚养大的,也忘不了自己离母亲希望走的路越来越远时,母亲那双充满血丝的眼里闪出的哀怨、痛楚。

  更忘不了十年前一个夜晚,当他一刀结果那死死逼他还睹债的人,带着满身的伤和血跑回家,母亲一下跪在地上,抱住他的双腿哀求他去自首…他用力推开母亲,再也没有回来。

  在香港,当他混出个人样时,也不敢给母亲写信寄钱,怕故乡的人知道他的行踪,而正直的母亲己是风烛残年,,更经不起他偷渡香港的打击。如今,大陆结束了十年动乱,偷渡也不象当年以叛国罪论处,黄谷这次从大门进来,就是想找机会把母亲接到香港去。万没想到,母亲竟在几年前去世了。黄谷咬紧牙关,强忍住快夺眶而出的眼泪。

  “小七,我走了。”

  “黄哥,上那儿找你?”

  “别问了,有事我会到过去的老地方找你!”

  黄谷告别小七,径直走进邮局,给他过去的邻居王奶奶汇去一千元钱。他在附言栏写下“谢谢”两个字,再重重地划上一个惊叹号。

  楚梓用像机记录下他所看到的一切……

  鲍甫被风景美丽、气候宜人的滨海市迷住了。他铙有兴趣地观赏着极赋南国风味的繁华街市。城市的规划可谓匠心独运,既有现代化的摩天大楼,又有古朴的明清建筑,两者结合得非常融洽,相得溢彰。

  阳光中,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带来一丝丝花的芬香。虽是暮秋,鲍甫则有阳春三月的感觉。

  丁字口上,有一座前清风格的茶楼。茶楼的门额上挂着一块显眼的黑底金字招牌,上书三个很有气势的隶书大字“芙蓉亭”,落款是早已作古的乾隆皇帝。鲍甫看罢微微一笑,信步拾级而上。

  茶楼上开间轩敞,两面临街,阳光从倒卷的竹帘中斜射进来,将茶楼里的光线变得明亮而又柔和。茶柜左右各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木匾,分别上书“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字草中带行书,遒劲有力。两厢壁上,点缀着几幅名人骚客的水墨丹青,诗词歌赋。整个茶楼呈现出典雅清新的文化氛围,鲍甫不禁在心里赞道:若约上三四个好友,无论是说古论今,还是把酒临风,这儿真是一个典雅的好去处!

  茶楼上座无虚席,鲍甫在茶博士的指引下,在临街处找到一个座位。茶博士左手抱着一摞茶碗、茶盖、茶船,右手提一铜壶,他韵味十足地向鲍甫唱道:“有茉莉花茶蒙顶春晓东林早叶西湖龙井江南毛峰玉叶迎春峨嵋绿蕊客官您要那种?”

  “玉叶迎春。”

  “好咧!”

  茶博士将怀中抱的茶碗向桌上一撩,十余副茶碗颤动着稳稳散开摆在桌上。他从中挑出一碗放在鲍甫面前,然后右手手腕一转,壶嘴从他身后调至身前,再将壶提至空中从上往下一倾斜,一股冒着热气的细水直泻碗中,搅得碗中碧绿的茶芽在白水中翻旋起伏,煞是好看。俄尔左手小指一勾,茶盖轻轻跳上来盖在碗上。这一连串动作在十几秒钟内敏捷娴熟的完成,鲍甫看神了。七十二行,真是行行出状元。

  鲍甫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红中华香烟,放在桌上显眼的地方,他一面品茗,一面眺望窗外的街市。离他不远,张经理在看当天的滨海日报,偶尔用眼角余光,观察周围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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