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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渊 十二 月下传说 扬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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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呆在这里,谁叫也别开门!”


  王者心对林凤柔低声急道,不顾自己还没有恢复过来,疾步出了自己的屋,乒地一声把林凤柔反锁在屋里。他站在一楼的客厅中,不顾她询问地大叫,发挥自己仅有的妖力,双眼中的蓝光又幽幽地亮起,但却比学校时暗淡了许多。随着妖的力量的发挥,平日听不见微小声音尽收耳中。楼上有女生们沉睡的呼呼的微微鼾声,有老鼠在走廊窜过的极快的啪啪的脚爪声,有未关严的水龙头啪嗒啪嗒的滴水声,还有一个很大的脚步声……。就是它了!王者心马上就判断出这脚步声的主人正在洗手间里极快地踱着步子,好象很急噪。


  今天我得抓住它!


  王者心心念急转,几大步来到旋转楼梯前,一个纵身,双手一抓栏杆一个翻身,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二楼的走廊里。他的身性快得似风似电,幻影般地来到了洗手间紧闭的门前,一大脚就踹了过去!在门发出轰然巨响的同时,王者心敏锐地听见里边的窗子哗地一声打开了,有个沉重的身体挟着忽忽风声迅速离他远去!


  门在轰然巨响中顿时洞开,因为他那脚的力量太大,整个倒了下来,又发出一声巨响。果然,里边空无一人。此时,有嗒嗒的脚步声传来,应该是二楼的女生被刚才的巨响弄醒了。王者心没有丝毫迟疑,迎着扑面而来的秋天冰冷的夜风,穿过了开着的还在吱呀吱呀摆动着的窗子,似只扑食的夜鹰张着双臂,凶猛地扑落在软软的后园草坪上,巨大的重力使他在落地的瞬间一个前冲,没有丝毫的停顿,借着冲力,循着百十米外的那个快速移动的哗哗声急速地追去!


  仅有百分之一秒的时间,他的身子已经穿过了后花园,越过了道的另一边的草坪,进了那片足有几公里的黑黑的松树林。不知何时,天上浓厚的黑色云幕被骤起的风扯成了一大块一大块的云絮,半掩着的圆月撒下了凄冷的青白月光,透过密密的树林,班驳地映出一个高大的快速移动的身影,也公平地投在那个快速奔跑的少年的身上,没有丝毫的感情,似天上无情的神瞪着巨大的眼,冷酷地看着这发生在人世间的死亡追逐游戏,既不鼓掌也不参与。对他来说,这只是无所谓谁胜败的游戏。游戏而已。


  那个‘人’移动的速度非常快,任凭王者心怎样拼命的提高速度,还是被拉得越来越远。如果是平时,王者心发挥全部妖力的话,追上它不是问题。可是,因为曾摘下了妖石,他刚经历了类似走火入魔的痛苦,身上的力量不及平时的一半,眨眼间被甩下了近公里远,即使他的听力仍比人类敏锐,还是已经听不见了。幸运的是,他的鼻子同样敏锐。他沿着一道残留的淡淡的奇怪香气,继续追去。就在那香气越来越浓,哗哗的声音出现在他耳中的时候,他的身子忽然一顿。前方竟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嗥叫!


  那竟然是狼的嗥叫!


  那悠长的狼嗥惊起夜鸟纷飞,在那无数啪啪的翅膀声中,那长嗥似怨鬼夜哭,透着无尽的寂寞凄凉之意,穿透了空间的障碍,直闯进了人的心中,激荡着心底最脆弱,最古老的恐惧。那是人类对凶残的狼的恐惧。可是这县城中是没有狼的,即使在这偏僻的松树林中,也是绝无可能!


  王者心只是一顿,虽是惊讶,但毫无恐惧之意,仍快速地向那狼嚎之地奔去。当他踏着地上几十年积累的厚厚的松针,来到了松树林的中心地带的那一大块空地时,惊得目瞪口呆,眼前的情景比七年前在妖洞中更诡异,更恐怖,更加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狂风飙,乌云动,皓月又似穿云行,独挂中空,黑絮难掩光清青。在清白色的月光毫无阻碍地直射下,一个近两米的高大生物人立着,黑色的皮毛被映成了青色,又是一声鬼哭般的嚎叫,它竟然又望月而哭!四周的树林仿佛被这悠长的嗥叫吓得隐入了黑暗,王者心的眼中只有这个巨大生物,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额头上的血管嘣嘣地跳动着,心中满是惊骇的几句话。


  它是狼人!它竟然是西欧神话中受到诅咒的狼人!


  那个时候关于狼人的好莱坞电影还很少,国人了解不多,但王者心的智慧阅历远超常人,又因为记忆力超强而曾博览全书,对西欧的神话也有很深的了解。狼人因神的诅咒而变成奇怪凶残的生物,是魔鬼的化身,其强大疯狂的攻击力令人畏惧。更可怕的是,被它咬过的人只要不死,也会在圆月之日,失去做人的理智,变身为狼人!中国是没有狼人传说的!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尽管惊骇,王者心还是发现了眼前的生物跟狼人有着区别。它的身材很单薄,仅仅有两米左右,圆圆的耳朵是趿拉着的,爪子也不似狼的锋利。仔细看来,倒有点像是犬和人的结合体。其实,狼人就是中国传说中的妖怪,而眼前的犬妖,也可以说是中国版的狼人!其实狗也有狼的凶性,平常的狗会狼叫丝毫不出奇。真正奇怪的是,这中国版的狼人有着高耸的胸部。它竟然是一个雌性!


  此时此刻,那高大的‘犬人’已经被王者心的穷追不舍激怒了,丝毫没有女性的温柔善良之意,疵起长长嘴中的两排参差不齐的森森白牙,一步一步向王者心逼近。王者心被这凶残的气势所迫,不禁一步步向后退去。就在狗妖弓起了腰,准备对眼前的弱小少年发起猛烈进攻的时候,出乎它的意料,王者心竟然一转身,迅速地向沉浸在黑暗中的密林深处逃去!


  女犬人一愣,心说这家伙玩命的追我,一见了面,怎么又跑得比兔子都快?它明显有被戏弄了的感觉,不禁气得怒嚎一声,撒开两条弯弯的狗腿就猛追。一见妖怪追来,王者心跑得更快了,仗着自己身小灵便的身形在密密的松树林中来回兜着圈子。女犬人因为身体很大,茂密的树影响了它的速度和灵活程度,一时半会儿竟追不上他,气得向天咆哮,穷追不舍。


  看到这里,可能有人要问了,王者心一个半妖,又想抓到校园凶杀案的凶手,为什么见到凶手反倒要跑呢?


  对不起,我的小说必须遵从现实的逻辑,做不到见怪就砍,弄得场面宏大刺激,虽是暂时好看了,可就不符合我的初衷和主人公的性格了。我要写的是很真实的东西,让神话在现实中找到存活的空间。王者心比狐狸都狡猾,自己本身就很虚弱了,女犬人又正在颠峰状态,他会傻到去送死?其实,他已经想到了凶手是谁。他现在的任务,就是离开这个危险的凶手。


  女的追男的跑,这一跑就是三个多小时。当黑暗渐褪,天边已经微明的时候,女犬人忽然停住了脚步,奇怪地抱着头低声地咆哮起来,声音里满是痛苦的元素。王者心也停住了脚,剧烈地喘息着,心说你晚上厉害,白天你该现原形了吧?他见女犬人因痛苦似乎不再注意到他,就悄悄地靠近。一步,一步……。就在他离女犬人只有十几米的距离的时候,那女犬人忽然停止了咆哮,抬起低垂的狗头,就在王者心一愣的工夫,它猛地大叫一声,瞪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凶猛地扑来!


  王者心吓了一大跳,以为它还要进攻,忙纵身上了一棵粗大的松树。可那女犬人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只是继续狂奔,转眼间便消失在渐渐明亮的松树林中。王者心仔细地听了听,确定那女妖怪真的走了,才从大树上跳了下来。心情一旦平静了下来,王者心顿时感到全身酸痛,所有的力量都消耗殆尽了,累得一屁股坐在原地上休息,过了半小时后,才慢慢地往自己的家走。当他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到了吃早饭的时刻。一进客厅,又到了小餐厅,王者心就看见了正坐在女生群中狂啃着馒头,突突喝着稀粥的李凯。


  “……呜大沟死(王大公子)……。”李凯一见王者心满身的尘土回来了,满嘴喷着馒头渣,含糊不清地大叫:“你再不回来,我就执行三光政策了……。”


  王者心沉闷地点了点头,丝毫不理林凤柔询问关心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显得很不好的魏红梅,坐下来吃饭。接着在一天的时间里,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不理任何人。即使在上课的时候,林凤柔偷眼看他的时候,也只发现他除了沉沉地睡觉,就是坐在那里,拄着腮发呆,好象思考着什么。当黑夜来临,晚饭时间到了,所有的人都在往出走,王者心还在发呆的时候,林凤柔实在忍不住了,看旁边只有李凯他们几个在等着吃大餐,就走过去问他。


  “吃饭了,走吧。”她压低了声音,问回过神来的王者心:“你昨晚儿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在外边看到了什么?”


  王者心没有回答,示意李凯他们先走,自己和林凤柔慢慢地走在后边。今天晚上的天气很不好,风很大。他跟着林凤柔出了班级,顶着风艰难地走着,一边悄悄地问。


  “昨天晚上,你看没看见魏红梅?”


  这句话问得有点没头没脑,林凤柔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昨天我没听你的话,听见响声后还是上楼了。”她摇了摇头,接着说:“洗手间的门是你弄的吧?那声大极了,被惊醒的女生们非常害怕,差点报案,后来我劝她们说没事,她们才回去睡觉……。”


  “你说魏红梅在不在就行,别的……。”


  “你听我说完嘛!”林凤柔紧皱秀眉,说:“我们很快发现魏红梅不见了,怎么找也没找到。我骗他们说魏红梅刚才不舒服,我送她到诊所了,她们才安静下来。这帮女生们真是胆小……。”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也是女生,就没有往下说。王者心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继续问她,魏红梅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反应。


  “魏红梅回来时我没见到,早上才看见她的。她的脸色非常不好,显得也很疲倦,我说她上诊所了,她也没有反驳。”聪明的林凤柔猜到了他的意思,反驳道:“她不可能是凶手!我认识她快三年了,一直住在一起。她只是一个普通女生,平时就是太活泼一点,怎么可能杀人呢?再说她也没有什么理由啊!”


  王者心没有解释,只大声地问走在前边跟女生们嘻嘻哈哈的李凯:“李凯,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你问我?”李凯炫耀似地一亮粗壮的胳膊,在女生带色的眼神中骄傲地回答:“我感觉好极了!能吃能睡,再没有比这正常的了!”


  王者心听了李凯的回答,又陷入了沉思中。他叫林凤柔领她们先去吃饭,挂他的帐,自己叫了辆出租车,直向街北而去,在一家餐馆前停下了。


  王者心付了车钱,眯着眼看着这餐馆的招牌:猪头炖骨头馆。此时因为凶案的关系,今天的天气又不好,并且那时的夜生活远没有现在这么丰富,街上就基本没有几个人,餐馆已经关门。


  今天预报有雨。怒风狂卷无人街,寥寥数灯映凄凉,屑纸无根直摇上,天地无痕尽苍茫。此时的王者心是感受不到这大雨前的肃杀冷寂之意的。他展开了妖的敏锐的洞察力,隐约感觉到那只强大的黑狗妖就在这餐馆内。那次与黑狗妖见面,曾对他说有事可在这里留下口信的。王者心走上阶梯,敲了敲门。


  里边没有反应。


  王者心叹了口气。他是不敢破门而入的,如果惹火了那只黑狗妖,他可挡不住它的发飙。他只好从兜里慢慢地掏出了一张在课堂上写好的字条,用门旁的一块挡门石压住,再敲了敲门,转身叫了辆正好经过的出租车。


  等他回到学校的时候,同学们已经都吃完了晚饭,开始上晚自习了。他也没有打扰别人,自顾自地回到座位,发现自己的书桌膛里有一个槊料袋,里边装着一些菜。这一定是林凤柔给他拿回来的。他向关心看他的林凤柔投去感激地一瞥,偷偷吃了东西,开始闭目养神。他知道,今天晚上绝对会很热闹。


  上了晚自习不久,压抑很久的老天终于愤怒了,激烈的天鼓响彻苍穹,闪电似灵蛇般在浓密的乌云中蜿蜒绕窜,瓢泼大雨充斥了天地之间,在微微颤动的玻璃上令人心悸的爬行着,汇成无数条小溪奔向低洼的地方,浊黄的身体在昏黄的灯下变了颜色。教室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大自然的畏惧,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除了炸雷的巨响和女生们低低的尖叫声,满屋里都是暴雨肆虐时的哗哗声。在这令人恐惧的时刻,学校因为怕雷击而关了电,学生们又不可能冒雨回宿舍,只有点上了一根根早有准备的蜡烛,朵朵跳动的小火苗就象人的希望,看似很美,实际禁受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淋。整个教室里是一种压抑的阴暗,红中有黑,很象一种液体的颜色。


  很象血的颜色。


  在期盼而又恐惧的等待中,下课铃声终于响了。令人高兴的是,大雨也在这时渐渐停了下来,天空竟然现出了月亮。雷阵雨就是这样,来得快走的快,这在秋天是极少的天气现象,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同学们的心情却开始轻松起来了,见雨停了,就开始往回走。王者心他们也很快地回到了小楼。学习了一天,女生们都很累了,吵嚷着要上楼睡觉,却被王者心拦住了。女生们很不愿意,可林凤柔知道他什么意思,就劝她们留下了。王者心叫他们在客厅等着,奇怪地先把两位老人支走,看着疑惑的同学们开了口。


  “各位,你们是不是对昨天晚上的事感到很疑惑?”王者心稳稳地站在宽敞的客厅中,一双眼睛在水晶吊灯的柔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本来我不想追究这件事了。可是我发现,这件事如果不解决,在座的每个人都有危险!今天晚上,我就把这几天凶杀案的凶手揪出来!”


  “你是是有问题啊王大公子?”李凯很不满意地叫了起来:“你不叫我们睡觉,到底要干什么?警察都抓不到的凶手,竟会在我们中间?你可别扯淡了!”


  不知为何,李凯的情绪很不稳定,说话也很不客气,可能是学习累却不能睡觉的关系吧。王者心没有理他,却深深看了脸色灰白,没了往日活泼的魏红梅一眼,继续说。


  “警察是不可能抓到凶手的。因为,凶手就藏在我们中,而且她是一个妖怪!”王者心见大家都象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继续说:“昨天晚上洗手间的事,是我在抓凶手时弄的。尽管我没抓到她,可我知道她是谁。他就是--。”他用手一指众女生,忽然厉声道:“--魏红梅!”


  众人顿时开了锅,纷纷表示不信,李凯第一个叫了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凯情绪激动地叫着反问:“你说她是凶手?她只是一个女生,怎么可能作那么大的案,还杀了一个体格贼棒的老爷们?她还是什么妖怪?我看你是看小说看多了!”


  “我说的话肯定有证据证明的。”王者心紧紧盯着因为女生下意识的躲开,显得孤单单的魏红梅,回答着李凯的质问:“昨天晚上在洗手间,我去追凶手的时候,有谁不在家?是魏红梅吧?你们别忘了,杀那男人的凶手可是在我们后花园里消失的!至于说她没有杀人的能力,她现在的确没有杀死壮年男子的能力。”她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失色的魏红梅:“可是到了午夜后,她杀个十几个人都没问题!我说的对吧,狼人?”


  王者心感觉犬人不大好听,还是借用了狼人这个词。为了使他们更明白,他又把关于狼人的传说讲给他们听。李凯一听,反而更愤怒了。


  “那就更不可能了!”李凯瞪大眼睛,满嘴脏话地问道:“再说了,魏红梅根本就是个平常人,谁发现她是什么狼人了?扯他妈犊子!”


  “我没说她一直是狼人。我估计是她被狼人咬了……。”


  “什么狼人?中国哪有那鸡巴玩意?再说了,她啥时候叫那犊子狼咬了?你说!”


  “也不一定是咬。”王者心考虑着说:“抓痕也很有可能……。”


  “那是她帮我打狗时留下的伤!”李凯暴跳如雷,几下扯下了上身的衣服,指着自己左臂上两道深深的咬痕:“你说她是狼人,是那狗挠的。那我呢?我被狗咬了,为什么没变?”


  王者心也被问住了,不由得反问他。


  “你为什么这么护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李凯忽然沉静了下来,苦笑道:“我他妈知道为什么啊?”他看着孤单单显得十分可怜的魏红梅,满眼都是柔情爱意:“也许,我是爱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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