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心猛地转头。
李凯抱着魏红梅,身体开始不断地涨大,浑身长出了黑黑的狗毫,悲伤地望月而哭!与魏红梅的变身不同,李凯的妖身更加巨大,已经超过了松树的高度,魁梧的身体足有八米高!瘦小的衣服在膨胀的肌肉外发出兹咔的裂响,变成了条条碎布随风飘落。披着青白冰冷的月光,高大的李凯顶着圆圆月亮仰头嚎叫痛哭,伴着松树林恐惧般的轻轻哗哗声,构成了世上最凄凉、最恐怖的场景!
这是怎么回事?李凯可一直是很正常,为什么现在却变身为妖了?王者心忽然明白了,其实那狗的邪恶早就隐藏在李凯的身体内,只是基于某种原因一直没有显现出来。今天,李凯在痛失爱人的极度悲哀中,心中充满了对人世的愤恨,激使他下意识地接受了身体里的邪恶,变身为妖!也可以说是对魏红梅的爱,使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李凯,你不能变成妖怪!”王者心终于惊慌了,大叫着:“你必须要控制自己,不要失去理智……。”
李凯仿佛听见了王者心的话,哭着看看自己的身体,没有惊讶,只有意料之外的冷静。他还紧抱着魏红梅已经冰冷的尸体,疵着森森犬牙看着身前渺小的王者心,幽幽绿眼中有着愤怒的疯狂,还有着一丝冷静。出乎王者心的意料,李凯竟然开口说话了。
他竟然在变身后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还会说话!
“你告诉我王者心,我为什么冷静?”李凯的嗓音变得生硬难听,透出一种不似人的冷酷:“既然老天这王八蛋还没完全瞎了眼,给了我这个报仇的机会,我为什么还要做人?”
“不,你是人的!你忘了你爸妈还希望你考上大学,光宗耀祖么?你还有……。”
“别说了!”李凯打断了王者心的劝语,嘿嘿冷笑道:“叫我忘了红梅的死,自己在这世上苟活?不可能了!从我能变身的一刻起,我就不是他妈的什么李凯了,我就是妖怪,一个只想毁掉一切的妖怪!不可能再回头了!”他看着怀中的魏红梅,满是深情地说:“现在,我只想和红梅呆过这最后的时间。王者心,你走吧,我现在不想伤害你,毕竟曾经是好哥们。但过了今天,我会当你是仇人,见了面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王者心没有说话,单也没有走,满脸痛苦的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可怖。
“怎么,你不走,还想挡我,或是弄死我?”李凯嘿嘿冷笑,一晃粗大的胳膊,风声大作:“我感觉到你的身体里也有妖怪的力量。但是王者心,你是拦不住我的,这你清楚。咱俩的实力相当,你又受了伤,你是打不过我的。”他忽然转过身,抱着魏红梅急速地往北边奔去:“还是我走吧。永别了哥们,下次见面,别手下留情,因为我是不会留情的!”
王者心呆呆地看着李凯巨大的身形随着一阵树倒的断裂声,消失在月光映不到的黑暗中。也许,他以后只能生活在那片永恒的黑暗里了。想到李凯胳膊上那可怕的伤痕,还有他最近忽然增大的胃口,还有魏红梅胖胖的有着雀斑的脸永远地那么可爱……。他不禁恨自己发现得太晚,以他超乎常人的对人生的领悟,此刻竟也不敢回去见林凤柔她们了。不由自主的,他原地后倒,重重地倒在稀疏的草地上,根本不理左臂上的伤口还在缓慢的流血,闭上了眼睛,只想沉沉地睡上一觉。
真希望这是一场梦,梦醒就会恢复原状,我们还在学校读书……。
王者心沉沉地睡去,安静的脸上时时露出了微笑,好象看见了魏红梅又在阴笑着威胁他,李凯看见红烧肉时滴滴答答的口水……。天地间只有微风紧紧偎依在这个孤单少年的身边,变得温柔的月光为他披上薄薄的纱被,摆动的松树也不再恐惧那无边的黑暗,轻轻地为他唱着眠歌……。就这样静静地过了好久,好象沉睡不醒的王者心忽然一皱剑眉,开口问道。
“我被狼……犬人咬了,会不会也变成他们的样子?”
王者心这句话好象在自言自语,因为旁边根本没有人,只有松树、微风和月亮在默默地陪着他。可他的话音刚落,从左边的树林中走出了一条普通大小的黑狗,根本没有特别之处,只有一双亮如绿灯的眼睛中闪着超忽寻常的智慧。它慢慢地走到王者心的身边,坐下了,口吐人言回答着问题。
“你本身已经是个半妖了,抵抗力超出常人万倍,怎会中那低等的病毒?”那只黑狗正是王者心曾见到并留了口信的黑狗妖。此时它低着头,慢慢地说:“咬你朋友的是一个进化失败的狗妖。我接到你的口信后,已经找到了它,并叫它受到了严厉的惩罚。”它顿了顿,又说:“你朋友已经跑到我的辖区之外了,我没有伤害他。可他却失踪了,我的人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王者心忽然猛坐了起来,火山一样的爆发。
“你说有事找你,找你又不来,有什么用啊?”王者心大声叫着,十分激动:“还有,在你的地盘上有妖怪闹事,你为什么不管?非得等我的朋友出事了,你才来解决?有个屁用啊?”
狗妖似乎也火了,也大声地反驳。
“我正吃饭,你就敲门,你不知道很不礼貌么?再说了,我知道獒犬那小东西看着啥能耐没有,倒还能传染人?总共才多大个事啊……。”
“多大个事?”王者心盯着狗妖,一字一句地说:“人命关天,你说事有多大?”
“人命关天?扯淡!”狗妖一瞥嘴,不屑地说:“这世界不是你们人的,而是所有生命的!要不是我已成妖神,脱离了人界纠纷烦恼,就冲你们那么爱吃狗,我早把你们一个个弄死了!你觉得人命关天,我倒觉得什么都不是!那是你们觉得比别的动物高级,我还比你们高级呢!在我眼里,你们人的命还没一条狗命值钱,什么都不值!”
王者心听了狗妖的话,愣了一会儿,忽然冷静了下来,叹了口气。
“哎,你说我的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没有把他们变回人的可能了?”
见王者心冷静下来了,狗妖也不嚷了。
“本来你不应该知道这些的,可你做的算得上是帮了我,再说你也不是个真正的人,就叫你知道一些吧。”狗妖悠悠地说:“那只獒犬是只进化失败的妖怪,虽然没有悠长的生命和妖怪的能力,但它的身体因为经过改造,强壮和抵抗力都是惊人的。当初它在改造的时候,身体在进化的同时,体内的狂犬病毒也在进化,成了一种新的极其可怕的病毒。因为妖的身体都极其强韧,那病毒无法显现出来,但当它进了人体的时候,因为人的抵抗力低,就开始苏醒控制人体,就使人变成了你看见的怪物!”它看着王者心,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应该也了解狂犬病毒的特性,不用我多说了吧。”
王者心博览全书,自然明白狗妖的意思。狂犬病毒一旦进入人体,潜伏期大多都在七--十五天,一旦发病,无药可救。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狂犬病依然是十大传染病之一,只能预防,不能治愈。平常的尚且如此,变异的狂犬病毒恐怕是神仙难解吧?
“那为什么有的人马上就变,有的人却可以延缓时间,变身后还能保持着一定理智呢?”
“本来是这样。我问过獒犬,它说你那位朋友很喜欢吃狗,估计被狗咬的次数也很多吧?那他对狂犬病毒的抵抗力也会极强,病毒不能完全控制他也是意料中的事。不过正因为如此,他一旦变身,力量会更强,危害也就更大。”
王者心想了想,还不死心地问。
“你不说你是什么妖神么?神怎么会没有办法?”
“妖神只是一种称号,仅此而已。”狗妖迷起了绿油油的狗眼:“你是受过人类教育的人,知道世界上是没有什么神的,神只是我们的一种尊称,对强者的一种尊称。”它看王者心还要问,忙晃了晃大爪子:“你别再问我了,问我也不会说的,那可是连妖怪都很少知道的秘密。”它顿了顿,又说:“不过,你既然帮我解决了问题,我也会给你报答的。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可以找我。如果有别的大妖找你的麻烦,可以报上我的名号,一般都会给面子的。”
“找你?你不会又当事后先生吧?不过,现在我还有件事,非你帮忙不可。”
“什么事?”
“魏红梅死了,李凯也变身为妖,不再会回学校读书了。”王者心面无表情地说,心中却波涛起伏:“他们两家的老人知道了,都会伤心死的。你能不能帮我……。”
“好办,叫他们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孩子,不就完事了?”狗妖极轻松地说着,好象是啃块骨头般简单:“我会叫所有关于他们的记忆永远地在世界上消失,再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就象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这行了吧?”
“我还想问你,妖渊是怎么回事?你们有领导者么?还有……唉,你走什么……。”
王者心看着狗妖逃似的跑进了树林中消失不见,叹了口气,知道狗妖是不会叫他这个半妖知道所有的事的。他和朋友李凯的友情,也已经是再无挽回的余地了。下次见面,别手下留情,因为我是不会留情的……。王者心从地上捡起一块破布包扎伤口,想着李凯的最后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再见了朋友,下次再见面,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秋风黄金叶,冬日耀白城。李凯走了以后,再没了他的消息,也真的没有任何人记得那段生死奇恋的主人公,仿佛真的从未发生过这事一样。凶杀案的事也没人追究了,估计也是狗妖做的手脚。林凤柔她们也只记得在王者心家里玩了几天,其余也不记得了。见面的时候林凤柔还是羞涩的红着脸笑,这使王者心未免有些遗憾,他的初恋也就这样悄悄结束了。王者心在孤独中度过了今年的学业,迎来了寒假。
今年的寒假很热闹,因为水莲休假了,楚天也准备回家过年。王者心很高兴,因为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楚天是先休的假,先到了水莲那里,然后一起回家,今天晚上八点的火车到县城。王者心开着王董事长给他买的新捷达,到火车站去接他们。
还有十天就过年了,因为刚下过了雪,今天天很冷。王者心穿着那个时代还很少的皮甲克,很单薄,却看不出任何怕冷的样子。因为还没到高峰时刻,那个时代打工的人也不是很多,他站在火车站空荡荡的站台,无聊地看着如蛛网乱织的火车道,茫然出神。火车站被大雪覆盖了破旧,在灯光闪耀中显得很新很素雅,却更显无人的冷清。王者心却很享受这种等待中的兴奋。他丝毫不惧冰冷刺骨的寒风在耳边呼啸,闭上眼睛在这冰天雪地中养神。
尖利的车进站的哨声传得很远,随着火车的尖叫声和烧煤火车大团的水蒸气吞没了半个站台,老火车喘着粗气终于到了。随着吱嘎的刹车响,大群的人们象是马蜂出巢般从小的可怜的门口拼命地往出挤,男人粗俗的怒骂声,女人大声的呼唤声,小孩的哭声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嗡嗡声,让人感到厌烦,头疼。王者心皱着眉头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努力地寻找着,终于在两个大包的后上方,看见了楚天那宽阔的肩膀,紧接着就听见了楚天那熟悉的大骂声。
“别他妈挤!挤伤了我妹子,老子把你脑袋揪下来当灯笼……。”
王者心心中一热,大声地喊着,拼命地挥舞着手臂。
“大哥,我在这!”
这一声王者心不觉用上了部分妖力,压过了嘈杂的声音,传得很远。楚天耳朵一动,循声一看,惊喜的大叫着,扒拉着挡他的人直向这边走来,速度极快。很多人都感觉一趔趄,刚想骂,回头一看楚天那恐怖的大体格,都不敢吱声了。不仅是楚天在往这边来,还有一个窈窕的身体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动作极其灵巧地躲闪着拥挤的人们,比楚天更快地到了王者心的身前。
“水莲!”
“王者心!”
两个人在大声叫出对方的名字以后,热情地拥抱在一起。这个穿着运动装的窈窕的少女正是王者心的结拜妹子,在杂技团学习的水莲。因为彼此都很忙,几年不见,水莲变的比上初中时白多了,白皙细嫩的瓜子脸上透着激动的红晕,一双大眼睛还是那么有神,像两颗大黑葡萄般闪着黑光,很是迷人。她的模样倒没有太大变化,真正令王者心惊讶的是,她的个头竟然只比他矮了一点,足有一米七三左右。高挑的身材,漂亮的脸蛋,再加上青春少女的四射活力,还有骨子里那一股子与生俱来的野性,竟仿佛使火车站的亮灯暗淡了许多!水莲松开了手后,发觉王者心还在呆看着她,不禁脸一红,大方地说。
“咋了,几年不见还不认识我了?”
王者心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刚想说话,就被一个大拳头砸在胸口上,以他半妖的体格也不禁是个趔趄。
“咋的兄弟,眼里只有妹子,没有哥哥啊?重色轻友啊……哎呀!”
拎着两个大包刚赶过来的楚天被水莲踢了一脚,苦着脸冲王者心挤眼睛,两个人不禁都深有感触,大笑着抱在一起。
跟水莲相比,楚天的变化更大。穿着军装足有一米九几的高大身材,却没有中国人普遍的高则单薄,魁梧强壮得如同深山老林中的黑熊。在他黑黪黪的四方大脸上,浓黑大眉下的一双虎眼炯炯有神,蒜头大鼻四海阔口,再加上他极其恐怖的体格,简直是神话中的大力战神!这时水莲也靠了过来,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简单表述了一下归途的情况后,三兄妹出了火车站,坐上了王者心的轿车。
“这车真漂亮!”水莲一坐上车后坐,就不停地打量着车里的一切,咂咂地赞着:“这得多少钱那!要是有人开着这车来接我,我立马就嫁他……。”
“那你也太贱了吧?”猫着腰坐在副驾上的楚天一努嘴,他这大体格在这车里很不舒服:“我不喜欢这车。我说老弟,你咋不买辆越野啊?那多宽敞,开着多得儿啊!”他斜眼看看有点生气的水莲:“妹子,以后我买辆越野跟你兜风,你可得儿记得刚才的承诺啊!”
“你会开车么?你开坦克还差不多!瞅你长得跟熊似的,还开越野……。”
“哎,你敢跟大哥我这么说话--哎呀!你别掐我啊,我服了行不--。”
王者心早已习惯了两个人的打闹,只笑着开车。本来他想到新开的西餐厅去吃饭的,可楚天说西餐吃得太磨咭,还吃不饱,只好到饭店去吃了。他们到了一家以烤全羊出名的饭店,要了件雅间,在服务员惊讶的眼神中要了两只烤全羊和足够十个人吃的饭菜,开始边吃边聊。
“他妈的饿死我了!”楚天把军帽一甩,正挂在衣架上,挽着袖子先扯了一条羊大腿。他们三个人看着好象是普通人,其实都是半妖,就连水莲那苗条的身体,体重足有三百多斤!楚天就更沉了,快达到七百斤了!他们的食量更大,王者心都能吃三个人的量,所以叫这么多的菜,不然他们超人的体力都是哪来得呢?他们都很好饿,所以先吃,等两只羊变成了骨架,菜搂没了一大半后,才剔着牙喝着啤酒,聊着天。
“我说老弟啊,你家在县城混得不错啊?”楚天敞着怀,露出满是密密胸毛的胸膛,喝着啤酒说:“你家得了金子,竟然还能让钱生钱,你老爹真有一套啊!不象我那死爹,他妈拿了钱一阵吃喝嫖赌,这几年都快败害光了!”
“你们两家都得了那么多,我家才得了三根金条。”水莲慢慢地嚼着只大虾,不满地说:“等我没钱了,你们俩可得给我花啊!”
“说什么那?我们是兄妹,永远是!”王者心笑着说:“我的钱就是你们的!没钱了吱一声,绝对好使!”
“这才是兄弟嘛!”楚天一拍大腿,高兴地说:“我前两天相中了一辆丰田越野,七十多万,老弟你可得帮我拿下啊!”
“我还相中了一栋别墅!”水莲也兴奋地说:“那别墅前有园林后靠江河,风景别提多美了!”
“--我的大哥大姐,你们杀了我吧,我家没开银行啊……。”
他们又闹了一阵,楚天问王者心。
“哎老弟,放假了你上哪玩哪?”
“我?”王者心微一沉吟,笑道:“你们不回家么?我也跟你们回村里!”
“那多没劲儿那!”楚天很失望,他本想劝王者心去旅游,他好跟着溜达。
“怎么没劲儿?”王者心笑着说,眼中却有坚定的光闪过:“别忘了,咱村里还有个好地方那!”
“咱村里又穷又破,有什么好地方?”水莲纳闷地问。
“还记得我们七年前到过的妖洞,有个岔道咱们没去么?”王者心微笑着说:“因为家里看得严,后来咱们又没工夫,没去成。正好咱们三兄妹又在一起了,又都有了妖力。我想再去一趟妖洞,把那里的秘密彻底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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