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心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其实,王者心他们能从虎妖的威胁中逃生,是冒了一个更大的危险!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王者心比谁都清楚这里的山势,到这三面临崖的光头山顶,简直跟自投罗网没有区别!这也是虎妖以为吃定了他们的原因。而王者心决定上山,就是准备学习老英雄狼牙山五壮士,或是效仿无数小说中英勇的主人公,在这悬崖上跳下去,搏求生还的希望!
跟别的小说主人公不同,王者心自知运气并不太好,否则就不会有这场苦战了,更不指望老天爷能把常人没有的幸运降临在他们三兄妹的头上。作出这样的决定,他是经过认真考虑的。首先,三面悬崖有一面不是很陡,并且没有什么石头,这使在滚动中受伤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同时,刚下过了大雪,这面坡的雪也很厚,这又大大增加了他们成功的可能性。更主要的,他们都是半妖之体,只要不是马上致命的伤,都可以恢复健康!两下一比较,王者心自然选择这看似危险,实则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当他们站在千米高的山顶,在浓厚云幕下看着皑皑白雪,更显山势险峻的时候,水莲第一个就反对,死活都不肯往下跳。最后楚天自告奋勇地抱紧了拼命挣扎的水莲,顺着陡崖滚了下去,王者心紧跟着也滚了下来。这看似悲壮的一幕还是有点缺陷,因为他们没有什么豪情壮语,叫声也跟猪要挨刀的声音差不多。这可能有些折损主人公的英雄形象,可是我没办法,有哪个人吃饭不露齿,上厕所还能造出香味?如果让我选择,我宁可把虚幻的美丽撕掉,只留下真实。
身体在不由控制的急速翻滚,象着被使劲抽打的陀螺;眼前象看着小时侯玩的换景照相机在不停地按动,但所有的景色只有两个,灰白色的云幕和银白的雪混淆在一起,令人头晕,耳边只有自己身体滚动的声音,还有着渐渐变得麻木的浑身疼痛……。
这时候,虎妖也凭着敏锐的嗅觉寻到了那面陡崖,看到了三道滚下时轧出的雪辙,气得暴跳怒骂,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滚下陡崖是需要很大勇气的,虎妖宁可在撕杀中死去,也不肯稀里糊涂的摔成肉酱。这是生物的一个通性,为一颗还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去冒险,只要还聪明的人是不会去做的,妖怪也不苯,尤其是自认聪明的虎妖。它只有骂了一阵,心里痛快了一点后,悻悻地下了山,继续当他的山大王。
当王者心被满嘴的雪呛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大雪窝子中,身上除了在厮杀中受的伤的剧痛,没有再添新伤。原来在这陡崖的底部,是村里人采石头弄出的一个大坑,后来废弃了,成了一个大水泡子。冬天雪大,加上寒风一旋,把这大坑填的满满的。这大雪窝子又减缓了三兄妹的下坠的力量,使他们没有再受到什么重伤。王者心心说侥幸,艰难地从几米深的大雪棵子中往出爬。幸亏雪有点瓷实了,费了半小时的劲,他终于爬了上来,第一眼先看见了水莲的玄月,深深地钉在陡崖上,细细的铁链一直连到雪窝子中,上边露着水莲的半截身子。她一看王者心,大叫着。
“楚天摔迷糊了,正在底下,快来帮忙!”
原来楚天抱着水莲往下滚,也是点背,在滚的过程中磕在了一块石头上,尽管他的脑壳比石头都硬,还是疼迷糊了。掉在了大雪棵子里后,因为楚天承受了下滚的所有撞击,怀里的水莲啥事没有。她还保持着清醒,马上挣开了昏迷的楚天的怀抱,爬了出来,把玄月飞钉在陡崖上,拽着手柄下去救人,这时候王者心就爬出来了。王者心马上拽着铁链,把已经清醒的楚天带了出来。楚天刚一露头,就喘着粗气大骂着。
“妈的,疼死老子了!”楚天的头上有着一个鸡蛋大的青包,还冒着血,可这并不耽误他的大嗓门:“老子妖怪阵都闯过来了,最后折在一块石头上,真他妈丧!”
“行了大哥,你有那劲儿,就赶紧从大雪棵子里出来吧。”
在王者心和水莲的同心协力下,体重顶五个人的楚天终于爬了出来,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夜幕垂垂的时候了。三个人的体力都消耗得一干二净了,累得坐在雪地上休息。此时三个人的样子极狼狈,王者心是一身渗血的道子,黑色的皮甲克破得跟要饭花子似的;水莲身上的伤倒少一点,可是脸上的抓痕使这美丽的少女有点像恐怖片里的女鬼;楚天的伤是最少的,但因为是跟妖怪们正面硬拼,伤却是最重的,一身军服满是血,被冰冷的寒风吹成了血冰铠,一动就哗哗地响,胳膊回弯都费劲!
幸亏的是,三个人身上的宝贝兵器因为系得紧,一件都没丢。此时的三个人都没有精神头聊天了,危险一过,精神都松懈了下来,顿时都感到浑身没有不疼的地方,倒在雪地上昏睡了过去。等他们不约而同地被零下几十度的温度冻醒的时候,天地间满是冰冷的黑暗,没有一点缝隙。楚天刚一醒来,就埋怨王者心弄跑了那只兔子。
“都怨你,要不现在就可以吃兔子了。”楚天感到肚子里空空的,饿得两眼直放红光:“操他妈的,现在有只耗子都行,一枪撩倒,窜在火上烤!”
“拉倒吧大哥,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咋能拢着火了?”王者心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再说大哥,你的枪早就没影了,上哪能打猎啊?”
楚天这才想起来,在离开宝库的时候,因为小红直撵他们,他又光顾着喜欢那破天刀,惦着那些金条了,竟然忘将那只空枪捡回来了。楚天平常的时候简直是个英雄的化身,勇敢,直爽,敢于承担一切,缺点就只有一个,怕饿。他只要一饿,脾气就非常不好,什么都不愿意去干了。此时他已经有大半天粒米未进了,心情十分的不爽。
“都怨你王者心,非得再来探什么妖洞,要不现在我正坐在炉子边,跟我老爹边喝小烧边涮锅子呢!都怨你……。”楚天回头看看水莲,没敢说她,继续把矛头直向王者心:“你看咋办吧,老子饿了!你是弟弟,该给大哥弄点吃的吧……。”
“饶了我吧大哥,我上那里弄吃的啊!咱们还是往村里走吧,家里什么吃的都有……。”
楚天想想也是,起身跟着王者心和水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的方向走,一边还问。
“大约多少时间,我们能回到村里?”
“根据现在的速度,大约四个小时吧。”王者心一边走,一边认真地回答。
“妈呀!四个小时!我他妈都饿成干巴鱼了!天那,掉下一大块猪头肉吧,半个烤鹅也行啊……。”
“别喊了楚天,你是猪啊?再喊,我水莲可就要崩你了!”
……。
等他们三个终于半走半爬地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因为楚天和水莲家以为他们上同学家了,都已经睡觉了。王者心制止了楚天冲进家里吃个饱的冲动,先偷偷地把衣服都换了,再不声不响地跑到厨房找了些剩饭剩菜吃了个半饱,三个人倒在楚天家里的西屋的凉炕上,沉沉地睡去。为了避免家里人对他们身上的伤产生怀疑和担心,第二天天还没亮,王者心硬是撑着伤体起来了,硬把楚天和水莲打醒,开着他的捷达,在寻声出门的楚天他爹三彪子的大声询问中,匆匆道了个别,说他们三个要参加一个同学聚会,也不管三彪子的反应,开车拉着带着大口罩的水莲和昏昏欲睡的楚天,直奔县城。
因为下的大雪,道路十分的难走,在楚天不停的埋怨唠叨中,他们曾下来推了几次车。王者心强撑着眼皮,困得连身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硬将车开回了自己的二层小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了。因为那次‘狼人事件’,王者心告诉两位老人晚上回自己家住,白天在小楼里打扫卫生什么的。这时老人正在,看见少爷和朋友满身伤痕,脸色极其不好地回来了,下了一大跳。王者心可不象楚天和水莲在车上补了一小觉了,已经到了晕倒的边缘。就算是妖怪,也得睡觉休息啊!但他还是硬撑着,装得跟平时一样,叫老人对自己回来的事要保密,包括自己的父亲王董事长,然后作上十五个人的饭菜,就可以回家过年,放假了。两位老人也早以习惯少爷行事的怪异,欢天喜地的按吩咐去做了。这个时候,王者心实在是挺不住了,告诉楚天和水莲自己不吃饭了,晃晃荡荡地回到房间,连澡都没洗,带着满身的血污和伤口,倒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这一觉睡着了,根本没有任何的知觉,仿佛自己的身体化为尘土,意识重归虚无,坚固如钢的友谊,朦胧青涩的爱情,一件件诡异的事件……都沉入了混沌的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皈依我佛青灯伴,痴求金身通六识。我这连灯都没有一盏,是彻底应了佛经上的内有天,不一物的境界了吧?原来佛祖也是在身体不健康的时候,悟出了佛的至高境界,他更是个老精神病,竟然把自己病态时的感觉当成了现实,还成书了,畅销了好几千年,比现在那些二流作家厉害太多了……。
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长时间,王者心被一阵激烈的声音惊醒了,噼里啪啦的十分地大,满县城都是这一个声音。这是燃放鞭炮的喜庆的响声,一道道、一点点、一团团的各种七彩眩光,在不知何时已成夜的天空中点缀着单调的黑色天幕,隐隐还有人们兴奋的欢叫声。王者心起身,感觉身上的伤虽没有全好,但都已经结疤,基本已经没有痛的感觉了。他慢慢地走向浴室,心里有点纳闷,昨天腊月二十八我们回来的,现在才是晚上,怎么有这么多人放炮仗,是是有点亢奋过头了?他带着疑问洗去了身上已经凝固成张的血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西服,顿时神清气爽,大踏步的来到了大厅。这时大厅灯光明亮,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楚天和水莲正在忙着摆食物,满满的一大桌。他们一看见王者心睡醒了,叫他赶紧一起吃饭。
“这是我家老李厨师做的,还是你们……。”王者心看着满桌的精美食物,有脱骨酥鸡,红烧鸭唇,西式罗宋汤,正宗苏格兰羊肉烤卷,还有那只他们最喜欢的烤全羊……。楚天跟水莲可做不出这么精美的菜,那两位老人也没有作西餐的能耐!未等他疑惑地再问,水莲先坐着抢答了。
“今年我们也不能回家过年了,自然得儿吃好玩好嘛!”她脸上的抓伤虽然已经愈合,但看着还是很吓人:“这我的伤疤一个月还不知道能能下去呢,要是下不去,我只好跟学校请假,在你这里养伤了。我今天上街都带着口罩……。”
“那倒是没问题。”王者心知道女孩儿一谈道逛街和容貌就会有如黄河决堤滔滔不绝,只好问正在起瓶红酒的楚天:“大哥,这菜是你们在饭店叫的吧?今天才二十八,搞那么隆重干什么?”
“二十八?老弟,你以为自己就睡了几个钟头啊,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宿了!今天是二十九,今年没有三十!”楚天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喜滋滋地看着一大桌子的菜:“有钱真他妈的好,打个电话全送来了,西餐中餐都有,太他妈过瘾了……。”
“哦。”王者心这才明白,难怪自己的精神头恢复得这么好,原来睡了这么长时间!这时已是十点多钟,他看楚天跟水莲都开始吃年夜饭了,自己已经整一天多没吃饭了,也是饥肠辘辘了,忙拿起筷子刀叉,不伦不类地吃着中西结合的大餐。吃着吃着,他问水莲。
“这桌菜得三百块吧?你们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们没钱,你有钱那!”水莲虽然也很能吃,但毕竟是女孩子,不象楚天吃得跟老母猪拱槽似的,她一边‘文明’地抓着鸡大腿啃着,一边回答:“我们打电话叫城皇大酒店送菜,他一听是送到你家是满口答应,菜送来后,服务员还说用不着给钱,签个单就行……。”
“那单上是多少钱?”
“没注意,好象是一个一一个八,后边不是三个零就是两个零……。”
王者心闻言,差点被嘴里的羊肉卷噎死。城皇酒店是县城最大的饭店,平时一顿饭就得个百八的,今天叫他们送这么多菜,还是在除夕晚上,肯定是要了个吉祥数字,一千八百块钱!这在九十年代初期,这都顶一个富裕家庭一年的生活费了!王者心刚把哭的心思压下去,楚天拿着那瓶红酒,喜滋滋地问他。
“这酒真好喝,比二锅头强多了!你看看这是什么酒,回去的时候给我买一箱!”
“檬塔谢,八三年的……。”王者心死的心都有,这酒一瓶就顶了这一桌子的菜,楚天竟然还要一箱!天那,他爸脾气再好,这次也得骂他是败家子!
鞭炮声声响震天,钟鸣悠悠辞旧年。在酒足饭饱以后,水莲和楚天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员,白天还没有睡觉,就都困得回屋了。王者心因为刚睡了一大天,就独自来到小楼后园透透风。
背着双手站在扫成堆堆的白雪间,喧闹的鞭炮声赶不走阵阵的寒风,仰望着天上朵朵绚谰多彩争先开放的烟花,这少年的脸上透出了浓浓的寂寞。因为他们受了伤,就骗大人们说要去旅游,说什么新年旅行是时尚……,可谁知道他们就在王者心的小楼,象受伤野兽在寂静中舔着自己的伤口?那寂寞象是一根鱼线,细细的不易察觉的坚韧,慢慢地在心底钓出那张豪爽的脸,还有那张胖胖的有着雀斑的笑脸……。王者心好象是沉浸在回忆中,却开口说话了。
“我说朋友,大过年的不在家里团圆,为什么来到我家?”
王者心的声音刚落,在那堆最大的雪堆后,走出了一个高大的男人,长着四方大脸,身穿西服。王者心一看,身体猛地一震,这不正是已经失踪了的李凯么?此时的李凯站在王者心的对面,微微地笑着,比以前稳重多了,但那眼里满是怨毒。
“回家团圆?我还有家么?”李凯充满男人磁性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伤:“我的父母姐弟都不记得我了,我还有家么?”
王者心无言,知道李凯想回家过年,却……。当初他是出于好心,叫黑狗妖神把李凯这个人在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没想到却把李凯回到人类社会中的最后一点希望抹杀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默默地对立着,李凯先说话了。
“今天我不是来报仇的。我只想问你,你是怎么把我从父母脑中抹掉的?你有那么大的能耐,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不是我做的,是我的一个算是朋友的妖怪。”王者心无奈地笑:“对不起,我没料到……。”
“你做得对,正好让我了无牵挂,一心报仇!”李凯冷笑着打断了王者心的话:“我跟妖怪为敌,你却跟妖怪作朋友,看来我们就得一辈子敌对了!”他打量着昔日的好友,突然问:“我知道咬我的黑狗是从哪来的了。是妖渊这个地方!”
“你也知道妖渊?”王者心很吃惊。
“我加入了一个跟妖怪敌对的组织,他们告诉我的。”李凯顿了一下:“我只想问你一句,妖渊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王者心回答,见李凯表示不信,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李凯仔细地看看他的神色,忽然笑了起来。
“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是一定要找到这个传说中妖怪诞生的地方,把它毁灭!”李凯最后深深看了这昔日好友一眼,大踏步地离开:“大过年的,咱们还是别破坏这好时刻了。别了朋友,我们会再见的。”
王者心没有动,看着这个因爱生恨的年轻男人的背影中满是无边的落寞,痛苦得紧握着拳头,低低的声音在这喜庆的时刻,显出一种坚决的惨烈。
“我也会找到这个妖渊的!李凯,就让我们在那个地方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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