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三毛来阿雍很长时间了,但沙漠那张神秘的面纱下还有不少未知的新奇在等着她。有一次她陪荷西到镇上理发,三毛从店里出来闲逛。这不经意的溜跶就来到了一处写有“泉”字的房子面前。经过一番误会,三毛了解到这是一处洗澡堂。女人的洗浴时间是从早晨八点到十二点。这让三毛很兴奋,她还真不知道沙哈拉威人是如何洗澡的。
第二天,三毛就将自己丢进了这处奇异的“泉”里。澡堂里有一口深井,许多女人在井边打水,嘻嘻哈哈的,很开心。也难怪,她们是几年才来这儿光顾一次的。三毛固执地穿着比基尼,这让她完全成为里面的异类了。
有洗冷水的,也有洗热水的。女人们都很脏,她们的皮肤是要用石片来刮的。房间里的空气传递着令人作呕的信息,热水里升起的温度与皮肤上努力透出来的热量交织在一起,一阵阵地往三毛身上扑来。地上的水早已失去了本色,在缓缓地流淌中又包含了更多的内容。墙上如深色的鼻涕般滑滑的,有蒸气生成的水流在艰难的行进。沙漠女子以胖为美,三毛觉得自己就似一群胖乳牛边上的纤细的狗尾巴草。看着一位身上流着脏汁的女人去喂孩子时,三毛再也受不了,跑了出来。
从老板娘口里,三毛还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秘密。原来她们还要洗内体的,在春天里要将在体内沉积已久的秽物排出,要连洗七天,地点在博哈多海边。这处海湾应该位于博哈多尔角与阿雍之间。
在博哈多的海湾里,搭建着几十顶帐篷,在海湾后面的悬涯上出现了两个带着照相机的人,那就是好奇的三毛与荷西。他们利用绳子攀了下去,躲在岩石后观看。沙哈拉威女人清洗体内是如灌肠般用一个连着胶管的罐子往体内灌水,连灌带喝,再排出来。三毛与荷西看得目瞪口呆,最后被发现了,方才落荒而逃。
后来有个沙哈拉威人到三毛家门外问荷西,说是有个东方女子到处偷看女人洗澡,荷西的回话差点不打自招。三毛听了忙从家里出来说,听说最近来了一大帮日本游客,日本女子最喜欢乱问人洗澡的什么之类的云云。说得那人恍然大悟,脸上带上了一抺羞惭,支吾着说,我以为,我以为。三毛接道,你以为是我,对不对,其实我除了煮饭以外,什么都不感兴趣。等那人走远了,三毛还靠在门边微笑。冷不防头被荷西拍了一下,笑道,还不去煮饭。
最早看《沙漠观浴记》是在《读者文摘》上,如今那本杂志已更名为《读者》了,而文章依然是那样的隽永,透露着沁人的芬芳。有些事物是不会随着时间而褪色的,只如老酒般赿发的香醇。
男人过日子一般都不会精打细算,荷西看到三毛统计的半年收支情况时,便由然的开心起来。他便提议出去吃饭,三毛知道他是要请她去国家旅馆就餐,难得潇洒走一回,她也就很高兴地换上了长裙。
国家旅馆是西班牙官方办的,布置得很为考究,极赋民族特色,如同沙漠中的阿拉伯皇宫。灯光柔和地洒在俩人身上,抚去了一路的灰尘,自在、安然的情绪便在明亮酒杯的光彩中飘散开来。吃饭的人一向不多,也就愈发的安静而幽然。在柴米油盐中浸染已久的心,在如温泉般的池水中沁润一下也是一种享受。空气很新鲜,远离了沙漠的尘土味,刀叉一片雪亮,点着了舒心的感觉。青菜萝卜是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阳春三月的偶尔点缀,也是很不错的。听着似溪流般悠缓的音乐在空中一遍遍氤氳,仿佛间三毛感觉又回到了过去的那些好日子里面。
菜上来了,银色的盘子里有一大排炸明虾在葱绿的生菜间舞蹈,杯子里晃动着深红色的葡萄酒。三毛不由开心地感慨:“啊!幸福的青鸟来了!”。荷西无所谓地道:“好喜欢,以后可以常来嘛!”,口气像领导加大款一样。
三毛并没有沉迷到对过去岁月的缅怀中,也没有生起对如今生活的懊丧,这一点平实生活中偶尔的浪漫已让她很满足了。她并不是一个媚俗的女人,如若只想追求物质生活的快乐,她就不会嫁给荷西了,她当初有太多的选择。饭后,三毛与荷西在回家的星光之路上愉快的散步,凉风轻轻地拂来,温暖的灯火在渐次点亮着家的温馨,三毛觉得,那天晚上她是一个很幸福的人。
第二天,三毛拿出另一张半年来的支出单子给荷西看,他半年所赚的钱几乎全用光了,荷西昨日才升起的一点自得意满的思绪便全然消失了。于是荷西便想起开源节流的措施来,请客省了,旅游省了。三毛说会闷死,她说假期不如去海边,顺便抓些鱼回来,晒干了,可省了不少菜钱,至少也可抵汽油钱。
于是在一个周未,三毛与荷西去海边捉回一口袋的鱼和螃蟹。兴奋的三毛也不晒鱼干了,还请了一大帮荷西的同事回家吃饭,好客一向是三毛与荷西的优点。往后的几个周末,俩人是赿玩赿疯,索性又添了小冰箱、炭炉等设备,再买上牛肉、白菜等不少食物,约了人,开了几辆车风风火火地开到海边露营。存钱的事,又被他们远远地遗落在沙漠的荒原里了。
最后,面对着空虚的“国库”,荷西抓着头自语,当初去海边可是想省菜钱的,结果开销还多了。三毛安慰道,友情也是无价的。荷西又下定决心抓鱼来卖,好歹把玩的费用赚回来。
这一次打了几十公斤的鱼,三毛与荷西都累坏了。三毛想休息,可不行,鱼就是要卖个新鲜。在车经过国家旅馆时,那圆形的拱顶激发了三毛的灵感,她想把鱼卖到这里。可女人总要好面子一点,她很害羞,放不下架子,荷西就主动负起了卖鱼的责任。他找到了经理,问他买不买鱼,口气不卑不亢。经理诧异地打量着荷西和三毛脏兮兮的破裤子,不屑地道,卖鱼走边门,跟厨房的负责人谈,用着用力地朝边门一指,那神情就似“龙门客栈”的大掌柜一般。
三毛心虚得很,拉拉荷西,想走。荷西可不管那么多,带着三毛径直来到厨房。靠劳动赚钱,没什么丢人的。讲好价钱,过完秤。现金是没有,白条倒有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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