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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玺汉鼎 第七十二章 萧何阴设朝贺局 韩信绝命未央宫 瑯寰无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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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谢公着即下定决心到丞相府告变,他一边走一边想,家主人多年来其实待我不薄,悔不该昨日多喝了几杯,出言无状惹下了杀身之祸,害得自己现如今是走投无路性命难保,不得已为了保全性命只得捅出个天大的窟窿到丞相府出首,却害了主人一家性命,想到这里不由迟疑半饷。但一想到若顾得主人自己却难逃一死,就咬一咬牙硬起心肠来到丞相府,一把抓起鼓槌敲打一通击鼓告变。


  丞相萧何在长安连日来正接到汉帝手敕吩咐用心防备韩信,时时留心韩信的一举一动。如遇韩信若有异动不及奏报,可便宜行事将其诛之以除后患,然后再行回奏。萧何接到汉帝手敕正无计可实,恰闻谢公着前来告变。萧何急命人将谢公着领进内堂,屏退左右秘密询问道:“汝有何事告变?”谢公着道:“奴才要告淮阴侯韩信与陈欷交结通同谋反。”萧何言道:“此等谋逆大事非同小可,汝既告变须当的实,若有诬陷汝亦难逃死罪。”公着道:“奴才虽无见识,但也知道此等情形岂是小事?前日陈欷征番之时本无反意,皆是韩侯劝陈欷谋反。是以陈欷平定西番之后,即据赵、代称王,那时就有书信来往。昨日韩信又写书信命家仆传与陈欷,教陈欷暗遣一支精兵从小路偷袭长安,韩侯自己从中策应,此事一毫也无虚假。也是怪我不该在临行前与送信之人喝酒,因酒醉晚归受到韩侯责骂,一时出言无状顶撞韩侯,说漏嘴惹来杀身之祸。韩侯怕我口风不严欲杀我以灭口,天幸让我提前走脱。如今欲全性命唯有前来告变,如有不实甘当重罪。”萧何闻公着之言,知此事体关系重大,急引谢公着入宫面见吕后。萧何向吕太后奏明谢公着首告韩信私通陈欷,谋逆造反,使人传书陈欷暗遣奇兵来袭长安之事的原委,吕后闻言大吃一惊道:“韩侯反状确已暴露无遗,不知丞相当作何计议?”萧何言道:“此事且不可声张,先将谢公着藏于臣家不得露面。然后再于狱内寻一个与陈欷面貌酷似的死囚斩首。就说主上从邯郸传回消息,赵代叛军已被剿灭,叛军之首陈欷伏诛。今将陈欷首级传回以号令天下。在朝众臣闻此削消息必然进宫朝贺。就说皇上在邯郸甚是思念韩将军,待主上回朝之后必然复为启用。到时韩信闻此消息必然进宫朝贺,娘娘可预先在宫中伏下武士,待其进宫之后就在宫中将其擒获,那时欲剐欲留任随娘娘处置。”吕后言道:“此计甚妙。”


  于是萧何就去狱中寻一面似陈欷的死囚,取其首级用匣装敛,然后密使人假从邯郸回朝报捷,说汉帝天兵威临大破叛军,陈欷现已伏诛授首,如今已将陈欷首级传回号令天下,将头悬于长安城门之上。吕后亦在宫中伏下刀斧手。关中文武群臣闻王师报捷叛酋伏诛,众臣之间交相转告齐集萧丞相府上互为商议,明日众文武携同进宫朝贺。萧何言于众臣道:“诸君须会齐相约韩信一同进宫入贺,韩信爵位原与樊哙同僚,不过一时废置,主上回朝原有加封之意。况韩侯乃一代开国功臣,主上常常思念,岂使碌碌与众人等耶?”众人闻萧何之言,知闻萧有相邀韩信之意,即趋韩信府邸来与韩信相约,就将萧何之言告知韩信。韩信闻众人之言,自思萧何乃吾亲近知己之人,内中之事他大体必知端的,所言汉王有加封之意或许非虚,该当趁机探个明白,于是遂与众人相约明日一同进宫相贺。众人辞信自归。


  韩信待众人众人辞出,自己进入内庭见了苏氏夫人,道及众人转述萧何言及汉帝有思念之意,明日须同众人一同入朝称贺。苏氏言道:“前日汉帝远征讨陈伐欷之时,公托病不愿随军同行,久又未得拜见吕后以通款曲,今闻捷报至时却去称贺,若吕后疑怪恐遭陷害,公当斟酌而行。”韩信道:“若今日不去朝见,汉帝早晚颁师回朝,那时如何相见?况萧丞相就在左右必有护持,料亦无事。”夫人又道:“连日来见相公面色甚为不佳,恐相公今日入朝不甚便利,愿公细细思量。”韩信道:“吕后乃一妇人耳,萧何在彼自有定见,我已与人相约,岂可失信于人?”苏氏遂不再言。


  次日韩信同群臣一齐进宫朝贺,众臣朝贺已毕,吕后吩咐众文武俱可散去,只着萧丞相邀淮阴侯韩信同入后殿有机密事相议。萧何即携韩信举步趋未央宫长乐殿,二人刚一入内,只见两边刀斧手一齐拥上将韩信擒住,立即来了个五花大绑。将韩信缚于长乐殿龙柱之上,韩信还在云里雾里不知所措,高声大叫道:“臣有何罪,娘娘乃缚臣于此?”吕后道:“汉帝拜汝为大将,后因有功封汝为齐王,又改封为楚王。闻汝欲谋反,帝因伪游云梦将汝擒住,汝虽有罪仍念汝昔有功不忍加诛,复封汝为淮阴侯。汉帝未尝有负于汝,何乃心生反叛而大肆谋逆作乱?竟然使人传递密信勾通陈欷阴来入寇偷袭长安,汝却在长安暗中接应,如此滔天大罪实乃天地鬼神所不容。今有汝写给陈欷的亲笔书信为证,复有陈欷的招供,任尔口能强辩,如何敢说汝之无罪?”韩信闻言真以为陈欷已然兵败伏诛,书信已落入吕后之手,一时间只觉有如霹雳炸顶冰山下坠,一股寒意凉透全身,心知此次虽有开国之功,谋逆之事俱已败露人证物证俱在,汉帝早有除我而后快之心,今日又落在妇人之手,兔死狗烹之祸岂能幸免于难?此时方知吕后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欲获丝毫生机已不可得,便绝了求饶贪生的念头,唯低下头不愿再辩。吕后见韩信无语,即喝令武士将韩信斩首于未央宫长乐殿钟室之下。韩信临死时仰天长叹道:“悔不从蒯彻之言,遂为儿女子所谋,岂非天意哉!”就这样,在大汉十一年秋九月十一日(公元前197年),一颗耀眼的明星陨落在大汉的帝都长安,那位从淮河岸边以打鱼谋生的孤儿,光着脚丫跑到项伯军营寻求出身,后投了汉营在世间辉煌了十年,最后替刘邦东征西讨扫荡南北打下一统江山的盖世功臣、智盖孙、吴,兵胜管、乐的一代战神就这样湮灭于瞬间,吕后下令夷其三族,韩信一家不分长幼无一幸免。据传那一天长安城上空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满城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三日不见天日。整个长安百姓尽皆嗟叹,往来行人无不义愤悲呛。人皆言当日萧何三荐而登坛拜将何等倚重,今谢公着告变,萧何应当于吕后面前调停一二,陈说韩信开国之功,留他子孙性命存其宗祀方是忠厚长者所当为,何乃设谋擒他?及吕雉下令夷族之时卒无一言劝止何其不仁之甚也。


  野史中有一绝句单说萧何:


  韩信雄藏甲兵多,萧何三荐定山河,岂知勋业翻成怨,成也萧何败也何。


  又有叹韩信为大汉开基立下奇功:


  可惜淮阴侯,能分高祖忧。三秦如破竹,燕赵一时休,


  北濉沙囊水,乌江逼项头。功成飞白刃,千载恨悠悠。


  有人讥韩信不效留侯张良之识进退:


  受钺登坛起韩汉中,还定三秦如卷风,收魏破赵千钧力,灭楚平齐十大功。


  已会龙飞成汉马,不知鸟尽弃良弓。千年妙算留侯计,博得逍遥伴赤松。


  还有那不识蒯彻用心的人怪其不劝韩信效张良早退而讽言道:


  鼎足三分空漫陈,摇唇鼓舌枉劳神,宏图勋业归刘氏,何不劝尔早退身?





  后太史公司马迁有言: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于汉家功业,则庶几可比周之姜太公,血食后世不务于此。而天下已集乃谋叛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由此看出司马迁认为吕后夷灭韩信宗族是对的,他的观点是出自于司马迁本人对皇权的维护。


  野史中对韩信的评价认为韩信的遭到夷族是咎由自取,韩信的确有罪而当杀但不应累及家族,夷灭宗族是罚之过当。这大概就是民间大众的公论吧。


  纲鉴中不写韩信有罪,只写杀死韩信而不去其爵者,盖韩信有平定天下之功,受封未久无故而见废,以致郁郁泱泱遂陷于此,非韩信有负于汉,实汉有负于韩信也。此乃为韩信鸣不平,直言大汉对韩信之不公也。


  以上三说,今人已无需辩其是也非也,权当各崇其是可也。更有后人评汉高祖之对韩信薄情寡恩,兼为韩信鸣不平:


  逢迎未必怀殊志,拒蒯何曾有叛心?辟砺山河宜世胄,丹书同撰金石铭。


  奈何王国迁侯爵,元臣自堕受虏擒,青虹乍舞飞寒霜,中流砥柱一时倾。


  三千功业如粪土,万年遗恨到如今。不念疆场沙染血,头断未央钟自鸣。





  吕后斩了韩信,立即将韩信首级装殓一木匣之中传送邯郸大营,并写表文使陆贾飞骑传奏汉帝。一日汉帝正在中军帐坐定,有营门官进帐启奏陆贾大夫到邯郸进谒万岁,正在营门侯旨。汉帝命陆贾进见,陆贾如入帐拜见已毕,献上韩信首级与吕后表章,汉帝展开览表:“大汉十年九月日皇后吕雉上言:唯刑而以绳下,用彰邦国之典;法而以勒众,翼昭王者之威。仰皇帝陛下神武布于万方,威德加于四海。乃有淮阴侯韩信,既食汉禄不守臣宪,邃尔萌生异志顿改初心,暗中交结陈欷大势谋逆,其有家奴告变显迹昭然。今因事急未决于帝裁,密从萧何之请,明扬国法之威而斩首于未央,夷其三族以除余蕴。特传报邯郸奏帝以闻。翼图晓喻北伐使陈欷以之丧胆,奸獠为之消魂。复以兵威所加早日奏凯。臣妾不胜惶恐之至。”汉帝览表已毕初甚喜,既而追思韩信开基拓土十大功劳心甚感伤,遂谓左右诸将道:“韩信始归于朕之时,萧何屡次举荐,朕遂拜为大将,后来果建大功,诸将不能及也。以朕观之真乃旷世奇才,虽古之名将亦无能有过之者也。朕尝解衣赐食待之甚厚,何乃与陈欷交通谋为不轨?其心术亦不为良终将有所显露也。既为皇后所杀朕甚悼惜之,从此以往再无如韩信之能者也。”汉帝言毕不觉泪下数行,满帐诸将无不痛哭失声涕泣不已。帝命将韩信首级传布远近,闻者莫不唏嘘。


  韩信被杀的消息传入曲阳城里,陈欷得知此事当场大叫一声气厥在地,被众将救醒之后号啕痛哭道:“我数年来多得韩信教诲,虽为异姓实胜骨肉。岂料今日为我遭此诛戮,骤闻其死之惨讯吾心已碎,更何忍独生?又且吾之大事不济矣,如之奈何?”刘武等众将极力劝解。


  汉帝见韩信已死,料定陈欷断了内应便丧了斗志,决难固守,汉方又已调集聚齐四方兵马,遂调王陵、周勃,樊哙、灌婴、周昌、陈武分三路各领五万兵马偃旗息鼓暗趋曲阳三面埋伏,自引大军以曹参为先锋直逼曲阳专讨陈欷对阵。只此一阵汉军以绝对优势大败陈欷。后陈欷在乱军中死于樊哙之手。自此,刘邦登基后所遭遇的第三次叛乱遂告平息。(本连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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