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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探 十一 初涉世间事 初遇世间人 长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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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农架不只是地形奇特、风景奇异,气候也堪称一大奇观,后世有诗曰:“山脚盛夏山顶春,山麓艳秋山顶冰。赤橙黄绿看不够,春夏秋冬最难分”,这正是神农架由于海拔差异悬虚而造成的立体气候的真实写照。

  当年李哲和刘崇之所以选择神农架,部分原因也在于神农架独具特色的气候景观,这也是他们所要研究的课题。他们把研究基地选择在神农谷,不只是因为这里极隐蔽、极偏僻,也由于这里绝佳的气候条件。这里海拔3000多米,夏季当山脚暑气笼罩的时候,这里却清凉爽快,是避暑的绝佳场所;而当冬季山脚寒风凛冽的时候,这里又由于高峰环立,把来自西北的寒流远远地阻挡在外,因而温暖如春,竟不能感受丝毫寒气。因此这里一年四季花团锦簇、绿草如茵、百鸟齐聚,实不愧为人间天堂。

  项羽一家三口住在仙界般的世界里,过着仙人般的日子,自是感到快乐无比。然而,再美的画看久了终不免会褪色,再香的花闻久了也会刺鼻。这种感觉对于已看破红尘的项羽倒不怎么样,可是对于正当青春年少,好奇心、求知欲极强的项翼和羽仙,就像陈年老酒,愈久便愈浓。

  这日晚上,皓月当空,群星璀璨,凉风习习,项羽一家三口和李哲、刘崇这两个外星来客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评古论今,一时天伦之乐、师徒之谊尽显其中。正当大家沉浸在这一片美好的氛围之中,项翼突然道:“爹爹、两位师傅,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项羽道:“翼儿有什么话就说吧,你有什么心愿我们自当尽量满足你。”

  项翼沉默了一会儿,道:“孩儿想下山走一趟,一来想看看世间的光景,二来也顺便打听一下我的亲生爹娘,他们对孩儿的恩情虽不及爹爹和两位师傅,但毕竟生了我,孩儿若置他们于不闻不问,却也是大大的不孝。”

  项羽听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深知自己当初收养项翼并苦心培育他成才的目的是要他将来能在世间有一番作为,为天下苍生做一些善事,以弥补自己当年的罪过,他也知道项翼终究不会像自己一样在这里终老一生,自己终究会让他步入尘世的;只是这十几年来与项翼朝夕相处,与项翼的感情早已超越一般的父子之情,一时让他割舍却也很难。

  李哲早已猜透项羽的心事,于是便道:“翼儿已经长大了,这深山幽谷毕竟不是他的安身立命之地,终究是要出去的,现在让他出去走走也好,让他见见世面、长长见识,对他是有好处的。”

  项羽听闻,自是觉得甚有道理,便不无感慨地道:“我知道翼儿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起,便念念不忘自己的亲生父母,这也是人之常情,既然你李师傅都同意了,我自然不会阻止,你决定什么时候动身?”

  项翼见爹爹应允,十分高兴,道:“我想明天就下山。”

  这时羽仙忽地站起来,说:“我也要跟着哥哥下山。”

  项羽道:“下山很危险,你忘了上次被蛇咬差点连命都没了?”

  可是羽仙的一颗心早已交给了项翼,哪里肯离得他半步,别说是被蛇咬一次,便是千次百次,也要跟着哥哥,当下便苦苦哀求。

  刘崇道:“我看这两个孩子早已如形如影,是不能分开的了,项兄你就让她去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何况这次他们又不是远行,也出不了多大问题。”

  项羽只得同意了,这二人心里自是一阵暗喜。李哲和刘崇见项翼和羽仙明天一早就要赶路,嘱咐了他们几句,便都回去休息了。

  羽仙忙和项翼回房收拾东西,正收拾间,忽见爹爹脚步沉重地走进来。项翼忙道:“爹爹这么晚还来看孩儿,却让孩儿怎生过意得去?”

  项羽一脸情深地看着项翼,道:“爹爹当年本以为自己将会在这里孤苦伶仃地过完下半生,不想天怜我项羽,赐给我一双好儿女,享受了十几年天伦之乐,想来也不枉此生。可是你亲生父母却承受了十几年的丧子之痛,想来也是悲惨之极,你若寻得他们,就好生伺候他们,让他们安度晚年,爹爹别无他求,只要你记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项翼一股热泪直扑眼眶,哽咽地道:“爹爹待孩儿有如亲生骨肉般,孩儿又怎会忍心舍你而去?爹爹放心,孩儿此去无论找得着找不着,都会回来的。”

  父子二人不由得紧紧抱在一起。羽仙见翼哥哥虽不是爹爹亲生儿子,可是爹爹对他却比亲生儿子还亲,心里非常感动,眼圈不由得红了,安慰道:“爹爹,我们这次只是下山去走走,不久就会回来的,爹爹不要这么伤心嘛。”

  项羽方感到宽心了许多,转而对羽仙道:“仙儿,你这次下山,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出什么意外,要时时跟着你哥哥,不要一个人乱跑,免得爹爹担心。”又千叮万嘱要项翼照看好妹妹,方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项翼带着羽仙出了神农谷,项羽、李哲和刘崇目送他们下山。项翼带着羽仙又是一番艰辛才下得山来,两人都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项翼还道是刚才这一番折腾才弄得如此热乎,以为歇息片刻便会凉过来,殊不知这山顶和山脚虽处在同一片天地,其实气候大不一样,山顶还是暮春的时候,山脚却已到了初夏时节。项翼解开外褂,仍是觉得热浪灼人,才感到这里确实比山上热得多,心道:“还是神农谷舒服啊!”

  羽仙见在神农谷开得正盛的花在这里大多已经凋谢,而在这里放香的花在神农谷还未开苞,便知道这是由于高下的差异导致气候不一致所造成的,只是没有想到差异这么大,若早知如此,便不会穿这么多下山。羽仙虽也热得小脸通红,无奈自己是个女儿家,不能像哥哥那样脱衣解裳,只好强忍着。

  两人又走了一二里地,看见前面有一大片村落,羽仙高兴地道:“翼哥哥,那儿有人家,我们过去弄点水喝吧,走了大半天,我快渴死了。”项翼道:“好啊,我也正渴着呢,顺便也打听一下我亲生爹娘的消息,爹爹说过,我很可能是母狼从山下的村子里叼过来的,我的爹娘很可能就住在山脚附近。”

  当下正值中午时分,村子里到处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午饭。项翼找到一户人家,只见一个中年汉子在门前劈柴,身后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正把他劈好的木柴垒成堆。项翼于是走上前,恭敬地道:“这位大叔,我们是过路人,已走了大半天路了,想向您讨点水喝。”

  这中年汉子见项翼气宇不凡,言语间又谦恭有礼,后面又跟着一位漂亮姑娘,忙停下手中的活,吩咐那男孩搬来两把凳子让项翼和羽仙坐了,又向里间喊道:“桂花,端茶来,有客人!”

  项翼和羽仙见那汉子如此热情,心里很是感激,不一会,只见一位中年妇人端着一壶茶出来了。项翼、羽仙一口气喝了一大碗茶,才觉得舒服多了。那汉子又问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项翼生性诚实,本欲实话实说,幸而羽仙提醒他不要泄露爹爹和两位师傅的秘密,他才胡乱编了一些话来回答。

  项翼与那汉子攀谈了很久,方想起自己还要打听亲生父母的消息,于是问道:“你们这里二十年前有没有人丢失过孩子?”那汉子皱着眉头想了很久,道:“我们村子也才十几户人家,我在这里住了快四十年了,这里发生的事我一向都很清楚,可就是没听说过二十年前有人丢过孩子。”

  项翼很失望,便和羽仙起身告辞,还未走出几步,忽听后面那男孩高声叫道:“爹爹,刚才那姐姐真漂亮!”项翼听闻,自然知道是在说妹妹,便朝羽仙笑了笑,羽仙的脸便不由得有些微红。

  项翼又打听了好几个村子,虽没有打听到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倒也见识了不少世风民俗,自觉收获不小。他见这里的山民大多纯朴敦厚、热情待人,全然不像爹爹所说的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只道是爹爹当年受刘邦愚弄,所以愤世嫉俗;却不知大千世界怎会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芸芸众生又岂能是他见过的百来个人所能概括得了。

  羽仙此前不食人间烟火,如今初涉人世,自是觉得处处新奇,一路上时时留意,以期发现更新奇的事物。以前在神农谷,就只有自己一个女儿家,现在下得山来,见到各色女子,心里十分欢喜,她一见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便不由自主地和她亲善起来,有时还有相见恨晚的感觉。那些女子见羽仙不仅貌若天仙,而且知书达礼,又有一个卓尔不凡的少年公子相陪,心里又是钦佩又是羡慕,恨不得跟了她去。只是羽仙始终牢记要保守神农谷的秘密,即使与许多女子甚为投缘,却也不敢与之深交,更不敢带了她去。

  项翼就这样带着羽仙,一边察看民情世俗,一边探听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一时倒也逍遥自在。大约过了一月,两人几乎走遍了神农架附近的所有村落、城镇,见识确实长了不少,只是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打听到亲生父母的半点消息,项翼不免有些失望和忧愁。他寻思:“爹爹和两位师傅都说过,自己亲生爹娘很可能就是附近的山民,如今我探询一月有余,仍无半点头绪,莫非他们已不在人世,或者是迁徙他乡了?”

  羽仙见自己出来已经一个多月,恐爹爹挂念,便对项翼道:“翼哥哥,我们当初下山的时候都答应爹爹尽快回来,如今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找到你的亲生爹娘,我想一时半刻是不会找到的了,不如我们先回去,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找他们,好不好?”项翼却一心想要找到自己的亲生爹娘,这时还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他盘算着:“倘若爹娘还活着,我就去对他们尽几天孝道,若是他们不幸已经过世,也要找到他们的坟墓去拜祭一下,这样才不失为人子。”于是便对羽仙道:“我们再找些时日,倘若五月十五之前还找不到,我便跟你回去。”羽仙素知哥哥脾性,若不遂了他的心愿,定不会跟自己回去的,当下便道:“这是你说的啊,要是五月十五还不能找到,你就要跟我回神农谷,到时候可不许你反悔。”项翼淡然一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然山脚附近一带找不到,项翼便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不知不觉已出了神农架的范围。这日,项翼和羽仙来到汉水边上,见两岸人山人海,锣鼓齐天,穿着红黄两色衣服的小伙子在岸边使劲摇旗呐喊,穿着各式各样彩衣的姑娘们正载歌载舞。羽仙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场面,忙拉着项翼要去看个究竟。

  项翼见如此热闹,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也正想弄个明白,于是牵着羽仙穿过重重人墙,终于从人缝里挤到江边。只见江中排满了龙舟,每条龙舟上坐着十来个青年小伙子,再细细一看,这些龙舟分为两队,一队穿红衣,一队穿黄衣,各有十几条龙舟,舟上的小伙子们都摆开了阵势,正欲比赛。

  羽仙这才想起今天是五月初五端阳节,人们正在进行赛龙舟。项翼只觉得场面壮观,甚是好看,却不知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便向羽仙询问。羽仙道:“这是楚人的端阳节,相传这端阳节与楚国大夫屈原大有关系。屈原一生忠贞爱国、胸怀大志,深受楚人爱戴,可是因受奸人挑拨而被楚王流放,不久楚国遭遇秦国侵略,屈原愤恨自己不能保家卫国,又不忍承受亡国之痛,于是在这一天自沉汨罗江。附近的楚人闻讯,忙驾着龙舟赶来打捞他的尸体,可是没有打捞起来,于是人们又用糯米做成粽子纷纷投入江中,希望江里的鱼吃了粽子后不要侵扰屈原的尸体。屈原死后,人们为了纪念他,便每年都在这一天吃粽子、划龙舟。后来楚人的这项传统逐渐传到其他地方,便形成了端阳节。这端阳节虽各地都有,却只有楚地最为隆重,这汉水流域距楚国都城郢不远,古时属于楚国腹地,所以我们才看得到这么盛大的龙舟比赛。”

  项翼道:“想来那楚王定是个大大的昏君,竟害死屈大夫这样的忠臣,最后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倒也怨不了别人。”他又想到爹爹是楚国大将项燕之后,与屈原也有些渊源,于是对屈原更加敬佩。

  羽仙又道:“屈原不单是个大大的忠臣,还是一个大诗人呢。”羽仙平日里最爱吟诗作赋,当下便对着项翼背诵起《离骚》来。正吟诵间,忽听一声锣响,龙舟比赛开始了。只见江中龙舟排成两条长龙,红黄两队齐头并进,一时难分胜负,岸上呐喊声、擂鼓声此起彼伏,其场面之壮观,声音之宏大,实为项翼、羽仙平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于是也跟着众人呐喊助威,只是不知他们到底为哪一队。

  这时只见穿红色衣服的人欢呼雀跃,原来红队已经旗开得胜了。霎时,获胜一队的旗鼓手潮水般蜂拥而至,人群立刻变得躁动不安。项翼和羽仙正沉浸在喜悦之中,不妨后面的人正往前冲,一下子被冲散了。项翼大惊,忙高喊妹妹的名字,在拥挤的人群中四处搜寻羽仙的身影。羽仙见不见了翼哥哥,一下子慌了神,忙高呼:“翼哥哥,翼哥哥……你在哪儿?”

  项翼听见妹妹的呼喊声,循声望去,果见妹妹被一干人挤到江岸的最边沿,在那里站立不稳,随时都有掉入江中的危险。项翼大急,使劲想从人群中挤过去,可是人群密密麻麻,哪里挤得进去半步?后面的人仍一个劲地往江边冲,很多在江边的人都被挤到江中,忽然,羽仙一声尖叫,“扑通”一声掉入江中。羽仙不懂半点水性,掉入江中的人又极多,江中一片混乱,那江水便势无忌惮地往她口里灌,直呛得她哇哇大叫。

  项翼见情势危急,顾不得多想,纵身跃入江中,想拉妹妹上来。可是他和妹妹从小在深山幽谷长大,不曾下过水,像妹妹一样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跳下水后,也是被江水一顿蹂躏。项翼望着时隐时现、时上时下的妹妹,恨不得变成一条大鱼背起她,奈何自己此时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纵然自己的一条命不要,也换不回妹妹。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忽见江面上红影飘动,一个穿红衫的人正疾驰而来,项翼见那人在江面上行走如履平地,知道他除水性极好外,轻功也着实不凡,心下不由得暗暗佩服。那人一手抓住一人,然后纵身一跃,便上了岸,周围的人无不拍手叫好,那人一连救起数人,忽见一个姑娘正向江中心淌去,心下大骇,急忙向江中一跃,一把住住她,然后反身一纵,跃上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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