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翼和羽仙又在神农岛上过了半年多清静生活,自上次下山到人世走了一遭后,心下对人世光景很是挂念和向往,项翼也念念不忘李忠仁伯伯和李德扬夫妇,很想再去那里看望他们。
这日,项翼拿起当日李忠仁伯伯交给他的爹爹生前写的文章,认真看了起来。这篇文章题目是“英雄论”,字里行间表露了杨崇智当年的宏图大志,表达了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决心,文中写道:“夫英雄者,修身于内,励志于外,身怀经世之才,胸藏济民之志,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项翼读完,心道:“爹爹生不逢时,未能施展经世之才,实现济民之志,古者,子继父业,承父志,我当完成替爹爹未达心愿,怎能在这里坐享清静,终老一生?”于是便有了闯荡江湖的念头,只是还难以舍弃养父和两位师傅,更放不下羽仙妹妹。
项羽和李哲见这两个孩子已到了婚嫁年龄,正商议着他们的婚事,一天,项羽把项翼、羽仙叫到跟前,道:“翼儿、仙儿,你们已经不小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爹爹和你们两位师傅已商议好了,想选个好日子让你们成婚,不知你们心里怎么想。”
羽仙自上次见到李德扬夫妇那般恩爱,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心里羡慕不已,早就想成为翼哥哥的姜英娥,像他们一样在这世外桃源白头偕老,她见爹爹的话正合自己心意,一股蜜意涌上心头,便如吃了世界上最甜美的蜂蜜一般,羞涩地道:“仙儿任凭爹爹作主。”
项羽又向项翼问道:“翼儿,你呢?”
项翼虽也早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可是一想到亲生爹爹的宏图大志,便不想这么早就被儿女私情羁绊,一时迟疑着,默默无语。羽仙见哥哥如此,心头的欢喜一下子烟消云散,心里怨道:“翼哥哥,你怎么了,你难道不想娶我了吗?”
只听项翼低声道:“孩儿还不想这么早就成婚,我想离开这里,到人世去闯荡一番,干出一番事业,等我功成身退以后,再迎娶羽仙妹妹。”
项羽听了,又喜又悲,喜的是翼儿正合自己本意,可以完成自己的心愿;悲的是,翼儿此次离开,只怕以后便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羽仙听了,却无异于天崩地裂,一时承受不住打击,竟哭着跑开了。项翼见状,忙追了出来。
羽仙一口气跑出神农谷,项翼在后面追着大喊:“妹妹,你等等我,你听我说呀!”可羽仙还哪里听得进去?
羽仙一下子跑到幽灵湖边,望着茫茫湖水,一脸茫然,怨恨、悲戚、失望一齐涌上心头,黯然道:“自己对翼哥哥一片痴情,为何他这般待我?”
项翼赶到湖边,见妹妹伤心地望着湖水,一时悔恨交加,忙上前解释、劝慰,羽仙却只是不听。项羽也赶到湖边,他深知羽仙对项翼爱得深切,容不得她翼哥哥对她说半个“不”字,于是上前一番好言相慰。
羽仙在爹爹的劝慰下才回到无尘园,一进去便一个人躲进自己房间,一连两天茶饭不思,幸而在爹爹和两位师傅的劝说下才勉强吃得一些。
第三日晚上,项翼来到妹妹房前,想要进去向妹妹解释,无奈,妹妹不肯开门。于是项翼在门外伤心地道:“我知道妹妹心里有很多怨恨,我又何尝不想与妹妹长相厮守?可是我亲生爹爹壮志未酬,爹爹心愿未了,他们都希望我出去,为天下苍生做一些事情,我怎能辜负他们?”
项翼见妹妹犹自不吭声,心里更加难过,道:“爹爹和两位师傅已经同意我明日下山,我今天是来同妹妹道别的,我明日一走,不知何年何月能与妹妹再相见,妹妹你好生保重!”
项翼见妹妹还是不肯开门,不肯理会自己,以为妹妹对自己失望至极,不愿再见到自己,于是默默走开了。但他哪里知道,羽仙此时已泪流成河、心如刀割。
第二天一大早,项羽、李哲和刘崇为项翼送行。项羽含泪道:“爹爹当年收养你,又托你两位师傅培养你成才,就是为了今日,爹爹当年罪孽深重,本应以死而谢天下,承蒙你两位师傅怜惜,在这里快乐逍遥。可是,爹爹当年欠天下人的债不可不还,爹爹已老,况且已答应你两位师傅此生不再踏入尘世,所以只好把这个任务托付给你,希望你此次下山能以天下为重,以百姓为重,完成爹爹的心愿。”
项翼道:“爹爹放心,孩儿定不负重托,定会替爹爹完成心愿,不会辜负爹爹和两位师傅多年的教导。”
李哲道:“翼儿涉世未深,人间是非曲直、美丑善恶,你一时恐怕还难以分辨,但是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以大局为重,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
刘崇道:“翼儿已学有所成,你要尽量发挥平生所学,以自己所学为你们的国家尽一份力,为百姓尽一份力。”
项翼道:“徒儿谨记两位师傅教诲!”
项羽又道:“爹爹也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只送给你一句话: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你要牢记!”
项翼仔细品味着这句话,道:“孩儿会时刻铭记在心的。”项翼始终放不下妹妹,伤感地道:“只是我这一去,羽仙妹妹她……”
项羽道:“自古欲成大事者,都怕儿女情长,爹爹当年之所以失败,部分原因也是放不下儿女私情。翼儿要拿得起放得下,你只管下山去吧,不要有太多牵挂,我会好好劝慰仙儿的。”
刘崇道:“是啊,翼儿,你就放心地去吧,羽仙对你一片痴情,定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忽然,后面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地道:“刘师傅你错了,我不会等他的!”
大家回头一望,只见羽仙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项羽、李哲和刘崇都是一惊。项翼听到这话,一颗心顿时碎了,整个身子就像跌入万丈深渊,心中无比伤痛地道:“妹妹啊,你当真这么绝情么?只因我那日不肯娶你就这般对我?可是你哪里知道我的苦衷啊?”
只见羽仙走到项翼身旁,道:“爹爹,两位师傅,仙儿也是来同你们道别的,我也要跟着翼哥哥去!”
项羽、李哲和刘崇又是一惊,大感意外。项翼一时又喜又惊,原来妹妹不是那个意思,她对我还是一往情深啊!
项羽面露难色,道:“江湖险恶,世事难测,仙儿你一个女儿家,又不会武功,又阅历尚浅,你怎么能应付过来?你上次跟着你翼哥哥下山,不是差点葬身汉水了吗?你要下山,却叫爹爹如何放心得下?”
李哲和刘崇也劝道:“你爹爹说得没错,你就听你爹爹的话,留在这里等你翼哥哥回来好了。”
羽仙道:“仙儿已经想好了,此生要时刻陪在翼哥哥身旁,翼哥哥去哪儿,仙儿也要去哪儿,爹爹和两位师傅不要替我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项翼听了,心中的暖流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感到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项翼更幸福的人了。可是他也确实害怕妹妹跟了自己去,会真的有什么闪失,于是深情地对羽仙道:“妹妹的情意,我今生今世永难忘却,可是我真的害怕自己照顾不周,连累妹妹受苦,你还是跟着爹爹和两位师傅留在神农谷吧,我会尽快回来的。”
羽仙一脸柔情地望着项翼,道:“翼哥哥,你生性仁厚,上次在竹林里,要不是我,你不早冤死在屈大哥的剑下?你一个人下山,我怎能安心?”项翼一时无语。
项羽见羽仙执意如此,也无计可施了,道:“既然你执意要去,爹爹也无话可说了,可是你要答应爹爹,要万事小心!”
羽仙喜道:“谢谢爹爹!”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真的要离开神农谷了,真的要离开无尘园了,真的要离开爹爹和两位师傅了,不禁悲从中来,哭道:“仙儿好舍不得这里,好舍不得爹爹和两位师傅。”
项羽顿时老泪纵横,道:“爹爹也舍不得你们啊!”父女二人抱头痛哭。
李哲和刘崇也甚为伤感,与自己相处了十八个春秋的爱徒就要离开了,怎不叫他们难过?没有了他们这里不知要减少多少欢声笑语?李哲更担心的是羽仙,自己花了多少心血才培育出羽仙啊!他也害怕羽仙受到丝毫伤害,于是从怀里取出一柄小剑,递给羽仙,道:“这把剑是用我们神爵星上最先进的金属材料做成的,能长能短,能软能硬,我本来没打算送给你们,只是想到仙儿你手无缚鸡之力,而且也有一半的神爵星血统,才转而相赠。你拿着,必要时它或许能保你平安。”
羽仙见师傅对自己如此关爱,很是感激,道:“谢谢师傅!”羽仙接过剑,只觉得这把剑极轻,放在手上宛如无物,黑褐色的剑鞘上有很多精美的图案,非常漂亮,便好好地放入怀中。
项翼和羽仙又同爹爹说了一些道别的话,方跟着两位师傅乘坐“飞天一号”越过了幽灵湖。项羽目送他们离去,久久没有离开。李哲和刘崇护送他们渡过幽灵湖后,又与他们依依惜别,方返了回来。
项翼和羽仙望着湖中约隐约现的神农岛,心中又有无限哀愁,在湖边伫立了很久,才默默往山下走去。
项翼想出山之前先去看望一下李忠仁伯伯一家,顺便再到自己亲生父母的坟前拜祭一下,于是便带着羽仙往武山湖走去。
李忠仁一家见项翼和羽仙到来,自是喜出望外。项翼除了说明自己来意外,也很想邀请李德扬一起出山。项翼道:“李大哥满腹经纶,何不与我们一同下山,为国效力呢?”
李德阳叹道:“当今天子信奉老庄,黄老之学盛行,而我学的是孔孟之道,与老庄的学说背道而驰,只怕是没有用武之地啊!况且家父已年逾六旬,我一旦离开,他老人家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也放心不下,我还是在这里侍奉家父、教养儿女,倘若将来有机会,再做打算吧!”
李忠仁道:“想当年我们兄弟四人也像贤侄一样意气风发,也想为国为民效劳,可是始皇帝的一纸诏令把我们所有的梦想都扑灭了,还险些连命都保不住,我再也没有出世的勇气了,只愿在此渡过余生。”他转而又道:“贤侄想完成你爹爹的遗愿,也并无不可,相信你爹如果还在的话,也会让你这么做的。当今天下初定,国家正在用人之际,像贤侄这般文武全才,定会有一番作为。但是贤侄要记住,再贤明的君主,既有爱才的一面,也有惧才的一面,希望你要好自为之啊!”
项翼道:“李伯伯的话,小侄自会记在心上。”羽仙和姜英娥也相互诉说了好些知心话。项翼见他们已过惯了世外桃源的生活,心道:“人各有志,既然他们不肯跟我同去,只好一人下山了。”于是也不再勉强。
两人又在这里逗留了几天,才继续赶路。羽仙问项翼道:“翼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项翼道:“爹爹提起当年乌江自刎之事,很是壮烈,我们不如去那里看一下。”羽仙也想目睹那里的情景,便同意了。
待下得山来,羽仙忽然掏出那柄小剑,对项翼道:“翼哥哥,这把剑你拿着!”项翼惊道:“这是师傅给你的防身之物,我怎么能要?”羽仙道:“我一个女儿家,又不会武功,我想了想,这把剑即使放在我身上,我也不会使,还不如给你。李师傅说这把剑威力无比,相信对你会大有帮助。”项翼道:“可是万一妹妹你遇到什么不测怎么办?”羽仙笑道:“有你保护我,我还怕什么?”说完,便不容分说把剑塞到项翼手里,项翼才极不情愿地受了。项翼拔出剑来,顿时一道银光闪过,再看那剑身,只见上面赫然刻着“项翼”两个字,他知道这定是妹妹刻上去的,感到妹妹对自己真是情深似海。羽仙又把那日李师傅教给的她使用方法教给了项翼,不一会儿项翼便能挥洒自如了。项翼道:“这把剑当真是绝世宝剑,我们不如给它取个名字吧!”羽仙道:“翼哥哥不是要护卫天下百姓吗,不如就叫它护天剑,好不好?”项翼喜道:“好,就叫它护天剑!”
项翼、羽仙一路走来,所经之城镇、所遇之村落虽也有些破败之象,但百姓生活却也呈现一片祥和。心道:“那刘邦当年与爹爹争夺天下时,手段虽不怎么光明正大,但他当上皇帝后,吸取了秦亡的教训,轻徭薄赋,与民修养,也不失为一个好皇帝,看来爹爹没有卷土重来,也是对的,否则,不知天下百姓又要重受多少年的战乱之苦。”
两人沿途一边卖艺,一边打听去乌江的路线。人们见这对男女着实不凡,男的武艺超群,女的才貌双全,堪称绝配,都惊叹不已,纷纷慷慨解囊。项翼和羽仙由此不但解决了一路上的衣食之用,也攒了一笔小小的盘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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