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香溪河顺流而下,不一日便到了长江口。他们想先顺江而下,再北上乌江,于是早早地来到江边等船。无奈这一带地处荒凉,人烟稀少,别说是渡船,就是小木筏也是极稀罕,项翼和羽仙在岸边等了大半天,也未见到有一艘船经过。幸而这一带竹子较多,项翼在山上砍了好些粗壮的竹子,和羽仙一起自做了一个小竹排。项翼将竹排推入江中,然后和羽仙一起上了去,将竹篙一点,那竹排便离岸了。
这里正处在西陵峡内,江面极窄,水流湍急,加之正值初冬时节,江上西北风大作,小竹排顺水又顺风,一离岸便如离弦之箭般在峡谷中穿行。那西陵峡内的景观也极为壮观,江面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便如穿上了一层轻纱,两岸高崖矗立,奇峰异石应接不暇,不时可以看见成群的猴子在悬崖峭壁间攀缘,谷内响彻着猿猴的啼叫声。两人站在竹排上,尽情欣赏这西陵峡内的奇观异景,感叹造化的无穷魅力,只觉得意犹未尽时,却不知“轻舟已过万重山”,他们已到了秭归。
秭归正是爱国诗人屈原的故里,两人都对屈原景仰万分,很想到他的故居瞻仰他的遗容,探寻他的遗迹,于是弃了小竹排,上了岸。项翼和羽仙在秭归逗留了两日,除了对屈原又多了一点了解,多了一点崇敬外,对这里的风俗民情也熟悉了不少。
第三日,两人想继续赶路,只是那只小竹排本来就扎得不结实,又久经风浪,早已不能用了,于是项翼不得不带着羽仙到江边来搭船。等了一会儿,见有一艘渡船向岸边驶来,项翼上前一打听,原来是去江陵的。那秭归和江陵原来都是楚国重地,两地往来客人较多,因而每日都有船往返于两地。羽仙见江陵在秭归下游,正是自己要去的方向,便拉着项翼上了船。那是一艘能载十来个人的帆船,不一会儿又有八九个人陆续上了船。船家见客人已满,便开船了。
项翼扶着羽仙坐在船舱的右侧,那剩下的八名客人也都分别拣了位子坐下,他们中有两个衣着锦服的人,一高一矮,像是商人模样,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一个脸色较白的青年人坐在羽仙身旁,大约是个书生,还有两个面色发黑的挑夫,挑着两担货物,一个稍长,一个年纪较轻。项翼和羽仙稍微打量了一下人群,便都把头伸出舱外,观赏江上美景。
这时船上的人开始交谈了,开始时只谈些日常话题,项翼也没在意听,忽然有人扯到国家大事,才勾起他的兴趣,不由得细听起来。只听那个稍长的挑夫首先发话道:“当年高祖提三尺剑、斩白帝蛇、诛秦灭楚,才建立大汉朝,何等威风?不想这高祖一死,吕后当政,大势任用她吕家人,对刘氏子孙是杀的杀、赶的赶,只怕过不了多久,这天下就要姓吕了。”
那年纪较轻的挑夫接着道:“听说那吕后心肠极其歹毒,高祖生前很宠爱戚妃,吕后对她恨之入骨,高祖一死,戚妃就可怜了,先是被吕后监禁,接着又被吕后挖掉双眼,砍断手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彘,真是最毒妇人心啊!”众人听了无不忌惮,纷纷谴责吕后的恶行。
那高个子商人叹道:“那吕后也是很不喜欢我们商人,总是重农抑商,我们即使腰缠万贯,可是要谋个一官半职真是比登天还难。”
众人都在对吕后评头论足,唯有那个白面书生默不作声,却一个劲地盯着羽仙看。他见羽仙举止优雅大方,好像读过一些诗书,于是便和羽仙搭讪,一时夸夸其谈,一来博取羽仙的好感,二来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才学。羽仙对他心生厌恶,于是有意为难他,几下考问,那书生哑口无言,自讨了没趣,便怏怏走开了。项翼心里暗暗笑道:“想在我妹妹面前卖弄,你可真是孔门弄文啊!”
那船顺流而下,没过半日便到了江陵,那江陵便是原楚国都城郢,秦灭楚后,置为郡。项翼和羽仙上了岸,见这江陵城内店铺当行栉比鳞次,往来商贩络绎不绝,果然气派异常、热闹非凡。羽仙哪里见过这么多奇货异物,于是拉着项翼四处游逛,似要“一日看尽江陵花”方可罢休。
羽仙拉着项翼不知不觉出了江陵城,来到城外,这两人一路只顾观光赏景,却不知已迷失方向。项翼见天色渐晚,便提醒妹妹该返城了,可是走来走去总找不到回城的路,两人方发觉一时得意忘形,竟忘记了来时的路。项翼放眼四顾,一时犯了愁:“这里荒无人烟,晚上却往哪里投宿?看来只有在这荒郊野岭风餐露宿一晚了。”
两人正欲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歇歇脚,羽仙忽道:“翼哥哥,你看,那儿好像有一户人家。”项翼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一片浓密的松树林里隐藏着一座小木屋,心头大喜,道:“走,我们过去,看看能不能借宿一晚。”
两人走到木屋跟前,见屋门虚掩着,项翼向里间喊道:“喂,有人吗?”可是一连呼喊数声,都不见有人应答,两人心生疑惑,于是走进屋里。项翼见这屋里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像是一户平常人家,却就是不见有人,当真奇怪得很。忽听羽仙“啊”地一声尖叫,项翼大惊,忙跑到妹妹身边,道:“怎么了?”羽仙一手掩面,一手指着里面一间房惊恐地道:“那儿有血!”
项翼向里间望去,也是惊恐万状,只见房里一股鲜血正向门外流来。项翼带着羽仙走进那间房,更加惊骇,只见两具尸体横卧房中,死状极为恐怖,羽仙一下子吓得魂不附体,“啊”地一声扑进项翼怀里,再也不敢看。项翼也从未见过如此惨状,当下也是不知所措,幸而他还想到自己是个男子汉,要保护妹妹,不久便镇静下来,安慰羽仙道:“别怕,有哥哥在。”
项翼打量着那两具尸体,只见是一男一女,都约摸五十岁的光景,那男的心口处有一个大洞,显是被人刺穿心脏,那女的肚子被划破,肠子都露出来了。
“一剑穿心,开肠破肚,九天神剑?难道他们死于九天神剑?”项翼大骇,他一见到这两人的死状,立刻记起爹爹那日说起屈九歌行刺他的时候,死在他的九天神剑下的将士的惨状,一时疑窦顿起。
羽仙也渐渐恢复了平静,道:“爹爹说过那九天神剑是屈九天的独门绝技,他死后只有屈九歌会使,屈九歌又传授给屈秦,当世只有他们会这套武功,那么这必是他们所为了,只是不知道这家人是不是姓项?”
这时床底忽然有动静,项翼向床底一探,见有一个人趴在下面,惊道:“什么人,快出来!”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姑娘缓缓伸出头来,项翼见这姑娘虽衣衫褴褛、尘垢满面,却丝毫掩饰不住她惊人的姿色。只见她战战兢兢地道:“不要杀我爹娘,不要杀我爹娘!……”
羽仙见这姑娘和自己年龄差不多,两眼充满了惊惧,忙扶她出来,道:“妹妹,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你快告诉我。”
那姑娘却惊恐地道:“你们不就是要这块玉吗?我给你,求求你们不要杀我爹娘!”说完双手一松,从怀里掉下一块玉来。
羽仙捡起那块玉,仔细看了看,只见这玉呈圆状,洁白无瑕,晶莹剔透,拿在手上极润滑,轻轻敲击,一阵清脆悦耳的玉石声传来,久久不散。羽仙端详了很久,一脸疑色,惊异地道:“和氏璧?不可能啊!”
项翼道:“你说这玉就是传说中的稀世珍宝和氏璧?”
羽仙点了点头,于是就说起这和氏璧的来历。相传春秋时楚国人卞和在荆山采石时,无意中发现一块玉璞,他觉得这是块绝世宝玉,于是先后向楚厉王、楚武王进献,可是这两位昏君竟然不识货,认为这不过是一快普通的石头,以为卞和欺君罔上,先后砍掉他的双足,卞和抱着玉璞在山上痛苦三天三夜,哭得眼睛都流出血来了。这事被后来继位的楚文王知道了,就召卞和进宫,命工匠对那玉璞进行精工雕琢,果然雕琢出一块罕见的美玉,楚文王念卞和劳苦功高,就命名为和氏璧,收藏在楚国王宫。几百年后,赵楚联姻,这和氏璧被赵惠文王得到,被他奉为至宝。这时秦昭王也听说这块玉是绝世珍品,于是打起了它的主意,提出以十五座城池与赵王交换这块玉,其实是想分毫不拔地占有这块玉,幸而赵相蔺相如机智过人,精彩地上演了一曲完璧归赵,才为赵国保住了这块玉。可是,和氏璧最终还是归了秦国,当年秦国灭赵,秦军将士在赵国王宫搜得这块玉,于是献给秦王嬴政。秦灭六国后,建造阿房宫,秦始皇把和氏璧珍藏在阿房宫里。秦末大乱,项羽率军进入咸阳后,一把火烧了阿房宫,阿房宫连同它里面的无数珍宝包括和氏璧便一起化为灰烬。
项翼道:“既然那和氏璧早被爹爹烧掉,那这块又怎么会是和氏璧呢?”
羽仙道:“我也感到奇怪,那阿房宫里的火据说烧了三个月,这玉按理早化为水了,可是这块的确是史书上记载的和氏璧,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两人向那姑娘询问,可是那姑娘只是一个劲地在颤栗,口中喃喃地道:“不要杀我爹娘,不要杀我爹娘,……”
羽仙道:“这姑娘定是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时被吓傻了。”于是两人对那姑娘一顿好生安慰。劝慰了好久,那姑娘才恢复了神智。
项翼关切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姑娘泣不成声,哽咽着道:“小女名叫卞荷,我爹名叫卞梁,今天下午我和娘在房里织布时,忽然听到屋外有一阵马蹄声,五个来历不明的人冲到屋前,当时我爹正在外面练剑。为首的老头劈头就向我爹要这块玉,我爹说没有,他立刻杀向我爹爹。他的四个手下冲进屋来,我娘忙把这块玉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然后把我藏到床底,叫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那四个人又冲进房里,向我娘逼问宝玉,我爹爹也忙冲进房里,想保护我娘,可是那老头一剑刺向我爹心口,我爹就倒下了,那老头又一剑杀了我娘。我听那老头对另外四个人说:“你们给我四处搜查,一定要找到那块玉!”我躲在床底害怕极了,连气都不敢出,他们搜了很久,没有搜到,便走了。”
羽仙问道:“那你爹爹又从哪里得到这块玉呢?”
卞荷沉默了很久,似是有所顾虑,但见眼前的哥哥姐姐面善心慈,不像刚才那帮恶人,于是说出了真相。原来这块玉就是那绝世宝玉和氏璧,那卞梁是卞和的嫡系子孙,当年也参加了项羽的反秦义军,后来升为都尉。当日项王命令他率领一队人马去烧阿房宫,当阿房宫四处起火后,他猛然想起和氏璧也在里面。他不想先人的宝物就此被毁掉,于是支开身边的士兵,不顾生命危险冲进熊熊大火,在阿房宫里四处搜寻,终于找得和氏璧。卞梁得到和氏璧后,深恐被人发觉,于是连夜逃离军中,带着这块玉四处东躲西藏,最后化名张松杨隐居在江陵城外。
羽仙道:“那帮人又是怎么得知你爹爹有这块玉呢?”
卞荷道:“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我只知道他们都很凶,那个老头好像早就想得到这块玉。”
这时屋外马蹄声又起,或许是受到此前的刺激,卞荷吓得失声尖叫,本能地一头扑进项翼怀里,项翼只得敞开胸怀任由她倚靠并好言相慰。羽仙心头一时不是滋味,可是一想到卞荷的可怜和弱小,还能说什么呢?
羽仙疑道:“会不会是那帮人又回来了?我们带这个姑娘出去避一避吧!”项翼于是扶着卞荷和羽仙快步出了屋子,隐藏在屋子后面的松树林里。
不一会儿,果见五匹马疾驰过来,为首的黑衣老头对后面四个举着火把的人说:“听说这卞老头还有一个女儿,刚才一时疏忽没有想到她,想必那玉定在她身上,大家再给我进去搜!”那四个人应声下马,冲进屋里。
卞荷失声叫道:“就是这老头!我记得他的声音。”项翼忙掩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出声,幸而那老头没有听见。那四个人在里面搜寻了一会儿,纷纷出来了,都道:“屈帮主,没有!”只听那老头怒道:“岂有此理,让她给跑了!把这儿给我烧了!”那四人忙在屋里屋外四处点火,木屋不久便被熊熊大火吞没。
项翼心道:“那四人称那老头为屈帮主,莫非这老头就是屈九歌?”卞荷望着那熊熊大火,想到自己爹娘的遗体还在里面,不禁又要失声尖叫,幸而被项翼及时止住。
这时那个穿青衣的冷面汉子对那老头道:“帮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项翼望了望这人,只见这人左脸有一道很深的刀疤,在火光的映射下狰狞可怖。老头道:“天已晚,大家就在这林子里休息一晚,明天继续打听那丫头的下落。”
项翼见那五人向自己这边走来,忙拉着羽仙和卞荷闪到一边,往林子更深处奔去。那五人在项翼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停下了,那老头在中央坐下了,另外四人分别坐在他的两旁。项翼借助他们的火把,这才看清了那了老头的面目。只见这老头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黑衣,脸庞清瘦、目露凶光。当下,项翼他们潜伏在一片枯草丛中偷听他们的谈话。
原来这老头果然是当年令人们闻之色变的屈九歌,他当日被项羽逼入悬崖,虽身受重伤却保住了性命,复原后,他立即要去找项羽报仇,可是项羽这时已“自刎乌江”,他便杀了好些姓项之人来泄恨。后来想到兄长遗愿未了,自己应当继承他的事业,为恢复楚国而奋斗。只是,项羽死后,天下尽归刘汉,群雄逐鹿的局面也随之结束,他已没有机会替兄圆愿了。但他并不甘心,遂纠集了一批楚地的亡命之徒秘密成立了一个帮派,并自任帮主,打着“恢复大楚”的旗号暗中活动。因楚国宗室姓熊,便命名熊楚帮,意即天下应从刘汉归于熊楚。旁边四人是他的部下,被称为“冷面四使”,那青衣汉子人称冷面逼人严白虎,另外三人分别称为冷眼看人邓世伯,冷语冰人萧言,冷箭伤人林和善。那严白虎、邓世伯、萧言都是一幅冷若冰霜的样子,只有那林和善还面露暖色。
这时只听萧言不解地道:“这次帮主亲自出马,却只是为了一块小小的玉石,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屈九歌道:“你有所不知,这不是一块简单的玉石,这是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只要得到和氏璧,我复楚大业就指日可待!”
林和善道:“听说那和氏璧已失踪多年,帮主又怎么得知它在张松杨手中?”
屈九歌道:“我也是后来得知的,起先我以为是项羽盗走和氏璧,几次到他帐中窥探,都没有结果。后来才知道它是被一个叫卞梁的都尉取走,于是四处打探他的下落,可是这个人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一样,不见踪影。最近才得知卞梁化名张松杨隐居在江陵城外,这才兴师动众从襄阳赶到江陵,满以为志在必得,不想还是扑了个空。”
项翼心道:“原来屈九歌行刺爹爹果真不是为屈九天报仇,却只是为了这和氏璧。”
屈九歌转而问邓世伯道:“邓二使,有没有打听到秦儿的下落?”
邓世伯斜眼道:“帮主自上次吩咐少主去寻找昭阳和那些珍宝,少主一直没有回来复命,我派人四处打听,可是大半年过去了,都没有他的消息,该不会是遭遇不测了吧?”
那萧言忽然骂道:“胡说八道,少主洪福齐天,怎么会遭遇不测呢?”邓世伯一时气恼,还骂了一句,不想两人顿时对骂起来。
屈九歌大声斥道:“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明日加派人手,全力打听秦儿的消息!”两人顿时不语。
项翼、羽仙自然知道他们在说屈秦,心里均是一惊,暗道:“屈大哥定是因未能杀自己而感到对不起自己的爹爹和叔叔,所以没有回去,真是忠孝至极,只可恨受到这屈九歌的愚弄。”
这时卞荷一不小心踩在一根枯松枝上,那枯枝“啪”地一声断了。屈九歌极其灵敏,厉声喝道:“什么人,快出来!”话音未落,一跃而起便向卞荷刺来。项翼大惊,忙横剑一挡,双剑一碰,发出“铮”地一声,屈九歌正要刺入卞荷心口的剑便被弹开了,项翼虎口隐隐感到发麻。
当下两人都是一惊,屈九歌心道:“自己这招连环穿心剑已练到极境,从未失手,不想这人轻轻一挡,竟然化解了,当真是平生所罕见。”项翼也认得这招便是上次屈大哥使过的连环穿心剑,可是比起屈大哥不知厉害多少倍,不禁暗暗吃惊:“屈九歌这连环穿心剑势如狂风暴雨,快如电闪雷鸣,自己的雷霆万钧恐怕也不及呀!”
卞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到离胸前不到半寸的剑尖,以为自己就要下去见爹娘了,不想被项翼救出,心下又是感激又是吃惊,暗道:“这位公子年级轻轻,却身怀绝技,可真是不简单啊!”她又见项翼眉清目秀、英气逼人,心波便不由得有些荡漾。
项翼忙赔礼道:“在下是过路人,见天色已晚,本想在此间歇息一晚,不想打扰几位,还请见谅!”
屈九歌见这人振振有词,将信将疑地道:“既是过路人,为何刚才没有听到你的脚步声?”这时冷面四使也围了上来,冷箭伤人林和善道:“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定是在这里藏匿已久,刚才偷听我们的谈话,定是心怀不轨,帮主可不要信了他的一番鬼话……”
屈九歌见项翼身手如此不凡,心里暗生爱惜之意,忙打断林和善的话,道:“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身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又师从何人?”
项翼正欲回答,羽仙却抢先一步,道:“小女子名叫杨羽仙,这位是我哥哥杨有为,这位是我妹妹杨羽荷,我们的确是过路人,刚巧经过这里,并没有偷听几位的谈话。”羽仙深知屈九歌对姓项之人恨之入骨,万一哥哥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必定难逃厄运,因而编了这段谎话。项翼立刻领悟了妹妹的用意,朝那屈九歌点了点头,卞荷也知道羽仙这么说必是有所考虑,也默默点了点头。
屈九歌和冷面四使顿时将目光转移到羽仙身上,见这位姑娘除了言语不俗外,容貌更是不俗,各人心中便打起了不同的主意。羽仙见那五双各怀鬼胎的眼光一齐盯向自己,心骇不已,可是一想到他们三人的安危,便一个劲地默默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慌,不要让他们看出破绽。”
屈九歌又将目光移向项翼,暗暗寻思:“这人武功如此之高,若能为我所用,必能助我成就大业。”当下便有了拉他入伙的想法,哈哈笑道:“三位既然是过路人,刚才实属一场误会,我见这位杨兄弟武艺卓绝,今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啊!我有意与杨兄弟交个朋友,日后共同干下一番事业,不知杨兄弟意下如何?”
项翼早知道屈九歌是一个心狠手辣、心术不正之人,刚才又见到他的恶行,对他痛恨至极,若不是今日妹妹和卞姑娘需要自己保护,他早就杀向他了,哪肯与他为伍?于是忍气吞声地道:“在下不过学了些粗浅功夫,实在不值得前辈如此抬爱,况且我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向来不喜欢与人结交,还请前辈见谅!”屈九歌闻言,心头很是不悦,不过,也许是爱才心切,面上还是和善地对项翼进行规劝。
邓世伯突然瞧见羽仙身旁的卞荷,见她怀里似乎揣着东西,紧张不安,心里起了疑惑,便两眼冷冷地逼视着她。他那双眼睛寒光直射,便如久饿之狼发现猎物一般贪婪、恐怖,卞和见了,更加局促不安,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不料,一个趔趄,她手一松,那块和氏璧“叮当”一声掉了下来。
屈九歌看见,顿时眼睛一亮:“和氏璧?”便要上前抢夺,可是羽仙眼疾手快,忙捡起和氏璧,拉起卞荷闪到项翼身后。
屈九歌大惊,厉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和氏璧?”
项翼再也忍耐不住,振振地道:“我实话实说了吧,在下姓项名翼,刚才碰巧经过这里,见到这位姑娘全家被杀,而她怀揣和氏璧,惶恐不安,于是救了这位姑娘,和她结伴而行。你们这帮强盗,为了这块和氏璧,竟下此毒手,真是禽兽不如!”
屈九歌杀意顿起,怒道:“这么说,我们的事你全都知道了?既如此,今日留你不得!”说完,便如闪电般杀向项翼。
项翼大骇,忙拔出护天剑全力抵挡。那屈九歌身如飘影,形如鬼魅,长剑所到之处,无不松枝尽折、松叶皆落,可怕至极。可是项翼也是身怀绝技,加上护天剑凌厉无比,如虎添翼,并不输于屈九歌,两人打得天旋地转,一时难分胜负。
那冷面四使立刻逼向羽仙和卞荷,冷箭伤人林和善一双色眼贪婪地望着羽仙,笑嘻嘻地道:“这姑娘美若天仙,今天可便宜了我!”另外三使却直逼向卞荷,邓世伯喝道:“快交出和氏璧,否则立刻让你下去见你爹娘!”
羽仙和卞荷惊恐万状,忙夺路而逃。可是两个柔弱女子哪里逃得出冷面四使的魔爪,林和善纵身一跃,便已到了羽仙前面,淫笑着道:“想跑?没那么容易!”说完,便要扑上来。羽仙情急之下见身后有一棵高大的松树,忙往树后一闪,林和善一下子撞在树上,痛得哇哇大叫,羽仙顺势又逃了开来。
卞荷被那三使围在中央,便如一只羔羊被一群恶狼包围着,严白虎冲上前来,正要抢夺和氏璧,只见卞荷将和氏璧往外一扔,向羽仙喊道:“羽仙姐姐,替我保管好这块玉!”
那三使见羽仙捡了和氏璧,忙弃了卞荷向羽仙追来。项翼远远地听见妹妹和卞姑娘被冷面四使追逐,心里焦急万分,想要过去救护他们,可是屈九歌的剑就如流矢般向自己袭来,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他刺中要害,哪里还容得他半点分心?
就在这时,林子外面忽然马蹄声大作,似有千军万马向这里疾驰过来。屈九歌大惊,疑道:“莫非是官军?”他忙停止了攻击,把那四使唤了过来,向他们低声咕哝了几句,便纷纷上马,准备离去。羽仙和卞荷也都回到项翼身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三人正松气间,却不防屈九歌杀了个回马枪,飞身一跃,直取项翼心口。卞荷见状,大呼:“公子小心!”忙上前一挡,那剑便直刺入她的右肩,只听她“啊”地一声便倒下了。
项翼见状,忙要上前解救卞荷,无奈卞荷已被屈九歌劫持。屈九歌见没有伤着项翼,心中深恨卞荷,便抓了她和冷面四使疾驰而去,却留下一句话:“想要救这姑娘,明日午时江陵城内临江楼见,记住,不要忘了带上和氏璧!”
项翼怨恨自己连累了卞荷,心中直骂自己该死,羽仙对那屈九歌的阴险毒辣痛恨不已。两人正思索间,忽见前面果然有大队人马朝这边驰来,项翼忙拉着羽仙闪到一片浓密的草丛间。
这群人每人手里举着一枝火把,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项翼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似乎是一队官兵,心道:“幸亏他们及时赶到,吓跑了屈九歌和冷面四使,否则自己和妹妹只怕难以脱身,只是不知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忽然又想到卞姑娘为了救自己,替自己挡了一剑,又被屈九歌抓去,生死未卜,心下又责备自己。
待那队人马走远了,项翼和羽仙才出了草丛。项翼道:“卞姑娘身世可怜,她爹娘遭遇悲惨,不仅遭人杀害,连尸体都被人烧了,现在卞姑娘又被屈九歌抓去了,我们把她爹娘的骨灰埋了吧。”羽仙点点头。于是两人在那座废墟里找出一个瓦罐,把卞梁夫妇的骨灰装好,拿到树林深处,在地上挖了一个深坑,把他们的骨灰罐埋进去,又在上面垒起一座小坟。两人朝那座小坟拜了几拜,便默默走开了。
当晚,两人在林子里歇息,商议救出卞荷的方法,只是想了一夜,都没有好的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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