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聪敏和杨清华准备了几天,这日一大早准备出发,为了避免家人担心和阻拦,都向各自父母撒谎,只说是到同学家玩几天,背地里却早把各种必备之物转移了出去。杨清华还自制了一个指南针,因为神农架原始森林面积虽不大,但古木参天,遮天避日,实在难保不迷失方向。万事已毕,两人便向神龙架进发了。
两人虽从小就住在山脚下,却从未进入原始林区,这自然是大人们恐怕小孩遭遇野人,不允许他们私自上上的缘故。初入林区,二人顿觉进入另一番天地,只见参天古木无际无边,奇峰怪石应接不暇,悬崖峭壁连绵不绝,脚下尽是绿草茵茵,耳旁皆为鸟语虫鸣,再放眼望去,又有各种花儿点缀其中,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应有尽有。
杨聪敏忙掏出相机,将眼前美景尽情摄入其中,他边拍边笑着说:“这次即使没遇到野人,也不冤枉啊!”
“是啊,一直以来都是从书本上看世界,哪比的上自己身临其境?”杨清华说。
二人边走边看,不觉来到老君山、千家坪一带,这里地势较高,海拔超过1700米,盛产松果、杨桃、野葡萄等野果,因此,常有金丝猴出没。两人已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感觉有点累,便来到一片草地上休息。杨清华解下身上的包裹对杨聪敏说:“你在这儿看包裹,我去摘些野果来吃。”说完,便向前面的林子走去。
杨聪敏靠着坐在一棵树下,心里正盘算着会不会遇见野人,遇见野人时怎么办?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呼叫声:“聪敏,快来呀,你快来呀!”杨聪敏听见是杨清华的声音,便赶忙冲进林子去,只见杨清华指着地上的什么东西说:“快看,那是什么?”杨聪敏走近一看,只见一个巨大的脚印赫然在地,五个脚趾头清晰可见。这脚印足有五十厘米长,显然不是人的脚印,再看那深度,竟有五六厘米深,足见此不明动物体重非凡。
两人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便继续在林中寻觅,又发现许多类似的脚印,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脚印竟是朝着一个方向去的。杨清华说道:“昨晚下雨,将地面淋湿,这些脚印显然是昨晚留下的。我们何不沿着脚印走,或许有些收获。”杨聪敏点点头,又拍了几张大脚印的照片,便跟着杨清华沿着脚印继续走。
此时正当中午,骄阳似火,两人沿着大脚印的方向一路走来,甚觉辛苦,但为了心中的谜底,也顾不得了。那脚印延伸了好长一段路程,一路上清晰可见,可到了白水漂,却突然消失了。那白水漂近乎神农架原始森林的中心地带,海拔达2700米,植被稀疏,气温较低,几乎没有野生动物。
“脚印消失在这里,脚印的主人很可能隐居于此。”杨聪敏戏谑道。
“那我们四处找找吧。”杨清华道。
当下两人便在这片山林中四处搜寻起来,可找了大半天,除了草木就是石头,并没有什么奇异的发现,两人便有些丧气了。“刚发现一些线索,没想到就这么断了,”杨聪敏叹息道,话未说完,就听他大叫:“清华,小心!”原来杨聪敏踩在一片枯枝败叶上,这些枯枝败叶与周围的迹象毫无区别,没想到下面却有陷阱,他一不留神踩了空,直往下掉。
眼看杨聪敏就要落入其中,杨清华反应极速,猛地往前一扑,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无奈,杨聪敏身体笨重,杨清华瘦小无力,一时无法将他拉起。杨聪敏奋力挣扎,杨清华渐渐支撑不住,忽听“啊”地一声,两人一齐掉了下去,不省人事。
当杨清华醒来时依稀感到自己躺在一层厚厚的枝叶上,周围一片黑暗,却不见杨聪敏的身影。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感到口干舌燥,腹中饥饿,四肢乏力,动弹不得。他放开嗓子大喊:“聪敏,聪敏,你在哪儿?”只听见“聪敏——聪敏——”的回音在洞内四处回荡,久久不能散去,仿佛从遥远的古代传来,又仿佛要传到遥远的未来。杨清华一连呼喊数声,并未听到杨聪敏的应答,便顾不得自身的虚弱,费了好大劲终于站了起来,扶着洞壁去寻找杨聪敏,刚走几步就被一个什么东西碰着了头,用手一摸,原来是一只运动鞋,再往上便摸着了小腿。他大喜:“是了,一定是聪敏。”他边摇他的小腿,一边小声叫道:“聪敏,是你吗,快醒醒!”
原来杨聪敏掉下来的时候恰好被一根树枝绊住,不曾掉下,也不曾受伤,只是当场吓晕了,经杨清华一叫唤便醒了。他紧紧抓住杨清华的手,激动地道:“清华,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我没事,你呢?”杨清华答道。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杨清华当即扶杨聪敏下来,随后又找到行李包,从里面摸出一盒火柴,堆起一堆枯枝败叶,燃起一了堆火。两人紧挨着火堆坐下,又从包里取出一些饼干吃了,才觉得舒爽起来。
“清华,我们现在在哪儿啊?”杨聪敏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我掉下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一位古代的将军,手执长矛,腰佩利剑,很威武,很高大,我感到自己好像被什么托住,落了很长时间也没落下。”
“啊,真奇怪,我也好像看见一位将军,跟你说的一模一样,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难道我们做了一个相同的梦?这就怪了。”杨聪敏惊异道。
两人越说越离奇,有几个疑惑始终困扰在他们心头:第一,掉下来的时候明明感到经历了很长时间,足见此洞深不可测,两人非但没有粉身碎骨,反而连一点儿皮外伤也没有,这是何故?第二,两人掉下来的时候都感到自己好像回到了某一个遥远的古代,就如做梦一般,这作何解?第三,两人在梦中的情形居然一模一样,这又作何解?
顿时,一种神秘的气氛笼罩在二人心头。
“我觉得这洞很不寻常,里面一定有秘密,我们何不探究一番,也顺便找找出口,洞这么深,想呼救或爬上去是不可能的了,只有另寻出路,我们可不能在这坐以待毙啊。”杨聪敏说道。
“是啊,我正好也有这个想法。”
于是两人举着火把,沿着洞壁往前走。洞中岔道极多,地道时宽时窄,时弯时直,两人都换了十几根火把了,并没有发现什么怪异的现象,也没找到出口。
“完了,这个洞有如迷宫一样,绕了一大圈竟又回到原地了。”杨聪敏惊道,原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又回到原地了。
“别丧气,我们再试一试。”杨清华道。
两人又沿着不同的方向试了好几十回,走了大约两天两夜,可不是走入死洞,就是回到原地。洞中暗无天日,两人带的食物已经吃完了,水也不多了,两人不由得开始绝望了。
“清华,都怪我,要不是我失足,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杨聪敏自责道。
“聪敏,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我们是好兄弟,兄弟落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可是我不单害了你,也害了你家人,你不像我还有弟妹,你父母就你一个儿子,含辛茹苦把你养大,要是万一你出不去,你父母怎么办?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陪我一起来冒险了,我真是该死。”杨聪敏痛哭道。
“别哭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要冷静,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出去的。”杨清华安慰道。
两人紧靠着坐在一起,此时才真正体会到“相依为命”、“患难现真情”的含义了。
再说他们家人,杨聪敏、杨清华的父母见自己的儿子多日未归,都有些着急了,忙到他们各自的老师、同学家里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两家父母心急如焚,又到附近的村庄、城镇四处打听,也没有结果,后听到神农架林区的一位老工人说,他在山上摘野果时曾看见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往深山走去,走不多远,就听见他们大声呼救,然后就看见一个浑身是毛,似人似猴的怪物夹着两个人飞奔而去,他当场吓晕了过去。
听完老工人的话,杨聪敏的父亲杨大石顿时惊呆了,“完了,肯定是被野人捉去了。”
“教他们不要独自上山,偏偏不听话,这回好了,果真出事了。”杨清华的父亲杨如海气愤地道,转而又悲叹:“都怪自己当初没弄清他们要去哪儿就轻易让他们出去了。”
两位母亲更是快要崩溃了,杨清华的母亲张细花哭得死去活来,当即就要入山寻找儿子,幸在乡亲们的再三劝慰下才同意另图良策。后来杨岭村组织村民深入深山搜救失踪的杨聪敏和杨清华,花了一个多星期,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找到。
这件事惊动了当地的报社,报社根据那位老工人及村民们的叙述,发表了一篇《野人再现神农架——两少年被掳》的报道。由于此前类似的报道数不胜数,加之这一年国内外又发生了很多重大事件,这篇报道自然引不起多大的反响,也没多少人知道。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杨聪敏、杨清华在洞中被困了五天五夜,两人已有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一天一夜没喝水了,两人渐渐有些支持不住,都虚弱地躺在地上,隐隐感到死神脚步的逼近。
“清华,你后悔吗,后悔当初随我冒险吗?”杨聪敏用沙哑的声音小声问道。
“不后悔,我从小到大就没后悔过,无论做对了做错了,都不后悔。”杨清华答道。
杨聪敏接着问:“我们快要死了,你害怕吗?”
“有什么好害怕的,想到那些为科学献身的科学家,死算得了什么?我只是害怕我父母会承受不了打击。”
“我又何尝不想为自己的理想冒险,只是现在“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哎……”
杨聪敏静静地闭上眼睛,正准备静候死神的到来,冥冥中忽然听到一股流水的声音,“哗哗——哗哗……”,声音约隐约现,时有时无。
“清华,你听,好像有水的声音。”
杨清华屏息静听,“嗯,我也好像听到了,是水,是水,我们快找水去。”
两人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顿时爬起来,循着水流的声音一路找去。不久,水流声渐渐清晰了,显然就在附近。两人兴奋了,便加快了脚步,水流声越来越响,好像就从脚底下传来。杨聪敏划着一根火柴,往下一照,果然,在微弱的火光下一股清泉正从脚下缓缓淌过,发出潺潺的水声。
杨清华激动地叫起来:“我们有救了!聪敏,你瞧,我们在洞中搜寻了这么多次,都不曾见到洞中有水源,这水一定是从外面流进来的,这说明这洞一定有出口。”
杨聪敏也不由得兴奋起来,接着杨清华的话说:“只要我们逆着水流的方向走,一定能找到出口了。”杨清华点点头。于是两人重新打理行李,沿着这条小溪逆流而上。小溪弯弯曲曲,拐了无数道弯,开始水流轻缓,溪面较宽,越往上流得越急,溪面也越来越窄,走至尽头,竟是一个水潭。
杨清华道:“这水定是通过水潭流近来的,潭底定有出口。”
“可是不知道这水潭有多深,能不能下去。”杨聪敏有些担忧。
“顾不得了,反正别无出路,不管有多深,也要试一试。”杨清华道。杨聪敏点点头。
杨清华自小喜欢游泳,水性极好,于是便让杨聪敏在岸上等待,自己纵声潜入水中。过了一会儿,杨清华在水潭的右侧伸出脑袋,高兴地喊道:“聪敏,快过来,出口找到了。”杨聪敏急忙背起行李包直奔过去。
“这里有一个暗洞,水就是从这里流进来的,快,我们从这里钻出去。”
幸好这边水较浅,杨聪敏下去刚没过其肩膀。杨聪敏水性没有杨清华好,杨清华便让他先钻。由于洞口很窄,杨聪敏有些微胖,费了好大劲才游过去。待杨聪敏刚出去,杨清华便夹着两个包裹像鱼儿一样轻捷地游了过去。
两人几乎同时浮出水面,只见眼前一片明朗,他们终于又回到了久违的光明世界。与此同时,一股震耳欲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清华发现自己又置身于另一个水潭中,身后一股巨瀑从高崖上直泄下来,在水潭中激起冲天巨浪。庄子《逍遥游》曰:“鹏之徙于南溟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以此形容,恐不为过。
杨清华寻思:“原来这个水潭通过一个小小的洞口与里面的水潭相连,要不是偶然探得,怎能知道这浅浅的潭底还有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秘道,大自然真是神鬼莫测啊。”
杨聪敏则在思索着另一个问题:“世事真是难测,自己明明已有一只脚踏入阴曹地府,却因一支毫不起眼的溪流而重回人间,有时候,生与死,成与败尽在一念之间,此番折腾,真是领悟不少。”
两人就着潭水一顿饱饮,又在潭中捉了些鱼虾煮着吃,才恢复了精神,又庆幸自己大难不死、重见天日,在潭中尽情地戏水、打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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