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项翼,他涉世未深,世间种种机巧还未见识,自然不解席中玄机,加上年少轻狂,一时得意难免忘形,所以稀里糊涂地被冒顿单于及其手下干将灌醉,连刘恒、杨武、杨威愤而离席这样大的动作都未察觉。刘恒走后,项翼酩酊大醉,完全不省人事,只能任人摆布,他只觉得自己被人抬进了另一间宿帐,此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睡得像死猪一般。
项翼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外衣都被人脱去,旁边有几名侍女候着。他大吃一惊,忙问:“这是哪儿,我义弟他们呢?”其中一名侍女答道:“公子昨晚醉得厉害,这是单于为你安排的临时住所,你已睡了整整一个晚上,你那几位兄弟昨晚先你离去,这时恐怕在鲁阳王妃(鲁阳公主)帐中吃早饭呢。”项翼这才放心了,便让那侍女将自己外衣拿来,穿上起床了,欲回到鲁阳公主处。
这时,呼延巴琢领着几名卫士进来了,其中一名端着一盘烤羊肉,另一名拿着一袋酒,旁边还跟着一位漂亮的匈奴女子,看她衣着打扮就知道身份不凡。呼延巴琢见项翼欲出门,忙一把拦住,点头哈腰道:“项公子这是去哪儿啊?”项翼对他无甚好感,便道:“我要去找我义弟他们。”
“项公子何必这么急呢?他们一时又不会走掉,见面的时间多得是。”呼延巴琢笑眯眯地道,“项公子刚起床还未吃早饭,单于令我给你送来了,请公子坐下用餐。”项翼想到冒顿单于待自己不薄,自己纵然厌恶呼延巴琢,但不能辜负他的好意,便坐下了,呼延巴琢随即命那两名卫士奉上酒肉。项翼先漱了口,便欲用餐,忽听那匈奴女子甜甜一语:“公子一人独饮独食,未免寂寞,不如让我陪陪公子吧。”说罢,竟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在项翼对面坐下了,先替他斟了一杯酒,然后自斟了一杯,接着举杯敬道:“公子昨日在赛场尽显男儿本色,小女子深为仰慕,今日特来表达仰慕之情,我敬公子一杯。”项翼甚为不解,惑道:“姑娘是?”
呼延巴琢忙在一旁代答:“哦,这位是单于小女兰纳郡主,自幼聪明伶俐,且通晓武艺,为单于最爱,因她昨日有幸一睹公子雄姿,不胜倾慕,所以特让我带她来与公子相见。”兰纳郡主即时笑道:“不知可否与公子交个朋友?”项翼一时受宠若惊,忙道:“在下一介布衣,怎敢高攀郡主?”
“项公子何必过谦呢?昨日你在赛场大放异彩,我已看出你是人中之龙,现在虽然屈居人下,但不久的将来必会飞黄腾达;而我们郡主多才多艺,被单于视若掌上明珠,也可算是女中之凤,这龙与凤相交是最合适不过了。”呼延巴琢在一旁大势吹捧,并牵线搭桥。兰纳郡主随即投来期待的目光,且脉脉含情。项翼只得应道:“既然郡主不嫌弃,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兰纳郡主兴奋地道:“好,那从此以后我就叫你项大哥,你叫我兰纳吧,不要叫郡主了。”说罢又举杯相敬,项翼同她对饮了。
“那郡主就和项公子慢慢喝,慢慢聊,属下先告退了。”呼延巴琢识趣地道,然后示意所有的卫士和侍女,带他们出了帐。项翼一下子局促起来,他从小到大除了与羽仙妹妹,还从未与别的陌生女子独处一室,何况对方的身份让他相形见绌,当下便有些拘谨。不想兰纳郡主反而更加活跃,不停地叫着“项大哥”,不断地给他斟酒割肉,甚为亲热。项翼一时被她的热情所感,只得奉陪,好不容易让她陪着吃完了早餐,便赶紧脱身,道:“兰纳姑娘,我现在要去见我妹妹和我义弟他们,多谢你的好意,告辞。”兰纳郡主不悦地道:“我们才刚刚成为朋友,你怎么就不多愿陪我一会儿呢?你妹妹和你那几个弟兄受我父王优待,一切都好好的,你干吗老想着他们呢?”项翼一时怔住了,不知如何以对。兰纳郡主见状,忽又换了颜色,柔情央道:“项大哥,你来我匈奴没多久,很多东西还没见识过,不如我带你去见识见识?还有,你武功那么好,我正要向你请教呢,你今天就不要回去了,陪我一天好不好?”项翼一时颇感为难,想到冒顿单于的恩情,自不好拂逆他宝贝女儿的意愿,只得勉强答应了,当下便被迫跟着她出去了。
刘恒一早就带着杨武、杨威来鲁阳公主帐中,静候项翼归来。谁知,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人影儿,众人都有些着急,尤其是羽仙,心中七上八下,只恐翼哥哥会有什么事。快到中午时,项翼仍然没有回来,刘恒疑虑重重,再也等不下去了,便带着杨武、杨威去找冒顿单于。待来到他帐外,却被卫士们拦住,被告知冒顿单于昨晚饮酒过量,今日身子不舒服,暂不见客。刘恒甚感蹊跷,但作为客人自不好质疑主人的身体状况,接着问道:“那你可知道单于把项翼安排在哪儿住?”卫士摇头道:“不知道。”刘恒只得悻悻而归,心中的疑虑又加深了一层。杨武不解地道:“代王,该不会是冒顿单于把项大哥藏起来了吧?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呢?”刘恒忧心忡忡地道:“我也不知道,只怕这里面另有隐情,得赶紧回去让我姐姐出面,尽快弄清这一切。”
待回到鲁阳公主处,刘恒告知了这一情况,又说昨天并没见冒顿单于喝多少酒,只怕刚才称病是假,刻意回避是真。鲁阳公主也不禁起了疑心,单于此举确实令人费解。羽仙不由得心急如焚,忙道:“公主、代王,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把我翼哥哥弄回啊!”刘恒道:“羽仙姑娘放心,大哥与我是八拜之交,我不会丢下他不管的,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你们两个平安带回大汉。”鲁阳公主道:“这样吧,大家先不要急,我晚上去见单于,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众人一时别无他法,只好依此了。
项翼被兰纳郡主带着四处转悠,一会儿陪她去看军营,一会儿陪她上狼居胥山观光,一会儿要教她武功,一会儿要向她学习骑射,一整天都没有空闲,虽也见识不少,获益颇多,但都是身不由己,勉为其难,加上心里总惦记着羽仙妹妹和刘恒他们,恐他们为自己担心,所以一天下来被弄得身心俱疲。好不容易被兰纳郡主折腾够了,得以脱身,他谢天谢地,便欲回到鲁阳公主那里,不想呼延巴琢又找上门来,热情邀请:“项公子,大单于请你去赴宴呢。”只是项翼这时哪有心思去冒顿单于那儿,于是一口回绝:“不行,我都一天一夜没有回去了,我妹妹和义弟他们正在担心我呢,我得回他们那儿去。”呼延巴琢阻拦道:“赴完宴再回去也不迟嘛,不就那么一会儿吗?难道项公子忍心辜负单于的厚意?”但项翼这时说什么也不愿去了,懒得理会他,径直离去。
“项兄弟真是架大如山哪,竟连我也请不动了!”冒顿单于忽然带着几个卫士过来了。项翼大惊,忙拜道:“单于,我……”
“好了好了,你今天陪小女游逛,给她增添了不少欢乐,并教会了她不少东西,我很高兴,特地设宴感谢你,走,随我赴宴去。”冒顿单于不容项翼分说,拉起他便走。项翼无法,只得违心地去了。
待来到冒顿单于帐中,发现盛况不减昨日,帐内依然座无虚席,左右诸王将一一在列,还加了兰纳郡主。项翼甚为不解,冒顿单于既是为感谢自己对他女儿的辛劳,只需他和兰纳郡主两人作陪就够了,为何摆出像昨天那样大的排场?冒顿单于也不向他解释,依然像昨天一样热情地拉他与自己对坐,兰纳郡主随即紧挨着他坐下了,然后所有的匈奴王将致以热烈的欢迎,让项翼不知所措。
冒顿单于笑呵呵地对兰纳郡主道:“女儿啊,今天项兄弟可是陪了你一整天,受累不轻啊,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啊!”兰纳郡主爽快地道:“女儿知道。”随即端起一杯酒,情意融融地对项翼道:“项大哥,今天多谢你相陪,让你辛苦了,我敬你一杯。”项翼不好推辞,应付式地回了一句:“郡主客气了,能陪伴你是在下的福气,又怎会辛苦呢?”便一饮而尽。
“好,项兄弟真是爽快,我女儿能结识你这样朋友也是她的福气,还望你以后多陪陪她,让她跟着你多学点儿。”冒顿单于高兴地道。呼延巴琢当即接过话头,眉飞色舞地道:“是啊是啊,项公子英雄年少,而郡主年轻貌美,属下觉得他们倒是很相配,是该多多接触。”接着又故问四座:“大家说是不是啊?”左右诸王将纷纷附和,各色辞令骤然四起,互相唱和,但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项翼和兰纳郡主再般配不过。项翼莫名其妙,不知他们把自己与兰纳郡主拉得这么近是什么意思,而兰纳郡主却是笑在嘴角边,甜在心坎里。接着冒顿单于又让众人上前向项翼表达“敬意”,那些匈奴王将便一拥而上,端着酒杯争先恐后地向项翼进献他们有如滔滔江水的“景仰之情”。项翼又陷入美酒和美言的双重包围之中,欲拔不能,又加上兰纳郡主这一美色的催化,更是晕头转向,不多时又被弄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省。
而刘恒、羽仙、杨武、杨威这时个个心急如焚,在鲁阳公主的带领下来向冒顿单于要人了。谁知,还未靠近他的帐篷,一群卫士就拦住了过来,领头的是冒顿单于的心腹爱将扎达木。刘恒当即道:“小王有事求见冒顿单于,请扎达木千长通传一声。”扎达木一本正经地道:“对不起,代王,单于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近日一概不见客,我等奉命在此守候,以防有人打扰。”
“单于病得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我去看看他。”鲁阳公主上前道,说罢便带众人向前行去。扎达木又一把拦住,软中带硬地道:“王妃请留步,单于已吩咐过,近日一切人等都不得进入他的帐内。”
“我也不能进?”鲁阳公主质问。
“不错,包括王妃。”扎达木毫不客气地道,不留一点儿商量的余地。
“我看冒顿单于是不敢见我们吧!”杨武忍不住出言驳斥,“他故意阻隔我们和项大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胆,你竟敢这样说我们大单于!”扎达木怒道。
“我们今天一定要讨个说法!”杨武、杨威齐声怒吼,意欲强闯。扎达木更加愤怒,急令属下拔刀相向。刘恒见势不妙,急忙拉下杨武、杨威,命道:“不得胡来。”转而对扎达木道:“好,我们可以不打扰单于,但请你告诉我,单于把我大哥安排在哪儿了?”
“对不起,我只负责守卫单于的清静,其他的一概不知。”扎达木不冷不热地道。
“你会不知道?”鲁阳公主反问,“匈奴人人知道你是单于的亲信,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扎达木仍然咬定一词:“属下确实不知道,王妃逼也无用。”这一下鲁阳公主无话可说了,刘恒也无计可施了。
羽仙见此情状,确信翼哥哥定是着了人家的道儿,故不得与自己相见,便什么也顾不得了,一头冲了上来,对着扎达木和那些卫士哀声求问:“你们到底把我翼哥哥藏在哪儿?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但没人理他。羽仙欲哭无泪,接着放声悲呼:“翼哥哥,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其声凄凄,其情切切。鲁阳公主、刘恒、杨武、杨威无不感动三分,就是那些匈奴士兵也有一些同情。
“你这丫头不要在这儿大呼小叫了,快走,不要惊扰了大单于。”扎达木呵斥道。鲁阳公主随即上前劝解:“羽仙姑娘,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先跟我回去吧,我会设法让你见到你翼哥哥的。”刘恒不忍见其悲伤,又恐其触怒扎达木,也劝她回去。羽仙只得作罢,跟着众人又回到鲁阳公主帐中,但心内的悲伤、焦虑兀自不减。
杨武、杨威齐声道:“公主、代王,我们现在怎么办?项大哥会不会有事啊?”刘恒一时既猜不透冒顿单于的意图,又想不出与项翼见面的方法,心中也没底。鲁阳公主细细琢磨,忽道:“恐怕单于此举是想把项翼留在匈奴。单于这个人我很了解,他爱才心切,见才起心,一定是项翼那日在赛场上表现太出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起了留项翼之心。”刘恒立时醒悟,道:“姐姐说得不错,冒顿单于用意必是如此,他那日故意在宴会上离间我和大哥,定是想以此使我们离心离德,而他趁机取利,把大哥从我身边挖过去。”杨武愤道:“冒顿单于真是居心不良,竟然挖代王的墙角。”杨威道:“早知如此,就不该让项大哥参赛了。”
“哼,冒顿单于太小看我了,我刘恒岂会是楚怀王、项羽之辈,怎能轻易中了他的离间计?”刘恒轻笑道。
“你先不要得意,单于不是那么简单,他离间计没有得逞会想其他方法的,说不定正使用美人计或其他措施迷惑、拉拢项翼呢。”鲁阳公主提醒道。羽仙听她说到美人计一下子紧张起来,忙道:“那你们快想办法救我翼哥哥出来啊!”刘恒也感到事态严重,冒顿单于既然处心积虑,定会想方设法,大哥说不定就会被他收买,便郑重地对鲁阳公主道:“姐姐,大哥是我从大汉带过来的,我一定要把他带回大汉,不可能让他留在匈奴,我请姐姐一定要帮我这个忙。”鲁阳公主虽然入嫁匈奴多年,但内心还是偏向大汉,加之她觉得冒顿单于此举颇不厚道,便道:“我会帮你们的,但单于想要做成一件事是没人能够劝阻的,所以我们只能从项翼方面入手,只要项翼坚定不动摇,单于自然拿他没办法。”
“翼哥哥会的,有我在,他一定不会动摇。”羽仙坚定地道。
“但我看项翼好像涉世未深,很多人和事他未必能分出真假,只怕会被人一时欺骗。”鲁阳公主道,“所以,我们只有先找到他,告诉他事实真相,才可能使他明辨是非,坚定立场。”
“姐姐说得对,我们现在应该首先找到大哥。”刘恒道。
“可是冒顿单于故意不让我们与项大哥相见,我们在匈奴又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去找他?”杨武道。鲁阳公主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我可以帮你们,这样吧,等天黑了,你们都装扮成我的侍卫,我带你们去找。”刘恒甚喜,道:“好,那就有劳姐姐了。”当下,众人计议已定,只待天黑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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