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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探 三十 赤赤两痴郎 忧忧双淑女 长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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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杨威伤势甚重,项翼便先在江夏城内找了一家客栈,决定让杨威养好伤再上路。卞荷感念杨威的救命之恩,便日日陪伴杨威左右,悉心照料。

  当晚,星光熠熠、凉风习习,卞荷陪在杨威身旁,她轻轻抚摸着杨威被刺穿的左手,心疼地道:“杨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傻呢?你不知道手被刺穿很难受吗?”杨威含情脉脉地道:“皮肉难受总比心里难受好啊!要是你被那一枪刺中,我的心不知道会有多难受,幸好我挡得及时,才没有让卞姑娘伤着,我受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卞荷含泪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我有什么好值得你为我拼命?”杨威急道:“值得、值得,为了卞姑娘我什么都舍得!”卞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默默低下头,似有所喜,又似有所忧。

  杨武正准备去看看弟弟的伤势,走至窗前,忽听到两人情意绵绵的话语,一颗心顿时怦怦直跳,正要迈进房间的脚又缩了回来,忙快步走开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时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他也知道弟弟一开始也喜欢卞姑娘,对她也是一往情深,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对卞姑娘一见倾心呢?杨威虽然是自己的弟弟,可是自己并没有打算轻易相让。但是现在不同了,弟弟对卞姑娘有救命之恩,自己再怎么对卞姑娘好,也比不上弟弟对她的恩情。再加上这几日卞姑娘对弟弟照顾得如此周到,似乎也对弟弟有所心动,自己又怎能忍心横插其中?“难道自己就要这么轻易放弃?”杨武默默道。

  杨威生性木讷,平时总是沉默寡言,从不轻易吐露心事,他对卞荷的感情虽已占据了他整个心扉,却也只愿用行动来证明,不会用语言来表达。可是此刻他的确有满腔的话语要对卞荷说,他怔怔地看着卞荷,嘴唇颤抖得厉害,多么想说出自己这几日来一直想对卞荷说的话,多么想直接了当地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意,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

  卞荷又仔细看了看杨威身上的其他几处伤口,关切地道:“杨大哥,好点了吗?”杨威见卞荷如此关心自己,便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抓住卞荷的手,紧张而又兴奋地道:“卞姑娘,我……我,我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愿意一生一世对你好,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嫁给我吧!”

  不料卞荷听了这话,一下子抽开了她的手,哭道:“不,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说完,竟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杨威一时又是困惑,又是羞涩,竟一动不动地呆立在那儿。

  杨武在自己房里正为他们三人之间的事苦恼,他很想成全弟弟,可是卞荷始终在自己心头萦绕不去,自己实在难以割舍,一时矛盾重重,痛苦万分,便想出去走走以排泄忧愁。刚打开房门,却见卞荷一路哭着跑过去,杨武大惑不解,忙追了上去,大声喊道:“卞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卞荷毫不理会,一口气跑到资房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杨武跑到卞荷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关切地道:“卞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年告诉我啊!”可是房里除了“呜呜”的哭泣声,并没有卞荷的应答声。杨武急道:“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快告诉我,我一定为你出气!”卞荷仍没有吭声,杨武又道:“卞姑娘不要哭了,要是哭坏了身子,我会很难受的!”

  “你们不用对我这么好,你走吧!”卞荷冲口而出。杨武不解其意。

  这时项翼、羽仙也各自从房里出来了,来到卞荷房前,听见卞荷在哭,不约而同地问杨武道:“卞姑娘发生什么事了?”杨武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项翼轻叩房门,关切地道:“卞姑娘,请你开开门让我们进去好吗?”卞荷只是不应。

  杨武对羽仙道:“刚才还看见她和我弟弟好好的,不知怎么就哭着跑开了。”羽仙心里顿时明白一二,便对项翼道:“卞姑娘好像有心事,不想见我们,我们就不要打扰她了。”

  项翼只道是卞荷遇到什么伤心事,便和杨武、羽仙走开了,可他哪里知道卞荷正是为自己伤心。

  卞荷伏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嘴里虽“呜呜”哭个不停,心里却一直在痛苦地挣扎着。她也知道杨武、杨威对自己都是真心的,可是自己念念不忘的始终是想翼,虽然她也知道项翼心里只有羽仙,可是仍心存幻想,幻想着项翼心中能有一己之地,哪怕只有羽仙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她也心满意足。可是,现在杨武、杨威都对她一片痴情,杨威又舍命救过她,她真不知在这三人之间如何取舍。

  杨武还道是杨威惹卞荷生气,便怒气冲冲地到杨威房中质问他,可是杨威在那儿呆若木鸡,问什么他都默不作声,杨武只好怏怏地回房去了。

  又过了几日,大家见杨威已无大碍,便动身北上。一路上,春和景明、花红柳绿、草长莺飞,项翼、羽仙说说笑笑,甚为开心。可是杨武、杨威、卞荷三人却一个个眉头紧锁、默默无语,尤其是杨威,一个人故意远远地落在后面,低沉着头,一路上都没敢抬眼看卞荷一眼。

  羽仙见到杨威那副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于是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道:“杨大哥,你怎么了?平日里你虽然不爱说话,可是站得直、走得快,很有男子气慨,怎么这会儿像个姑娘似的?”杨威见羽仙开自己玩笑,脸微微一红,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羽仙微微一笑,拉起他的手,道:“走快点吧,别一个人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像你这样,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晋阳见代王啊?”羽仙不由分说把杨威拉上前,故意把他挤到卞荷左边,不想杨威头埋得更低了,脸也更红了,连走路都显得特别别扭。羽仙见状,不禁觉得又好笑又好气,思忖道:“翼哥哥在女孩子面前就够害羞的了,不想杨威比他还害羞,真是不可理喻。”

  相比之下,杨武就要强得多了,他一路上紧靠着卞荷身边,一开始也想方设法哄她开心,只是卞荷一直盯着项翼看,很少搭理他,他才渐渐不言语了。卞荷见身旁又多了一个杨威,知道是羽仙故意让他亲近自己,又想起那日他对自己说的一番话,白净的脸蛋上不觉渐渐泛起红晕。这三人凑在一起,便显得有些尴尬,气氛也更沉闷了。

  项翼在前面走着,见后面三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也不再和羽仙说笑了,本想过去对他们劝慰几句,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毕竟自己在这方面也是笨头笨脑,又怎好对他们进行说教?

  羽仙望着他们三人的样子,不仅他们难受,自己看着也不好受,便再也忍不住了,拉着卞荷到了一旁,道:“卞妹妹,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现在有两个人都对你这么好,你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一路上没见你笑过?”

  卞荷见羽仙问起自己心事,神色甚为慌张,她自思羽仙是项大哥的至爱,自己又没有一点及得上羽仙,实在不配与羽仙争宠,她深怕羽仙觉察到自己的心事,忙掩饰道:“姐姐说哪里话,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羽仙当然知道这是借口,她只道是卞荷在二人之间难以取舍才闷闷不乐,便笑着道:“妹妹要是觉得难以选择,你再观察他们一阵,他们谁对你更真心,谁对你更好,你便选谁,用不着愁眉苦脸啊!”卞荷脸涨得通红,小声道:“姐姐误会了,其实我……”她很想说自己已心有所属,可是一看到羽仙与项翼快乐无比的样子,一想到羽仙待自己亲如姐妹,便不想伤害她。当下便苦笑一声,不再说什么了。羽仙何等呢精明,见卞荷欲言又止,心下便已起了疑,暗暗寻思:“莫非卞妹妹已心有所属?卞妹妹以前从未接触过男子,这大半年来也就与翼哥哥交往甚密,难道她对翼哥哥动了心?”羽仙这样想着,自己不免陷入为难之中。

  两人又跟上了项翼他们,项翼见羽仙竟也变得和他们一样,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中大为困惑,不知道妹妹和卞姑娘刚才说了什么,可是又不好意思问,只得硬着头皮陪他们一路沉闷地走下去。这下好了,五个人中竟有四个人闷闷不乐,项翼心里真不是滋味,脚步便也变得沉重了,每迈一步似乎要使出浑身力气似的,时间也觉得特别漫长。

  好容易熬到傍晚,他们到了一座小镇,项翼找了一家客栈投宿。待吃饭的时候这种尴尬局面才被打破,杨武、杨威又争着向卞荷献殷勤,抢着为她让座,抢着为她倒茶、夹菜。杨威畏尾畏首,不及杨武干净利索,总是被杨武抢了先,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卞荷似乎不领杨武的情,只一个劲地关心项翼。这一下羽仙、杨武、杨威全看出来了,都一个个低垂着头,项翼却不明所以。

  杨武、杨威匆匆吃了几口,便都借口离席了,羽仙也跟着赌气跑开了,项翼一下子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不知道劝慰哪一方好,只得对卞荷道:“卞姑娘,你先一个人吃,我去看看他们。”他转身离席,却又不知追向哪一方好,想了想,还是先找妹妹问个明白,于是直向羽仙房里奔去。

  待走进羽仙房里,只见羽仙气恼地坐在床上,项翼忙上前问道:“妹妹,怎么了?刚才还吃得好好的,怎么一个个都走了呢?”

  羽仙赌气地道:“你还问,都是你惹的!”项翼不解地道:“怎么怪起我来了?”

  “你不用假装不知道,刚才大家都看到了,卞妹妹对你情深意重,你是不是对她也有意思啊?”羽仙气呼呼地道。

  “这话却从何说起?我心里只有妹妹你一个人,从来没有对卞姑娘动过心啊!”项翼大声喊冤。

  羽仙哼道:“谁信?”

  项翼缓缓走到床前,紧挨着羽仙坐下,央求着道:“妹妹,你我从小一起长大,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心意?妹妹对我这般情重,我心里又怎能容得下其他女子呢?”

  羽仙却挪开了身子,轻嗔佯怒道:“骗人!”

  项翼急了,道:“妹妹要是不信,可将我的心剖开,保证我的心里面只有羽仙妹妹四个字。”项翼见羽仙仍对自己不理不睬,情急之下,便真的要掏出护天剑让妹妹剖心,忽听羽仙“扑哧”笑了一声,方知道妹妹不是这个意思。

  羽仙转过身来,看着项翼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只觉得又可爱又可笑,假装生气道:“傻瓜!谁要剖你的心了?我知道翼哥哥心里只有我,刚才只不过逗你玩,瞧把你急的!”

  项翼这才欢喜,道:“妹妹信了就好!”

  羽仙正色道:“我知道翼哥哥心里只有我,可是卞妹妹不知道啊!她心里还惦记着你,既然你对她没有意思,那你赶快告诉她,免得让人家空自等待,也免得人家错过了眼前的两位痴心人。”

  项翼面露难色,推辞道:“我一直把卞姑娘当作朋友,这话叫我怎么跟她说?还是妹妹你跟她说比较好,你们同是女子,好开口一些。”

  羽仙不悦地道:“你真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思,这种事只能由你自己亲口告诉她,倘若我去说,她非但不信,反而会认为我和她争风吃醋,对她心存嫉妒呢!”

  可项翼生性羞涩,这种话实在难以出口,说什么也不肯去,羽仙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哪里肯依,便不由分说直把项翼往门外推。

  项翼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推开房门准备去找卞荷。不料,刚出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泪人,却不是卞荷是谁?

  原来项翼前脚刚走,卞荷便跟着他来到羽仙房前,听完他们的话,不禁泪流满面。项翼惊愕地道:“卞姑娘,你……?”

  卞荷忙擦了擦眼泪,假装坚强地道:“项大哥,你不用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了!”说完,竟头也不回地跑了,没跑几步便已放声大哭。

  项翼忙追了上去,羽仙也忙出了房门与项翼一起追赶。

  卞荷冲出客栈,一口气跑到镇外,在一棵大柳树下站住了,靠在树上哭泣。项翼见她这般,望了望羽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羽仙道:“让我来劝劝她。”说完,便缓缓走到卞荷背后,轻轻抚着她的右肩,好声安慰道:“卞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放着翼哥哥,不是我容不下你,只是翼哥哥一直把你当作患难的朋友,你还是不要记挂他了,好吗?况且,你即使不能成为翼哥哥的终身伴侣,我相信翼哥哥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对你好的,做了朋友未必就生疏了,你说是吗?”

  项翼忙上前道:“如果卞姑娘不介意,就做我的妹妹吧,我会像亲哥哥一样对你好的。”

  羽仙又道:“况且,卞妹妹的幸福就在眼前,杨武、杨威兄弟都对你一往情深,卞妹妹无论选了谁,我想都会幸福一生的,卞妹妹千万不要错过啊!”

  羽仙见卞荷有所缓和,便继续劝慰,到最后卞荷竟一头扑进羽仙怀里,哭道:“羽仙姐姐,我知道怎么做了!”

  羽仙心头大喜,道:“卞妹妹明白就好!”项翼见状,顿感轻松了不少。两人扶着卞荷向客栈走去。

  杨武、杨威兄弟离席后,也都各自回房,两人均是心绪难平。杨威思忖道:“难怪自己那日鼓起极大的勇气,怀着极大的诚意向卞姑娘求婚,她却一口回绝,原来她心里早就有了项大哥,想项大哥英雄了得,谁人不爱?况且他对卞姑娘也有救命之恩,又与她同过苦共过难,卞姑娘喜欢他自是情理之中,我却不知情,竟鲁莽地向她示爱,岂不是一厢情愿?”

  杨武也在房里叹道:“自己若同弟弟竞争,终究还有一点胜算,可是现在卞姑娘迷恋的是项大哥,想项大哥武功又高,人品又好,自己怎能同他比?只怕自己对卞姑娘的情意将要永远埋藏在心底了。”

  这哥儿俩都是惆怅满肚,竟不约而同地出了房,在客栈外相遇了。杨武看着闷闷不乐的弟弟,叹道:“卞姑娘既然喜欢项大哥,看来我们的一番明争暗斗是枉费了。”杨威也看了看愁眉苦脸的哥哥,苦笑着道:“看来我们今后不必再进行这种无畏的竞争了。”兄弟两人同病相怜,便并肩站着,望着天上的明月暗自叹气。

  项翼、羽仙扶着卞荷回到客栈前,见杨武、杨威兄弟在那儿发愁,便知道他们所愁何事,羽仙心中暗笑:“卞妹妹已经放下了翼哥哥,你们还不知道,却在那儿空作叹息,等会儿你们知道了,还不知道你们有多欢喜?”

  杨武、杨威也看见了他们,忙迎上前去,低着头道:“项大哥、羽仙姑娘、卞姑娘,你们这么晚去哪儿了?”

  羽仙笑道:“我们刚才和卞妹妹做了一件天大的喜事!”转而又故意问卞荷道:“是不是啊,卞妹妹?”卞荷腼腆地望了望杨武、杨威,刚一接触到他们的目光,又闪电般低下了头,少女的涩态一览无余,只听她遮遮掩掩地道:“你们谈吧,我先回去了。”说完,竟快步走进自己房里。

  杨武、杨威不解其意,直望着项翼和羽仙,羽仙忙把刚才的事告诉了他们,这二人果然愁下眉头,喜上心头。项翼笑道:“卞姑娘已是我的妹妹了,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了,你们以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杨武、杨威喜道:“多谢项大哥成全!”

  羽仙忽而为难地道:“可是你们兄弟两人,卞妹妹只有一人,这该如何是好?”

  杨武抢道:“我愿意一生一世照顾卞姑娘,会一生一世对她好的,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杨威也忙道:“我也愿意照顾卞姑娘,为了她我什么都舍得!”

  羽仙见这二人都对卞荷一往情深,又都不甘示弱,感到颇为棘手,思索了一会儿,心中便有了计议,笑道:“现在卞妹妹既然是我们的妹子,她亲生父母都不在了,你们要想得到我妹妹,便要听我的吩咐。”

  杨武、杨威连连点头,道:“我们听羽仙姑娘的吩咐。”羽仙道:“这样吧,我给你们平等的机会,你们公平竞争,谁先得到卞妹妹的芳心,卞妹妹就跟谁。不过我们事先说好了,到时候不管卞妹妹跟了谁,另一个人都不许闹别扭,更不可以伤了兄弟之情,要衷心地为他们祝福,你们做得到吗?”

  杨武、杨威喜道:“好,我们一定遵照羽仙姑娘的话去做!”项翼、羽仙见他们爽快的答应了,便舒心地回去休息了。杨武如释重负,道:“弟弟,看来我们之间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啊!”杨威信心十足地道:“哥哥,我不会输给你的!”

  卞荷在房里听到他们的话,不觉晕满桃腮,双目含春,一股蜜意涌上心头,一颗心便怦怦直跳。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一个人在细细回味,久久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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