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见项翼他们去了一月有余,还不见他们回来,心中很是担忧,这日傍晚时分忽听门人来报,说是项翼他们回来了,不禁喜出望外,忙带着宋昌、张武出门迎接。待步出王府,果见项翼一干人风尘仆仆地走来,刘恒迎上前去,双方一阵寒暄。
刘恒道:“大哥这次南下可否顺利?”项翼笑道:“我们这次可谓收获不浅啊,不仅顺利取回了和氏璧,还结识了一位才貌非凡的兄弟。”说完,转而对旁边的陆阳道:“陆兄,这位就是我义弟。”
陆阳忙向刘恒行了一礼,道:“草民陆阳拜见代王,素闻王爷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
刘恒见他举止颇有风范,言语甚为不俗,心中暗自赞叹,忙扶起他道:“陆兄不必多礼,你既是我大哥的兄弟,就是在下的兄弟,大家以后就以兄弟相称吧!”刘恒又看了看陆阳身边的卞荷,问道:“想必这位就是卞姑娘吧?”卞荷见刘恒平易近人,完全没有王公贵族的架子,心中很是佩服,忙娉婷一礼,道:“小女子见过代王!”
刘恒一把扶住她,关切地道:“卞姑娘一路辛苦了,不必多礼!”张武、宋昌见项翼他们平安归来,也甚为高兴,纷纷上来向他们道贺。张武见大家都满脸高兴,唯有杨武、杨威兄弟面有不悦之色,心下不解,便问道:“你们两兄弟怎么了,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啊?”羽仙见状,便知他们还为陆阳强载卞荷的事耿耿于怀,于是笑道:“他们呀,太小家子气了,刚才这位陆公子不过骑马载了卞姑娘一程,心里就气呼呼的。”说得杨武、杨威、卞荷纷纷低头不语。
刘恒、张武、宋昌见状,便知他们二人必对卞荷有意,刘恒心道:“这两小子跟府中许多女子都相处很好,可都不见他们对她们产生任何感情,没想到才去了一趟江南,就对这位乡下女子情有独钟,看来卞姑娘确有一番独特的魅力,不过一女难嫁二夫,这也难办得很。”
宋昌见自己的两个徒弟终于有些长进,心中大喜,可见他们这般没出息,却又气不打一处来,训道:“堂堂男儿怎可这般没肚量,这位陆公子虽然一表人才,可是你们就这么让他比下去?你们既然喜欢卞姑娘,就该和他争,像你们这般憋在心里真是窝囊透底!”宋昌向来直来直去、快言快语,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训斥,不光弄得杨武、杨威羞愧难当,也让陆阳、卞荷尴尬不已,更让羽仙哭笑不得。
刘恒淡淡一笑,道:“大家一路奔波,一定累了,不如先到府中歇息,让我替大家接风洗尘。”说完便领着众人往府中走去。
刘恒领着众人进得王府,窦妃笑盈盈迎上前来向项翼一行人问候,刘恒惊道:“王妃,你已身怀有孕,我不是吩咐你好好静养吗?怎么随便出来了?”窦妃笑道:“我没事,你放心吧,我想来看看大家。”
窦妃见到羽仙,立刻喜形于色,拉着她的手,道:“妹妹终于回来了,姐姐好生挂念你啊!”羽仙喜道:“我也很想念姐姐啊!”姐妹俩便互诉一阵衷肠。羽仙转过身来,拉着卞荷对窦妃道:“姐姐,这位就是卞姑娘,她也是我的好姐妹。”窦妃不觉眼前一亮,只见眼前的女子衣着朴实、装扮简单,流露出一股质朴、自然之美,心中顿生欢喜。卞荷忙向窦妃行了一礼,道:“见过王妃!”窦妃挽住她,亲切地道:“卞妹妹不必多礼!”卞荷见窦妃开口就称自己为妹妹,心中一阵温暖,无形中便与她亲近了许多。
窦妃又见了陆阳,不觉心中一惊,只觉得他似有几分眼熟,不解地道:“这位公子是……?”陆阳忙鞠躬行礼,道:“在下陆阳见过王妃。”刘恒忙解释道:“这位是大哥新结识的兄弟。”项翼道:“陆兄行侠仗义,我有幸在洛阳结识了他,他武艺非凡,愿为王爷效劳,特向贤弟引荐。”
窦妃听得项翼对他大家赞赏,量他必有过人之处,又见他眉清目秀、相貌俊朗,不禁赞道:“陆公子不愧为人中之龙啊!”陆阳道:“王妃过奖了,在下对代王仰慕已久,知道王爷才是真正的人中之龙,特来投奔!”刘恒素喜结交天下英豪,心中十分高兴,道:“能得陆兄如此赞赏,在下深感欣慰。”宋昌又按捺不住,又想与陆阳比试一番,道:“不知陆兄弟师出何门,在下冒昧,恳请陆兄弟赐教几招!”刘恒忙制止他道:“宋师傅这就不对了,陆兄远道而来,还未及歇息,怎可与之动武?况且陆兄有意来投,日后切磋的机会多得是,宋师傅又何必急于一时呢?”转而对陆阳道:“我师傅素来喜欢以武会友,逢人无论尊卑贵贱都想与他比试一下,十几年来都是这个性子,还请陆兄不要见怪。”
陆阳道:“哪里哪里,宋前辈豪爽率直,在下深为佩服!”
刘恒命人张罗酒席,请众人一一入座,刘恒、窦妃、张武、宋昌频频向项翼等人敬酒,庆贺他们平安归来。席间,刘恒问项翼道:“大哥途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项翼道:“幸亏当初贤弟想得周到,让杨武、杨威随我一同南下,我们在江陵城果然被吕禄的人盯上,全赖他们二人一番周旋我们才得以全身而退,杨威还身受重伤;途经洛阳时曾有人前来偷取和氏璧,也多亏杨威才保住了它。此次能够顺利取回和氏璧,杨威功不可没,杨武也出力不少,贤弟真该好好赏谢他们。”
杨武、杨威见项翼把功劳全揽在自己头上,心中过意不去,杨武道:“项大哥这是哪里话,当日在江陵是你力战雪影四狐,我们才得以逃脱,一路上也是你到处张罗我们才顺利归来,其实你的功劳才是最大的,怎么把功劳全算在我们兄弟头上?”杨威也道:“项大哥一路领着我们,我们只不过是你的助手,怎敢居功?”
双方互相推让,刘恒笑道:“你们不必再推来让去了,我知道大家都有功劳,都很辛苦,来,我敬你们每人一杯,以感谢兄弟们对我的厚意!”陆阳见状,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显得既是惊讶,又是忧虑。
项翼掏出和氏璧交给刘恒,张武、宋昌、窦妃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聚集在这块充满传奇色彩的绝世宝玉上,见它晶莹剔透、光滑润泽,都赞叹不已,宋昌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和氏璧,果真是稀世珍宝,今日能得一见,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不料项翼道:“我见这和氏璧也只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玉石,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要得到它。”
张武道:“项兄弟有所不知,其实这和氏璧乃是镇国之宝,从它出世之日起就有得此璧者得天下之说,秦、楚、赵三国围绕它进行了一百多年的争斗,最后为秦所得。当年项羽火烧阿房宫后,此璧便不知去向,二十多年来许多人都在搜寻此璧,高祖皇帝也曾派出大批人马四处寻访,都没有结果,不想最终为项兄弟找到,镇国之宝终于又重见天日,希望它能够帮助王爷匡扶汉室。”
刘恒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块绝世宝玉,激动地道:“如今和氏璧为我所得,莫非老天爷有意要助我刘汉?”接着转身离席,向项翼屈膝一拜,道:“大哥三番两次相助,小弟感激不尽,他日我刘恒若能君临天下,必与大哥同享江山!”
项翼忙扶起他,道:“贤弟何出此言,你我兄弟情深,大哥助你本是应该,我也并非贪图荣华富贵,只不过希望贤弟重拾山河,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他叹了一口气,甚为哀伤地道:“为了这一块玉石,卞姑娘家破人亡,江陵的百姓又遭吕禄之祸,希望贤弟早日平定诸吕,不要让诸吕之祸蔓延啊!”
刘恒道:“大哥放心,我已作好了讨伐诸吕的准备,只要京城有变,必率大军亲讨逆贼!”转而对卞荷道:“卞姑娘,和氏璧是你爹娘用生命换来的,你把这么贵重的宝物献给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答谢你,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说,只要我能办到定会满足你。”
卞荷道:“小女并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王爷日后能够做一个好皇帝,使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算是对我爹娘的告慰了。”
张武、宋昌见卞荷一个农家女子竟有这般境界,无不叹服,赞许地道:“卞姑娘真是深明大义!”窦妃更加欢喜,道:“卞妹妹的不幸遭遇羽仙妹妹早告诉我了,既然卞妹妹已无家可归,如果妹妹不嫌弃,不如就住在我们王府吧。”羽仙喜道:“是啊,卞妹妹,以后我们姐妹三人相互照应,你也用不着四处流浪了。”卞荷受宠若惊,感激地道:“多谢王妃关爱!”窦妃道:“妹妹不要再叫我王妃了,叫我窦姐姐好了!”卞荷柔声细语道:“是,窦姐姐!”
刘恒正要将和氏璧重新包好以命人好好收藏,不料陆阳忽地站起来,振振有词地道:“代王,恕在下直言,我看这块玉石未必真是传说中的和氏璧。”这一下语惊四座,众人面面相觑,卞荷大惊失色,道:“不可能的,这块绝不会是假的,我爹不会骗我的!”羽仙道:“我也曾仔细检查过,发现它与史书上描绘的一模一样,应该不会有假。”项翼、杨武、杨威也都满脸惶惑地望着陆阳。刘恒不解地道:“陆兄怎知这块是假的?”
只听陆阳不紧不慢地道:“真的和氏璧其实在昭阳那里,昭阳和屈九天都是楚国王室后裔,当年楚国覆灭之时,昭阳将一批楚国王宫财宝偷运出去,屈九天保护楚怀王孙熊心突围,他们二人忠于楚室,为了恢复楚国,他们早在项羽入关之前就已在秦国王宫中夺得和氏璧。”
张武、宋昌更加震惊,像他们这般年龄的人都知道屈九天、昭阳的大名,二十多年前他们都是名满天下的大侠,屈九天以自创的九天神剑独步天下,昭阳以一双至刚至阳的玄阳神掌名满江湖,只是令他们不明白的是,陆阳小小年纪怎么会对他们的事了若指掌?张武道:“当年西楚霸王项羽杀害义帝后,屈九天就已自刎身亡,昭阳也销声匿迹,近年来江湖上少有他们的传闻,陆兄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陆阳道:“实不相瞒,天下人都以为昭前辈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他老人家早已隐居深山,家父年轻时常爱攀登名山大川,有幸在神农架附近遇见他老人家,并与他引为知交,家父仰慕昭前辈的学识和武功,后来便为在下取名为陆阳。昭老前辈曾让家父鉴赏过和氏璧,家父又将这些事告诉了在下,并说昭老前辈尚在人间,所以在下推断这块是假的和氏璧。”
项翼、羽仙已听屈秦讲过屈九天的故事,只是没听他提过昭阳,不过那日他在汉水边说要寻访父亲生前的一位故友,今听陆阳这么说,想来他要寻访的人就是昭阳,便也觉得陆阳的话倒也可信。可是卞荷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自己亲生爹娘用生命维护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声嘶力竭地道:“不可能的,你骗人!”杨武、杨威忙安慰她,让她不要激动。
项翼道:“既然陆兄说这块是假和氏璧,有何凭证?”
陆阳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一本正经地道:“家父曾告诉在下和氏璧虽然看起来白璧无瑕,但是在它正中央镶嵌着一颗很大的黑点,要在月圆之夜拿到月光下才能看得到,昭老前辈曾让家父见识过这样的景观,家父称赞说:“月璧两圆、黑白相间,蔚为壮观。”当年很多人为了贪图荣华,伪造过和氏璧,这些伪造的和氏璧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可是一拿到月光下就原形毕露。因此,很多坑蒙拐骗之徒在一些精明的王侯面前白白送了性命。”
杨武火冒三丈,怒道:“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可以信口胡言,但就是不能侮辱卞姑娘的人格!”杨威也甚为气愤地道:“卞姑娘心地纯洁、秉性善良,怎么会坑蒙拐骗呢?”羽仙也颇为不满地道:“我相信卞妹妹绝不会骗我们的。”卞荷见他们都维护她,心中很是感激。项翼恐双方伤了和气,忙调和道:“好了好了,大家不必再争了,既然陆兄说它是假的,那就让他证实一下。”
陆阳向项翼浅浅一笑,像是感谢他对自己的信任,道:“在下知道自己身为局外之人,人微言轻,大家难以信服,可是在下句句属实,并无半点欺骗,今日正是四月十五,待会儿月亮升起之时把这块玉石拿到月光下一照,是真是假便知分晓。”
刘恒、张武、宋昌见陆阳的话虽无确凿的根据,可也不像凭空捏造,也都将信将疑,可项翼此刻信以为真,便对刘恒道:“不如照陆兄的话试一试。”刘恒于是拿着和氏璧领着大家来到王府后花园。
其时天色已暮,等不多久便见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半空,刘恒捧着和氏璧小心翼翼地交给陆阳,道:“就请陆兄鉴定一下。”陆阳手持和氏璧信步来到一棵桂树下,对着明月缓缓举起和氏璧,众人静静注视着和氏璧,期待着那个黑点的出现,卞荷对那个黑点更是期待万分。
正当大家拭目以待的时候,忽见陆阳飞身跃上桂树,杨武顿感不妙,大喊:“快拦住他,他想夺走和氏璧!”杨武、杨威、宋昌一跃而起,想要截住他。不料陆阳左手挥弹之间便有无数根银针向四周射来,幸而三人躲闪及时,未曾受伤。那些冲上来的卫兵护主心切,纷纷挡在刘恒面前,当下便有数人中针倒地。项翼一连接住数根射向羽仙、卞荷的银针,手法之快、技艺之精实难用言语形容,可要截住射向窦妃的那枚银针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轻轻碰了一下针尾,吓得项翼大喊:“王妃小心!”窦妃猝不及防,被银针刺中左肩,幸而那针被项翼碰了一下,力道大有减弱,已成强弩之末,只轻轻伤了表皮,并未深入肌肤,饶是如此,窦妃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痛,忍不住大叫了一声,足见此针之毒。刘恒大惊,忙扶住她,大喊:“快来人,抓住他!”只听陆阳恶狠狠地道:“无耻叛徒,罪有应得!”话未说完,人已跃出高墙之外,消失在夜色之中,一句话从半空传来:“和氏璧除了我义父,谁也别想得到!”这声音尖细而圆润,分明出自女子之口。
窦妃忍痛喊道:“吕丝丝,她是吕丝丝!”幸而那针上没有毒,刺入也不是很深,刘恒帮她拔出细针,又让人替她敷药,窦妃当下也并无大碍。项翼万万想不到陆阳就是吕丝丝,她女扮男装、处心积虑接近自己就是要利用自己混入王府夺取和氏璧,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的滋味,一种蒙羞受辱的感觉涌上心头,痛苦万分。
张武顿足捶胸,仰天长叹:“当年蔺相如就是使用这样的计策从秦王手中骗得和氏璧,今天竟然被一个女子故伎重演,还亏我是饱学之士,竟然没有看出她的伎俩,真乃生平奇耻大辱!”
宋昌咬牙切齿道:“好个奸诈的女子!”
杨武、杨威、卞荷、羽仙这时也明白了这个自称陆阳的少年公子其实是吕丝丝假扮的。杨武道:“那日在洛阳前来偷取和氏璧的也必定是她,看来她早就打我们的主意了。”
羽仙道:“我也是一时糊涂,我早就看出来她是女扮男装,只不过一直以为她扮成男装是为了方便行走,所以一直没有揭穿她,不想她是别有用心。”她虽然憎恶吕丝丝的行径,却不得不佩服她的心计。
此时项翼的心凉彻透底,悔恨交加,愧疚而又哀伤地道:“都是我不好,我错认好人、引狼入室,以致和氏璧落入奸人之手,还害得王妃受到伤害,项翼真是无地自容,愧对大家。”
刘恒安慰道:“事已至此,大哥不必太过自责,吕贼奸猾无比,着实令人防不胜防,这也不是大哥一个人的过错。”
张武道:“项兄弟年轻识浅,难免会着道,况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项兄弟有了这次教训,日后多多提防便是了。”
窦妃道:“其实我也有错,我在京中跟着吕后的时候曾见过吕丝丝几次,一开始我就觉得陆阳似曾相识,可就是没想到他竟然是吕丝丝,她刚才射我一针,可能是报复我对吕后的不忠。”
正当大家扼腕叹息之时,宋昌忽道:“大家先不要丧气,现在晋阳各处城门已闭,想那吕丝丝一时也难以逃出,我们现在增派人马紧守各处城门,量她插翅难飞!”
张武也立时醒悟,对刘恒道:“吕丝丝要回长安最有可能从西门逃出,请王爷即刻派重兵赶去西门。”
刘恒由于关心窦妃伤势,竟忘记了这些补救措施,今见宋昌、张武提醒,寻思此事还有挽救的余地,忙召集府中兵将准备开向各处城门。刘恒让张武带一队兵马赶赴东门,让宋昌率一支队伍直扑南门,令杨武、杨威兄弟增援北门,自己亲率大队人马和项翼径向西门奔去,让少量卫队留守府中,嘱托羽仙、卞荷照看窦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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