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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探 三十九 默默襄阳府 赫赫郑公名 长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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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公。”这首诗是唐代诗人王维在游历襄阳时所作,想当年王右丞泛舟汉江,举目四眺,襄阳周围胜景浮现眼前,汉水两岸风光尽收眼底,诗人心潮难抑,诗意顿起,挥笔写下了这首流传千古的《汉江临眺》。

  襄阳控鄂西北门户,扼汉水中游,在中国历史上确实声名显赫,它原为楚国北部边塞,楚国军民很早就在这里驻扎安居,不过襄阳开始吸引文人隐士的注意始自东汉末年,当时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很多高士名流纷纷来到这一片净土隐居避世,其中就包括徐庶、庞统,名垂宇宙的诸葛亮更是在这里了吸引了刘备的“三顾茅庐”,演绎了千古传颂的“隆中对”,后世不仅有很多文人墨客留迹于此,更有一批将帅对阵于此,襄阳遂成为中国历史文化名城。

  不过在西汉初年,襄阳还刚刚被置为县,隶属于南郡,又因它是楚国故地,地处偏远,被北方士人视为蛮夷之地,比起关中富庶之地和中原礼仪之邦自是默默无闻。然而就在这再平常不过的地方潜伏了一些很不平常的人和发生了而且还将发生一些不平常的事,这里暂且不表。

  这日晌午项翼、吕丝丝、杨武、杨威跟着万千秋、高览一行人进了襄阳城内,项翼一路上听得襄阳百姓对一个叫做郑公的人津津乐道,言语间都是对他的一片称颂和尊敬,也不免对此人有些神往,正要向路人打听时,却见万、高一伙人进了一家叫做天下酒楼的馆子,忙也跟着进去了。酒馆内宾客满座,只有一昏暗角落处有一张桌子空着,项翼他们四人便拣了这张桌子坐下,一青年伙计立马上前,热情地道:“四位客观,请问要点什么?”项翼、吕丝丝随便点了几样菜,便密切观察万千秋、高览等人的动静,只见他们正悠哉乐哉地吃吃喝喝,对自己全然不察,便也放心了。

  店内宾客正在谈论郑公,一位老者感慨地说道:“郑公可真是大大的好人啊,前年我们那地方遭遇水灾,很多人家都颗粒无收,眼见着就要乞讨他乡,幸而郑公怜惜我们,给我们送来米谷钱粮,救了无数人。”一位中年汉子道:“郑公真算得上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我原是外乡人,由于得罪了当地的大恶霸,被他追杀,我举家逃往襄阳,不想在襄阳城外被他追上,要不是郑公及时出手相救,我们一家老小只怕性命不保。”又有一矮个子客人道:“说起郑公,那是没话说的,不仅武功高强,人品也是一流,这几年来他老人家做的好事数也数不清,襄阳城内谁没受过他的恩惠啊?要是郑公想当皇帝,我们襄阳百姓一定拥护他!”旁边一位客人连忙阻止道:“这位兄弟可不要胡说,这话要是被朝廷知道了,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啊!”矮个子满不在乎地道:“怕什么,我们襄阳天高皇帝远,姓刘的小皇帝连长安都管不了,都快被人家姓吕的夺去了,还顾得上我们襄阳?况且我们襄阳地势险要,城池坚固,就是皇帝老儿派兵来攻打我们,我们也不怕!”这时店家忙澄清道:“这位兄弟如此爱戴我们郑公,郑公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可是郑公只想为襄阳百姓做事,并没有非分之想,这位兄弟以后不要再信口胡言啊!”言语间显出他与郑公大有关系。众宾客又你一言我一语说起郑公的美德和善行,仿佛在他们眼中郑公就是神仙、圣人。

  众人无不称颂郑公,只有万千秋、高览发出一声冷笑,似乎不以为然。项翼、杨武、杨威见郑公竟得到这么多人的一致好评,想来他在襄阳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越发对他心驰神往。吕丝丝在京中见识过不少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徒,这个郑公虽然好评如潮,她也不敢轻易判定他一定是个好人,因为伪君子往往赫赫有名,而真君子又往往默默无闻。

  万千秋、高览一行人吃喝完毕,便一个个鱼贯而出,却并不见他们付账。项翼寻思这伙人定是在襄阳横行惯了,店家不敢向他们索要酒钱,他深恐他们逃离自己的视线,忙领着吕丝丝、杨武、杨威快步来到柜台,掏出一锭银子,道:“店家,付账!”那店家正乐滋滋地听着众人对郑公歌功颂德,忽见项翼掏出银子,显得很是惊讶,道:“客观,你怎么给我银子?”项翼、吕丝丝、杨武、杨威无不睁大了眼睛,大凡客栈酒楼、茶馆饭堂,吃喝住宿都是要收钱的,天下哪有吃饭不付钱的酒馆?店家看着他们一脸惶惑的样子,笑呵呵地道:“你们是第一次上我们馆子吧?我们馆子是郑公开的,任何客人进来吃喝,无论他吃多少,喝多少,郑公都不让我们收客人一文钱。”项翼惊讶万分,道:“你们酒馆这么大,人手这么多,每天又有这么多客人来白吃白喝,郑公如何供得起?”店家道:“客观是外地人吧?竟然不了解我们郑公!我们襄阳虽没什么名声,比不得长安、洛阳,郑公也并不为外人所知,但在襄阳城内郑公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郑公家业巨大,我们襄阳城内大部分客栈、酒楼、药铺都是他开的,四海之内除了天子要说还有比郑公富的,打死我也不信。只因郑公豁达大度,乐善好施,才开了我们这家天下酒楼,只要是天下人就可以在这里白吃白喝。”项翼、杨武、杨威无不咂舌,想不到天下间竟有这样的好人,吕丝丝只是不信世间有这样的美事,不但不感激郑公,反而怀疑此人另有目的,多半是想收买人心,像刚才那位矮个子客人说的那样想当皇帝,自己若回到长安,定要劝义父提防襄阳,提防郑公。

  四人吃了一顿免费午餐,出了天下酒楼,依旧跟着万、高一行人,项翼叹道:“想不到小小的襄阳城竟出了郑公这样大富大仁的义士,若能结识他,倒也不枉到了襄阳一趟。”杨武也道:“是啊,这郑公在襄阳百姓中的地位简直不亚于代王在晋阳百姓心中的地位,这等人物真是难得。”不想吕丝丝冷笑一声,道:“你们可不要轻易相信好人啊,你们又没见过他,只是道听途说,怎么知道他一定就是好人呢?”项翼甚为不解地道:“吕姑娘为何总要用这种眼光看人呢,那在你看来世间就没有好人了?”吕丝丝反驳道:“上次在客栈你们不也以为我是大大的好人吗?结果怎么样,不是被我骗倒了吗?”吕丝丝现身说法,出乎三人意料之外,项翼羞愤之余,又无话可说,对这个又可气又可爱的女子自是感到无可奈何。吕丝丝忽又情意绵绵地道:“在我心中其实是有一个好人的,他不仅是好人,而且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说话时已春晕满脸,秋波满眼。杨武、杨威自然知道她心中的好人是谁,心想:“现在有两个女子对项大哥这般痴情,却不知他作何选择。”项翼自然也知道吕丝丝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若在平日他定然怦然心动,但此刻妹妹和卞姑娘下落不明、吉凶难测,纵然吕丝丝风情万种,他终究是不能领受的了。

  万千秋、高览带着众人径朝襄阳南城行去,渐渐警惕起来,两人左顾右盼、前瞻后望,显是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项翼知道他们要回熊楚帮,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仍若无其事地跟在他们后面,好在万千秋、高览警惕性不高,也没生疑。他们转了几道弯,进入一条大街,项翼看到街旁的牌坊,知道这条街叫做清源街,街的左边是清一色的高墙大院、朱门雀户,气势恢宏,想必都是襄阳城内富贵人家的府邸;街的右边则是栉次鳞比的酒楼、店铺,甚为壮观,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热闹非凡。万、高一行人在一座府邸前停下了,万千秋向两个门人说了一番话,其中一个门人便领着他们进入府中。待他们进入府内,项翼、吕丝丝、杨武、杨威走到府前,只见高高的门檐上悬着一块斗大的铜匾,赫然写着“郑府”两个朱颜大字,下有一联,道:“生意隆隆通四海,财源滚滚达三江。”项翼大惑不解,心道:“难道这郑府就是熊楚帮的大本营?可是熊楚帮既然想图谋不轨,按理应该找一个偏僻隐蔽的地方,又怎么敢明目张胆地把总部设在这么繁华的地方?”吕丝丝立马想到郑公,小声道:“这会不会是郑公的府邸?”项翼、杨武、杨威怎么也没把传闻中大仁大义的郑公与大奸大恶的屈九歌联系起来,今见熊楚帮那帮人进了郑府,又经吕丝丝提醒,倒真的有些怀疑。

  杨武当即上前问那两个门人道:“两位大哥,我们是乡下人,今天第一次进城,不想迷了路,请问这是哪里啊?”左边那门人甚为客气地道:“这是郑公的府邸,你们要去哪里啊?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们郑公,郑公一定会帮助你们的!”

  杨武假装道:“不必劳烦郑公了,我们想去东城,请问怎么走?”那门人又热情地为杨武指路,杨武连声道谢。

  四人离了郑府大门,吕丝丝得意地道:“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这个郑公完全是假装好人,他与熊楚帮勾结,一定大有企图!”可项翼总还有点不信,道:“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看郑公的门人心肠这么好,完全不像坏人,郑公更应该是个大大的好人!”吕丝丝讪笑道:“醒醒吧,项公子,你以为天下人都像你这样一眼就被人看出是好是坏啊?你没听说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越是大恶人表面看起来越像大善人。”在她看来项翼简直愚蠢透顶,不可理喻。项翼默然无语,杨武道:“我看这里面一定有名堂,不如天黑以后我们到郑府去探一探吧。”项翼、吕丝丝、杨威均觉得此法甚妙,都点头同意。

  天色渐晚,吕丝丝提议依旧回天下客栈享受郑公的免费晚餐再夜探郑府,项翼寻思自己既然怀疑人家不是好人,若再受人家的恩惠,不是一边吃着人家的苹果一边想着用苹果刀捅人吗?觉得这种行为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建议去别的酒家吃饭,不想吕丝丝直骂他迂腐,偏偏要去郑公的天下酒楼。

  四人又在天下酒楼饱餐了一顿,趁着夜色赶到郑府,只见郑府门前灯火通明,有很多商人模样的人进了郑府,装束同日间万、高一伙人相同,有几个显然是那日在洛阳赶着大马车的人,项翼再也不能不相信眼前的现实,小声道:“看来吕姑娘说得没错,这个郑公很可能是熊楚帮的人,屈九歌很可能隐藏在郑府。”杨威关切地道:“这么说,卞姑娘和羽仙姑娘也在里面?”项翼点点头,道:“陆家庄的人和吕姑娘的几个属下也可能全部被囚禁在里面。”杨威急道:“那我们快去救人!”项翼摆摆手,道:“我们还只是猜测,不能完全确定,等查明真相再说。”吕丝丝道:“那我们现在就进去查探。”项翼道:“好,不过大家要小心行事。”

  四人绕着郑府围墙走了一圈,发现郑府规模并不大,与代王府差不多,比起陆家庄那就小得多了,项翼道:“这个郑公这么富有,不想他的府邸却是简陋得很。”四人又转至郑府侧门,见这里没有人,便翻身跃入府内,隐蔽在一座小山后面,见里面并非想象中的那样守卫森严,进来的全是些商人模样的人,那些“商人”谈的也全是关于买卖的事。项翼若非亲眼见到熊楚帮的人进入府内,绝不会想到这里是阴谋之地,因为在外人看来这里完全是生意之所。吕丝丝寻思一定是郑府的真面目不为外人所察,所以才不加防范,而这样又能更好地掩人耳目。

  等那些三三两两的“商人”走过,吕丝丝提议道:“我们四人分头去找,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不过大家千万要小心,这个郑府绝不会这么简单,大家要记住,越是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地方,底下越有可能蕴藏惊涛骇浪。”项翼道:“吕姑娘说得对,大家要见机行事,如果形势凶险,大家能逃就逃,逃得一个是一个,千万不能弄得全军覆没,如果没出意外,我们依旧在这里会合。”杨武、杨威应道:“我们听从项大哥的安排。”四人商议已定,项翼向南搜寻,吕丝丝向北,杨武、杨威向东、西搜寻。

  项翼功夫最好,只见他纵身一跃,已上了一座青砖瓦房,奔走在屋檐房顶之上,穿梭于花木山石之间,身轻如燕,脚步如飞,顷刻之间便不见踪影。吕丝丝、杨武、杨威也各展轻功,迅速向各处寻去。

  项翼一路向南搜寻,他本来轻功卓绝,就算在皇宫府衙寻人取物也无多大困难,何况郑府全不设防,并无巡逻、守卫之人,更是来去自如,这一带凡能藏人的地方无不被它窥探个够。可是,除了见到几个干杂役的男仆和一些丫环侍女,并没有见到可疑人物,也没找到可疑的地方,别说是羽仙、卞荷,就连刚才那些进来的“商人”这会儿也全无踪影。项翼大感怪异,这郑府外面门庭若市,里面却冷寂无声,明明有那么多人进来了,却又找不到他们,当真奇得紧。

  项翼一无所获,忽又想到自己搜寻的地方可能是郑府无关紧要的地方,那些人不曾来到这里,妹妹、卞姑娘他们也可能不是关押在这里,于是回到那座小山后面,想等吕丝丝、杨武、杨威回来再问问他们的情况。不一会儿,杨武回来了,项翼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杨武摇头道:“想不到郑府是一座空府,我搜寻了半天连一个人影都没见着。”等到吕丝丝、杨威回来,情况也大同小异,郑府实在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商贾人家的住所,除了探得管家是一个左脚跛子,见到一些下人外,实在找不到可疑之人和可疑之所,连郑公本人也没见着。

  四人既无收获,只得出了郑府,杨武疑道:“奇怪,我们明明看到郑府与熊楚帮大有关系,可为什么找不到任何痕迹呢?”项翼道:“莫非我们真的弄错了,或许郑公真的是好人,真的与熊楚帮没有关系呢,或许……”

  “好了,好了,你别总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吕丝丝打断他道,“我看这个郑公一定大有来头,郑府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像一个大姐姐教训一个屡教不改的小弟弟那般认真,项翼则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接受大姐姐的教训一样低头不语。吕丝丝只觉得项翼太单纯,太厚道了,他这样行走江湖迟早会吃大亏的,可是自己喜欢的不就是他的单纯和厚道吗?心头真是又喜又忧。

  四人在襄阳城内找了一家客栈休息,客栈之内对郑公的赞誉声又不绝于耳,吕丝丝自是嗤之以鼻,可项翼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都说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照此推理,这个郑公没道理是奸邪之人,况且,自己到他的府上也没查到他有图谋不轨的迹象,可是这个人又确实与熊楚帮脱不了关系,此公善耶恶耶?真耶伪耶?他不得而知,只觉得他被一层神秘的面纱包围着,难以看清他的真面目。项翼忽又想起羽仙来,寻思道:“羽仙妹妹聪明绝顶,倘若她在自己身边,或许能帮自己解答一二,自己也不至于如此头疼。只可惜她落入奸人之手,自己不仅不能救她,竟连她身在何方都不知道,项翼啊项翼,亏你一身武功,竟这么没用,真是愧对爹爹和两位师傅多年的栽培和教导!”杨武、杨威满以为能在郑府查得卞荷,不想空忙一场,失望之余又生忧虑之心。

  四人一时没有好的对策,只好回房休息,待明日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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