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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探 四十四 有心觅洞房 无意见密室 长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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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五日,这天正是阴历五月初一,乃是黄道吉日,郑府果真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全府上下一片忙碌,周管家一大早召集府中所有下人,一一分配了任务,项翼、吕丝丝负责打扫郑府大门至正堂这段大道。

  辰时整,只见门外来了第一个客人,穿着一身华贵的衣服,手提一个大红包,显是一个商人。德儿、宝儿把他迎进门,一路领着他向正堂走去。离正堂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却见一人笑盈盈地跨出门来,大老远地向来人拱手道:“原来是李老弟,欢迎、欢迎!”项翼一见这人,一时又惊又喜,心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原来你果真藏在郑府!”原来这人正是屈九歌,只见他身穿华服,头戴锦冠,完全是一副富商打扮。

  来人恭贺道:“恭喜屈二爷呀,听说令侄今日大喜,我李老七得逢郑公和屈二爷照应,能在襄阳立足,今日一来向屈二爷道贺,二来也向二位谢恩哪!”屈九歌满面红光,哈哈大笑道:“李老弟客气了,快快请进!”这时郑公也迎出门来,又和李老七客气了一番,方把李老七请进堂内。项翼心道:“原来屈九歌在襄阳是富商身份,他所有的阴谋活动都是在商人的幌子下进行的,难怪不被人察觉。看他与郑公关系甚密,这个郑公也必定是熊楚帮的重要人物,那么他在襄阳城内所做的好事都是假仁假义,一来掩盖郑府的阴谋,二来收买人心,为他所用,看来他果真是一个伪君子。”

  郑府又陆陆续续来了很多道贺的客人,看他们的装扮大多是商人,郑公和屈九歌一直站在大堂门外迎接客人。项翼指着郑公身旁的老者低声对吕丝丝道:“那个人就是熊楚帮帮主屈九歌。”吕丝丝见那位满脸笑容的瘦老头就是二十多年前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屈九歌,一时难以相信,又想到他就是杀害自己爹爹和师傅的大恶人,一股刻骨铭心的仇恨涌上心头,顿感热血沸腾,若不是想到要救人,以她刚烈倔强的性子,即便屈九歌天下无敌此刻也要冲上前去报了这血海深仇。

  到郑府来道贺的客人越来越多,郑府一时龙蛇混杂,嘈乱不堪,项翼、吕丝丝正凝神观察屈九歌、郑公等人的举动时,忽听有人小声喊道:“项大哥、吕姑娘!”两人回头望时,却见杨武、杨威站在身后,都吓了一跳。项翼惊道:“你们怎么也进来了?”杨武兴奋地道:“自从你们混进郑府后,我们一直得不到你们的消息,担心你们被郑府的人识破,所以就想进来探听一下你们的情况,正好听说郑府今天办喜事,到郑府道贺、看热闹的人很多,我们就趁机混进来了,一进门就刚好见到你们。”

  项翼见到杨武、杨威,心头甚喜,道:“郑府果真是熊楚帮的秘密大本营,看来羽仙妹妹和卞姑娘很有可能被关在郑府的隐秘处。”杨武、杨威见终于有了卞荷的下落,也都兴奋异常。吕丝丝忙提醒他们不要太张扬,免得引人注意。项翼道:“我们现在是郑府的下人,不宜与你们在一起,你们暂时装成客人混进大堂,我们暗中与你们联系,待会儿大家见机行事。”杨武、杨威应了一声,便跟着蜂拥而至的人群向郑府大堂走去。因郑公在襄阳名望极高,襄阳百姓大多慕名而来,有的确实是来送礼道贺的,有的是来凑凑热闹的,也有不少是来混吃混喝的,郑公果然豁达大度,无论是认得的还是不认得的,携礼而来的还是空手而至的,都来者不拒,一一迎进堂内,杨武、杨威也就轻而易举地混进客堂,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到后来客人越来越多,堂内已坐不下了,郑公又吩咐人在堂外摆席。

  将近午时,周管家召集所有下人,宣道:“今日郑公堂侄屈大公子娶亲,郑公体恤下属,也为你们摆了酒席,大家尽可开怀畅饮!”所有下人一齐欢呼。周管家示意大家安静,又道:“为了既尊重长辈又照顾客人,郑公吩咐,凡是年过四旬的人都到堂内就座,未过四旬的就委屈一下,在堂外就座,不知大家意下如何?”几个男仆高喊:“郑公如此厚待我们,我们自当听从他的安排!”几个年老的仆人赞道:“郑公如此安排甚是合理,我们做下人的深感荣幸啊!”周管家见大家一致同意,便一一安排众人入席,项翼、吕丝丝装扮的叶公、叶婆显然已年过四旬,便顺理成章地进了堂内。郑公特地在堂内为郑府年长的仆人设有一桌,项翼、吕丝丝和几个年长的仆人便在这一桌坐下了。项翼四处张望,只见郑府大堂宽敞气派,足足容得下两百人入席,堂内张灯结彩、铺红贴金,宾朋满座、喜气甚浓。屈九歌和郑公正忙得不亦乐乎,冷面四使中的萧言、林和善也在帮忙张罗,他们都是商人打扮,与堂内宾客大多以兄弟相称,显是生意场上的熟人。杨武、杨威发现了项翼、吕丝丝,低声叫唤他们,项翼见他们兄弟二人就坐在自己上首不远处,可是此刻他只能装作哑巴,不敢回答,只悄悄打手势,告诉他们自己正坐在郑府里面的人当中,不能露出马脚。杨武、杨威会意,便不再声张。

  其时正值中午,晴空万里,艳阳高照,老天似乎也很青睐今天这对新人,郑府大堂内外人山人海,喜气洋洋。屈九歌、郑公端坐在大堂之上,众宾客翘首以待,盼望着新郎、新娘的出现。只听主婚人高喊:“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出场!”顿时,郑府大堂锣鼓齐鸣,钟乐高奏,新娘头裹红巾,身披白纱,由一伴娘扶着从左侧徐徐走来。项翼看那新娘的步履、体态、背影,与妹妹并无二致,羽仙的身影、容貌立时浮现眼前,他的目光直射那块红布,虽然看不清里面那张脸,可是他已感到那是羽仙妹妹无疑,心中默默喊道:“羽仙妹妹,真的是你吗?”他怔怔地望着新娘,双手微微颤动,心潮难抑,吕丝丝见状,深恐他引起郑府人的注意,忙狠狠捏了他一把,项翼方回悟过来。待向杨武、杨威望去,却见他们二人目光呆滞,神情激动,原来新娘身旁的伴娘不是别人,正是卞荷,这下,项翼更加确信那新娘是羽仙了。吕丝丝见他们兄弟二人跃跃欲试的样子,只恐他们一时冲动坏了大事,立时夹起一双筷子,从桌底投了出去,只听“嗖嗖”两声这双筷子飞快地从众宾客小腿夹缝中穿行,不偏不倚打在杨武、杨威小腿上。席中宾客坐得甚密,他们几乎是腿挨腿,脚并脚,中间的缝隙几乎连苍蝇都难穿越,可是那双筷子就像被人牵引着似的,犹如细针穿缝般游刃有余,畅通无阻地直射目标,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令人叹为观止。这招乃是碧海寒针绝技里的“见缝插针”,正是用于在大众场合偷袭的拿手好技,精妙至极,最能掩人耳目,吕丝丝得昆仑圣君真传,虽未精通,却也能运用自如。杨武、杨威重重地挨了一下,方心领神会,又清醒过来。

  几乎与新娘同时,新郎从右侧出来了,只见他头戴锦冠,身穿红袍,胸前扎着一个大红球,又见他容光焕发、昂首阔步、英姿勃勃,令人钦羡。项翼一见,正是屈秦,眼见他上前牵住妹妹的手,堂下一片喝彩,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屈大哥对妹妹恩重情深,自己对他感激万分,可是自己与妹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实不忍看着妹妹下嫁于他,妹妹应该做自己的新娘子的,自己才是妹妹唯一的新郎!

  而红布遮掩下的羽仙此刻又何尝不是百感交集,自己虽是为了逃离熊楚帮而与屈大歌演戏,可是第一次当新娘的感受确实令她陶醉,一大早便被众丫环簇拥着梳洗打扮,见到镜中的影子,不由得惊叹自己做起新娘原来是这么美,现在又听着千人祝福、万人道贺,真有一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唯一缺憾的是牵着自己手的新郎官不是翼哥哥。她默默叹道:“要是今天与自己成婚的是翼哥哥该多好啊!”她心中虽有遗憾却也充满了憧憬,只盼望着演完这幕戏后能立刻回到翼哥哥身边,将来与翼哥哥进行一场真正的婚礼,要比这次更热闹,更壮观!

  “一拜天地!”主婚人高喊。屈秦挽着羽仙向天地跪拜,此刻他虽然知道自己是在与羽仙做戏,可是仍然难以抑制心头的喜悦,只觉得此时的感觉就如做梦一般,而这场梦正是自己最想做的,他知道自己终究是要从梦中醒过来的,所以此刻要好好珍惜、尽情享受这梦幻般的感觉。屈九歌和座中宾客见他兴奋异常的样子,还以为他娶到梦中情人而大喜过望,可是他们只看到他面上的喜乐,而他内心的酸苦恐怕只有他自己了解。项翼看着妹妹与别人拜天地,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心中酸楚无比。吕丝丝看着高大俊朗的新郎,不禁想起那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王姑娘,心道:“这位屈公子果然相貌非凡,难怪王姑娘对他一往情深,此刻她的意中人正在做着别人的新郎,不知她作何感想?她或许正躲在某个昏暗的角落暗自伤心、黯然落泪吧?”想着想着,忽觉自己似乎与那位姑娘有某种联系,这种联系似乎很久以前就已存在,并且一直维系着,只是自己浑然未觉。她一向孤高自傲,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行走在夜色苍茫中的孤苦旅人,可是现在蓦然回首,竟然发现灯火阑珊处有一个与自己心灵相通的旅伴。自己虽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可是现在已觉得似乎与她相识已久,隐隐感到她今天的遭遇便是自己明天的遭遇,或许有一天自己的意中人与别的女子成婚,自己也会像她一样躲在角落里暗自伤心、黯然落泪!

  “二拜高堂!”在主婚人高亢绵长的喊声和宾客经久不息的贺声中屈秦牵着羽仙向屈九歌、郑公跪拜行礼,屈九歌、郑公笑容满面,红光照人,屈秦翩翩有礼,妹妹款款多姿。项翼胸中似有一股热火在燃烧,难受极了,便不愿再看不下去了,只顾低头喝酒,主婚人后面的喊话再也没有听见,后面的场景也没看见。

  项翼酒意正浓,醉态微现,朦胧中只见屈秦携着妹妹缓缓步入内室,心头“轰”地一声有如大山塌陷、巨雷震吼,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痴痴地呆望着。这时,屈九歌、郑公双双下来向众宾客敬酒,吕丝丝慌忙曳过项翼,两人低头吃菜,深恐被屈九歌、郑公察觉有异。其实屈九歌、郑公喜事临门,只忙着招呼众宾客,哪里注意到他们两个其貌不扬的“下人”?

  酒过三巡,便有许多宾客醉了,三三两两地出去解手、呕吐,项翼、吕丝丝趁此良机混出大堂,杨武、杨威也跟着出来了。四人在大堂外面的角落里会合,项翼急道:“现在羽仙妹妹进了洞房,怎么办?”吕丝丝慰道:“待会儿新郎官还要出来向大家敬酒致意,你妹妹一时不会有事的,现在郑府一片混乱,我们正好可以设法救她出来!”项翼道:“可是洞房在哪儿呢?”杨武指着大堂东边的一间房,道:“我刚才看见新郎领着新娘从右门出去了,而这间房正好与大堂右门相连,我想羽仙姑娘必在这间房里。”杨威也道:“我也留意到卞姑娘先他们一步出了右门,我想她应该是替他们收拾房间。”

  项翼向那间瓦房望去,见这所房背靠一座石山,面临一潭清水,负阴抱阳,居高临下,与郑府大堂相距约三百步,中间有一条长廊相连,廊柱上都贴上了大红的“喜”字,一直延伸到那间房前,项翼寻思:“看这情景,这间房很有可能是妹妹的洞房。”便道:“那好,我们现在去那间房查探一下!”

  其时郑府上下一片欢娱,谁也没有留意他们四人,项翼他们便悄悄靠近那所房子。来到潭边,项翼四下张望了一下,见附近无人,便一个翻身跃过房顶,隐蔽在后面的石山上,吕丝丝、杨武、杨威也一一跃上来。项翼轻轻掀开一片瓦,向里瞧去,却见里面空空如也,徒有四壁,不要说红帐、花烛,就是连家具都不曾见到,唯一引人注目的地方便是中央立着一尊铜像。项翼大惑不解,偌大的一间房却只放着一尊铜像,不知是何意思,莫非这铜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仔细打量那尊铜像,只见它高冠长髯,神采奕奕,目光炯炯,左手执剑,右手下垂。“啊,是了,它是屈原大夫!”项翼想起自己去年初下山时曾和妹妹到秭归瞻仰过屈原的遗容,因他对屈原万分景仰,所以对他的相貌印象深刻。

  项翼探出头来,吕丝丝问道:“你看到什么?”项翼失望地道:“除了屈原的铜像,什么都没有。”吕丝丝、杨武、杨威也各自向里瞧去,果真只看到屈原的铜像。杨武不解地道:“郑公为什么把屈大夫的铜像摆在这里?”项翼道:“我想这应该是屈九歌的意思,屈九歌据说是屈原的后代,屈原深得楚地人民爱戴,屈九歌为他立铜像,可能是方便日后起事时能以忠良之后自居,收揽人心,再者,他还能以屈大夫的忠心来掩盖他的不忠。”杨武点点头,道:“这么说,这间房是郑府拜祭屈原的地方,他们以此来掩盖他们的阴谋了?”项翼道:“我想应该是吧。”杨威疑道:“可是与郑府大堂右门相连的房间只有这一所,羽仙姑娘和卞姑娘应该进了这里,这里应该是洞房啊!”项翼道:“或许他们又从这里去了别的地方,也许洞房设在他处,我们还是到别的地方去找一找吧!”杨武、杨威点头同意。

  项翼正欲翻身下去,吕丝丝忽道:“等等,你刚才说这间房是郑公、屈九歌他们向外人展示‘忠心’的地方,可是我总觉得有疑问,既然他们想昭示‘忠心’,为什么不把铜像摆到郑府大堂内,这样不是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们的‘忠心’吗?为何偏偏把屈原的铜像摆到这间偏房?”项翼道:“对呀,我们在郑府大堂没见到屈大夫的铜像,而在这里见到,是有些不合常理。”杨武道:“那依吕姑娘之间,这铜像是作什么用的?”吕丝丝道:“我想这铜像必是用作他途,不如我们进去看一下!”项翼道:“吕姑娘言之有理,说不定我们能从中发现什么秘密。”

  项翼又掀开一片瓦,见洞口恰能容一人下去,便试探着往下伸,确信无碍后,便轻轻跃下来,吕丝丝、杨武、杨威也纷纷跃下来,为了不留痕迹,项翼又伸出护天剑把那两块瓦片重新盖好。四人轻轻在这座屋内走动,只觉屋内十分宽敞,可是空荡荡的,除了一尊铜像便别无它物。杨武轻轻叩击墙壁,只听它发出“咚咚”的响声,道:“原来这是一座石屋。”吕丝丝上下打量屈原的铜像,一会儿伸手轻抚,一会儿贴耳静听,试图从这座铜像里找出点什么,只是弄了半天并未发现它有什么异样。项翼环视四周,也没有发现什么异物,只把目光投在铜像后面的墙壁上,只见上面刻有字迹,细细观之,却是《离骚》中的诗句,左边曰:“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右边道:“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项翼读了这两句荡气回肠的诗句,遥想当年屈大夫追求真理、忧国忧民的高大形象,叹道:“当年秦、楚两国一个被视为西戎,一个被蔑为南蛮,均被中原各国所不齿,可是到后来恰恰是这两个蛮夷之国最为强大,诸侯非归秦则附楚,只可惜楚王忠奸不辨,白白辱没了人才,假若像屈大夫这样的忠贞有识之士得到重用,楚国未必不可以统一天下。”

  四人在屋内没发现什么,大失所望,便准备离开。项翼又忍不住伫立在屈原的铜像前,瞻仰他的遗容,默诵他的诗句,想到他远大的志向和高贵的品格,自是感概万千,钦佩之至,便恭敬地向他拜了三拜。

  不想,项翼第三拜刚拜完,却听铜像后面的石墙“嘎嘎”作响,不一会儿,只见一道石门徐徐开启,项翼、吕丝丝、杨武、杨威无不惊讶万状,想不到这铜像果真有玄机,原来这石屋与后面的石山是相连的,而大门的开关就在这铜像身上。吕丝丝惊道:“难道郑府的秘道就是这里?”杨武兴奋地道:“是了,一定是了,羽仙姑娘和卞姑娘一定从这里进去了,我们快进去!”杨威赞道:“看来是项大哥的虔心感动了屈原大夫,屈大夫才为我们指点迷津!”项翼也想不到自己不经意间竟然开启了郑府的秘密大门,也是欣喜万分,那道石门砌得和周围的墙壁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痕迹,简直天衣无缝,除非事先知道,否则,任凭你眼力如何非凡,也难以发现其中的秘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朝屈大夫的铜像拜三拜石门就会开启。

  项翼、杨武、杨威救人心切,见洞内漆黑一片,也不管其中凶险,一个个跨步而入,吕丝丝好奇心强,也跟着踏进去,不一会儿,那道门又徐徐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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