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翼、吕丝丝一夜未眠,回到自己的木屋后,只小睡了一个时辰天便放亮了。两人不敢怠慢,忙匆匆起来担水浇花,不多时郑府又忙碌起来,周管家一大早便过来检查他们的工作,见他们正在忙碌,大势夸奖他们勤快。待吃过早饭,项翼、吕丝丝便耐心等待王灵凤的到来,前两天她都是在早饭后带着青儿来采花的,两人希望她今日也会如此。
可是快到晌午时还不见王灵凤来,项翼不禁有些焦急,道:“莫非王姑娘今天不来,若真这样,可就糟了,明天就是端阳节,郑前辈的计划就不能实现了,错过了这次机会,只怕日后再难有机会告诉她真相了,王姑娘就会多一天危险。”吕丝丝虽也有些揪心,可总觉得自己与她心灵相通,断定她一定会来,道:“我们再等等,我相信姐姐一定会来的!”
直到傍晚时分才见王灵凤偷偷摸摸地来了,项翼才松了一口气,吕丝丝此刻真想冲上前叫她一声“姐姐”,抱着她痛哭一场。王灵凤走到跟前,四下瞧了瞧,确信无人监视后,才放下心来。吕丝丝急道:“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王灵凤见她今天突然喊自己姐姐,只道是自己这几日与她亲近了,又替他们保守秘密,她出于礼貌和感激才喊的,也没太在意,小心而又急切地道:“不好了,我哥哥和羽仙姑娘被义父看住了!”
项翼大惊,道:“怎么回事?难道你义父发觉了我们?”吕丝丝道:“不是,是哥哥被义父发觉了。哥哥这几日暗中查探,果真听到义父搜寻昭前辈是为了得到那些珍宝,他也确实与项羽有过节。哥哥一时受不了,便当面问义父,义父先是矢口否认,后来见隐瞒不住,便对哥哥大发雷霆,说自己这么做虽然过分了点,但也是为了完成屈伯伯的大业,虽然骗了哥哥,却也是为了他好,哥哥便伤心地跑开了。事后义父怀疑是羽仙姑娘向哥哥透露了这些事情,说她离间他们叔侄之间的关系,便要杀她,幸而哥哥及时赶到,苦苦哀求义父,义父恼怒至极,便把他们关起来了,卞姑娘也被关在一起了。”
项翼大急,道:“那我妹妹和卞姑娘岂不是凶多吉少?”王灵凤忙安慰道:“项公子不必担心,我义父现在虽然在气头上,可是羽仙姑娘有我哥哥照应呢,义父对哥哥疼爱至极,不会伤害羽仙姑娘的。等义父气消了,他就会放哥哥和羽仙姑娘出来,到时候我会协助哥哥放她们走。”吕丝丝也道:“屈公子把你妹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他一定不会让你妹妹有事的,你就放心吧。”项翼默默点头。
吕丝丝又紧张地问王灵凤道:“你义父可怀疑到你?”王灵凤摇了摇头,道:“我一直很小心,并没有引起义父的注意,可是邓二使好像有些疑心,我总觉得他在监视我,所以不敢出来,好不容易见他松懈了才赶忙到这儿来给你们报信。”吕丝丝才放心了一些,关切地道:“姐姐日后一定要万分小心,你义父其实是在利用你啊!”
王灵凤虽然知道了屈九歌一些不光彩的事,但并不认为他是一个大坏蛋,这十多年来他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简直把自己当作他的亲生女儿,怎么也不是虚情假意,便不怎么相信吕丝丝的话,道:“怎么会呢?我义父对我这么好,怎么会利用我呢?”项翼道:“是真的,我们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当下便把自己昨晚和吕丝丝与郑公之间的事告诉了她。王灵凤想不到郑副帮主原来并非真心实意为义父效劳,果真不大相信,不仅不大相信吕丝丝是自己的亲妹妹,更不相信屈九歌是在利用她。项翼道:“既然王姑娘不相信我们,那就请姑娘明日在郑公山祭屈大会结束后悄悄留下来,郑公会证明给你看的。”王灵凤满口答应。
第二天便是五月初五端阳节,郑府一大早又忙碌起来,周管家吩咐男仆打扫庭院,让女佣装点门窗,节日的气氛顿时升起来。吃完早饭,郑府所有人又被召集到大堂内,分次列好。郑公坐在正位上,屈九歌坐副位,冷面四使依次坐在左侧,王灵凤、万千秋、高览三位堂主也在右侧坐下了,他们都身穿白衣,头裹青巾,一脸虔诚,还有一些帮众在当中。项翼没见到屈秦,便知道他被屈九歌囚禁了,心中甚为不安。
郑公朗朗宣道:“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端阳节,是我们楚民的盛大节日,也是纪念屈大夫的节日,我们郑府每年都要到郑公山为屈大夫招魂,今年也不例外。我希望我们的祭屈大会能永远传承下去,希望屈大夫的英魂升上九天,希望屈大夫的精神长存人世,也祈求屈大夫能保佑我们襄阳五谷丰登、万民同乐!”堂内肃然,人人都在为屈大夫默哀。巳时整,郑公一声令下:“出发!”郑府数百人便在郑公的带领下出门了。
来到清源街上,只见街上人山人海,郑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原来他们都是等着郑公带他们到郑公山为屈大夫招魂的,他们中也有很多穿上了丧服。当时悼念屈原的活动以楚地为盛,而楚地又以秭归和襄阳为盛。因襄阳百姓极爱戴屈原,每年的端阳节都十分隆重,上午举行祭屈大会,下午举行龙舟大赛,百余年来这两项传统一直保持不变,借以纪念屈原。每年的祭屈大会都由襄阳名望最高的人主持,近十年来郑公声誉日隆,深得襄阳百姓拥戴,所以这几年的祭屈大会都由他主持。
郑公一一向人们挥手致敬,示意大家在后面排队,人们便纷纷排上去,秩序井然。郑公的队伍节节伸长,不多时便组成了两千余人的队伍,整整齐齐出了清源街,路上又不断有人加入,等到出了襄阳城,队伍几近五千人。郑公领着大家来到汉江边上,整顿了一下队伍,便带着大家沿汉江向郑公山行去,浩浩荡荡,蔚为壮观。
郑公山位于襄阳西北面,距襄阳城约十里,招魂台就设在郑公山上。郑公山原本不叫郑公山,因襄阳前几年连年干旱,郑公率领襄阳百姓抗旱,凿开此山挖了一条渠道,得以引汉江水灌溉,后又在山上建了一座祈雨塔,人们为歌颂他的功德,便将此山命名为郑公山,那道水渠和那座祈雨塔也一并被命名为郑公渠、郑公塔。
不多时队伍便来到郑公山下,项翼见郑公山分南北两峰,北峰高耸入云,山势险峻,上面建有一高台,便是招魂台;南峰濒临汉江,山体巨大,山顶矗立着一座塔,便是郑公建的祈雨塔。
郑公率领大家向北峰登去,登了三步,忽然跪地,朝山顶拜了一拜,呼道:“屈公归来兮!”大家也一齐跪地,大呼:“屈公归来兮!”其情悲切,其声凄切,甚是感人。人们就这样头顶烈日、脚踏荆石,一步一步向山顶登去,三步一小拜,九步一大拜,无论男女老少皆无例外。项翼、吕丝丝也跟着众人向山顶登去,也是极虔诚地为屈原跪拜行礼、招魂呐喊。
众人爬了一个多时辰才上了山顶,围立在招魂台前,皆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其中艰辛人人都有深会,却无一人面露怨色,也无一人口吐怨言。郑公上了招魂台,众皆肃立,屈九歌、冷面四使、王、万、高三位堂主也都默立在台前。招魂台上立着一尊巨大的屈原铜像,足有一丈高,四周摆满了祭器和祭品。郑公面朝西天,瞻望铜像,开始朗诵祭文,他念一句,众人也跟着念一句。文曰:
屈公归来兮,吾民爱之!
天苍苍兮其才高,路漫漫兮其修远;
日之炎炎兮不及吾公之威旺,月之皎皎兮弗如吾公之德美;
芳草萋萋兮镶我公冠,美玉灿灿兮佩我公带;
身巍巍兮佳人伴之,影绰绰兮友人随之;
汗涔涔兮察我民生,泪涟涟兮忧我国运;
诗章烁烁兮歌我楚乡,歌赋灼灼兮颂我楚民。
呜呼,其德也如此,其才也亦然,吾民安不爱之?
屈公归来兮,吾民怜之!
世风浊浊兮独公不染,世人醺醺兮惟公不醉;
君王昏昏兮不察其心,群小汹汹兮难容其才;
报国之志熊熊兮,偏无报国之门,英雄之气浩浩兮,独无英雄之地;
蛮地荒荒兮藏君洁身,江水滔滔兮埋君忠骨;
龙舟泛泛兮问君安在,玉粽纷纷兮请君安息!
呜呼,其生不逢时,其遭之不幸,吾民孰不怜之?
屈公归来兮,吾民思之!
日沉沉兮故地犹在,风萧萧兮旧都尚存;
黄叶飘飘兮魂归故里,彩云渺渺兮魄下九霄;
星熠熠兮公之节永亮,月弯弯兮公之德不缺;
声嘶嘶兮普天同悼,泪滚滚兮万民共哀;
雾重重兮勿遮君眼,露晶晶兮莫沾君襟!
呜呼,其情也切切,其哀也凄凄,吾民岂不思之?
祭文诵完,长者无不痛哭流涕,壮者无不默然肃立,真可谓天地为之失色,山河因之颤栗,草木闻之动容,鸟兽见之含悲。项翼见此情此景自是心潮难抑,默默叹道:“屈大夫当年含冤仙逝,楚民无不痛哭流涕,时至今日依然得到万民景仰、普天同悼,实已升为圣人之列。圣人形灭而神不灭,身死而气犹存,也许千年万载之后这巍巍郑公山会崩塌,这绵绵汉江水会干涸,然而屈大夫的精神注定会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吕丝丝也为屈原的高风亮节和襄阳百姓的真情所打动,眼角闪烁着丝丝泪花。
郑公山北峰人山人海,群情沸腾,祭屈大会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人们又朝招魂台三跪九叩大会才告结束。郑公下了台,又宣道:“下面将要进行的是龙舟大赛,大家可尽情狂欢!”众人一齐喝彩。郑公吩咐屈九歌道:“屈兄,下面的龙舟大赛就麻烦你去主持了!”屈九歌道:“郑公放心,此事好办!”郑公又对项翼、吕丝丝道:“叶公、叶婆,你们随我打扫招魂台!”项翼、吕丝丝应声道:“是!”两人暗中向王灵凤使眼色,王灵凤会意,忙向屈九歌请求道:“义父,我也想上招魂台!”屈九歌瞪眼道:“招魂台是我们襄阳的圣地,历来由祭屈大会的主持人批准出入,没有你郑叔叔的允许你岂可上去?”王灵凤于是央求郑公道:“郑叔叔,你就让我和你一起打扫招魂台吧,从小到大我都没上去过,你就让我上去看一看吧!”郑公早就等待着王灵凤的请求,见她果真进入自己的计划,心下窃喜,不过为防屈九歌起疑,仍不动声色,假装犹豫道:“这……?好吧,不过王姑娘一定要严肃认真,切不可亵渎了屈大夫的英魂!”王灵凤满口答应。
郑公于是带着王灵凤、项翼、吕丝丝上了招魂台,屈九歌带着众人下了山。郑公起先指点他们打扫招魂台,待众人全部离山后,一把拉着王灵凤,欣喜地道:“雨儿!”只是王灵凤对昨日吕丝丝、项翼告诉她的事并不相信,面带责备之色,道:“郑副帮主,我一向敬重你,以为你对义父忠心耿耿,没想到你并非一心一意为义父效力,你让我留在这里有什么事快说吧!”
郑公自思有些操之过急,忙道:“看来王姑娘确实被你义父蒙蔽太深,我今天就是要让你见你亲爹,也让你看到你义父的真面目!”吕丝丝激动地道:“真的?那我爹在哪儿?”王灵凤不悦地道:“别骗我了,我爹已死去十多年了,我怎么会见到他?”郑公道:“既然王姑娘不信,请随我来!”
吕丝丝、王灵凤、项翼跟着郑公走到招魂台后面的内室,只见正中央的案桌上放着一尊屈原的小木像,旁边摆满了祭品。项翼不解,外面的大堂已摆有一尊大铜像,足以供人们祭祀和瞻仰,不知为何还要在这里另设一副小木像,难道这是供专人祭祀的?王灵凤、吕丝丝齐声道:“我爹呢?”郑公笑道:“两位姑娘只要朝屈大夫拜四拜自会见到你们的爹!”项翼更加迷惑,他虽然见识甚浅,可是这基本的祭祀常识还是懂的,大凡祭祀先祖或先烈都是三跪九拜,还没有听说哪个地方有拜四拜的习俗,况且,“四”与“死”谐音,本就是不吉利的字眼,向为华夏民族所不喜,更是祭祀之大忌,祭祀之人连说都不能说出口,哪里还敢行四拜之礼?项翼心知其中必有玄机,因为以郑公的阅历和声望不可能连这点都不懂。
吕丝丝、王灵凤也不知郑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她们一个盼父心急,一个好奇心切,也顾不得问了,忙恭敬地向那副小木像拜了下去。四拜已毕,忽听案桌下的地板“吱吱”作响,却是一扇洞门打开了。项翼、吕丝丝、王灵凤无不睁大眼睛,原先怎么也看不出来这里有地洞。
郑公弯身下洞,道:“你们随我来!”三人于是依次进入,只见里面黑不溜秋,他们跟在郑公身后,扶着洞壁一阵摸索,忽见左侧转弯处有亮光。四人加快了脚步,忽听里间传来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清源老弟,今天给老兄拿什么好吃、好喝的来了?”话音未落,却见一长发长衫的汉子转出来,神情甚是喜悦。
“昭兄,老弟今天没带酒肉来,带来的是几个人,恐怕你做梦都想不到啊!”郑公奔上前去,边奔边高兴地喊道,“两位姑娘,快拜见你们的爹!”郑公又朝王灵凤、吕丝丝喊道。
吕丝丝不由得细细打量眼前的汉子,只见他黑发白衫,身材健硕,秀眉圆眼,鼻梁高挑,脸色红润,虽然光线昏暗却也能看出他是一个十足的美男子。吕丝丝大感怪异,按师傅的说法,爹爹现在应该六十二岁了,而眼前的男子看起来比郑叔叔还年轻许多,最多不过四十岁,怎么会是爹呢?王灵凤听郑公喊他昭兄,立刻猜到他就是昭阳,想不到义父寻找他多年,他竟然藏在义父眼皮底下!
昭阳见了王灵凤、吕丝丝,便如触电一样,顿时神情木然,痴痴地望着她们,激动地道:“你们,你们是……?”郑公也激动地道:“她们就是你的两个女儿啊!”
昭阳显然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问道:“你们,你们真是我的雨儿、雪儿?”吕丝丝见他如此动情地叫出自己的名字,确信他是自己爹爹无疑了,再也难以抑制心头的激动和欣喜,顿如迷途羔羊猛然见到羊爸爸般冲上前来,热切地叫道:“爹爹,真的是你吗?我真的是雪儿啊!你看,这是你当年给我的玉佩,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
昭阳猛一见到吕丝丝胸前的玉佩,只见一个“雪”字赫然在上,一下子激动万分,痴痴地道:“雪儿!我不是做梦吧?”
“爹爹,你不是在做梦,真是我啊!”吕丝丝的欣喜溢于言表,久违的泪水已夺眶而出,昭阳一时也热泪盈眶,妇女俩抱头痛哭。郑公见此顿感欣慰,项翼大为感动,王灵凤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郑公见王灵凤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忙催道:“雨儿,快拜见你爹呀!”吕丝丝也回头呼喊:“姐姐,他真是我们的亲爹啊,你怎么不过来认爹爹?”王灵凤只是不信,道:“我爹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他怎么会是我爹?”
昭阳又抬眼望了王灵凤一眼,见她与雪儿长得一模一样,心头又为之一震,可又疑窦重生,道:“我的雨儿当年确实死了,这位姑娘虽然与雪儿长得相像,一定不是我的雨儿!”吕丝丝忙道:“爹爹,姐姐没有死,她确实是姐姐,她身上也有你当年给她的玉佩!”
昭阳大惊,忙走近王灵凤,急切地道:“姑娘,可否把你的玉给我看一下?”王灵凤随即取下胸前的护身玉,交给昭阳。
“啊,你是雨儿,你是雨儿!”昭阳紧紧捧着玉佩,双手不停地颤抖,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雨”字,他一把抓住王灵凤,惊喜道:“雨儿,原来你没有死?!”眼中充满了疑惑、惊奇和怜爱。
不想王灵凤猛地挣脱了他,大嚷:“不是,我叫王灵凤,不是昭雨,你不是我爹,我爹姓王,早不在人世了!”
“不会的,你是雨儿,绝假不了,你一定是你养父捡回来的,他一定没有告诉你!”
“我不信,你骗我!”王灵凤只是不信。
“姐姐,你怎么还不相信?难道我们身上这么多的相同和相似都只是巧合吗?难道我们这么多人都在骗你吗?”吕丝丝的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充满了期待和诉求。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和自己一样认祖归宗,多么希望自己一家人能紧紧拥在一起啊!
望着吕丝丝深切的眼光和昭阳激动的神情,王灵凤的心在剧烈地跳动。其实她并非顽固不化,她从一开始也察觉到自己和吕丝丝有某种关系,自从昨天项翼、吕丝丝告诉了她那些事后,她就相信自己与她是孪生姐妹,之所以没有即时与她相认,是因为她不愿也不敢相信她们的爹是昭阳。因为她一旦相信自己是昭阳的女儿,那就意味着她要承认义父是卑鄙小人,只因她对义父太爱戴了,太信任了,要她相信义父是在利用她、欺骗她,那是万万做不到的。所以她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幻想着自己的亲爹不是昭阳。如果此刻站在眼前的不是昭阳,而是另外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乞丐,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喊他“爹爹”的,她会激情满怀地拥住亲妹妹的。此刻,她的心便像阴云笼罩下的一颗孤星,闪烁不停;又如狂风怒吼中的一株独苗,飘忽不定。
昭阳见她死活不相信,猜想一定是她的养父向她隐瞒了事实,便道:“既然姑娘不承认自己是雨儿,那么你能告诉我当年我戴在雨儿身上的玉佩怎么会戴在你身上?”
王灵凤道:“我生下来就有,我爹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护身玉,你又凭什么肯定这是你女儿昭雨的呢?”
昭阳“哈哈”大笑,道:“问得好!老夫虽然是一个健忘之人,但是还不至于忘掉自己的手笔!”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飞快地在右边的洞壁上雕划着,刀锋所到之处但见尘土飞扬、石屑横飞,片刻之间便有一幅图案跃上墙头,中间还书有一“雨”字,体态丰满、笔画圆润。项翼见他运刀有如行云流水,下笔如有神助,一幅“凤舞九天”的壁画被他一气呵成,浑然天成,不由得啧啧称奇,暗道:“昭前辈真乃绝世高人,此等技艺只怕当世无人能及!”
昭阳收刀转身,对王灵凤道:“姑娘请看!”王灵凤凑上前去,只见一只斗大的凤凰映入眼帘,它一边展翅高飞,一边俯瞰大地,活灵活现。她细细打量这只凤凰,又看了看自己玉上的那只,只觉得壁上之凤好像是玉上之凤被放大了贴上去的,除了大小不一并无其他分别。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雨”字,不由得惊呆了,那体态、那神韵简直与自己玉上的“雨”字如出一辙。
“你……你怎么会画这幅画的?”王灵凤惊道。
昭阳感慨地道:“老夫自小喜欢书画,一生作画无数,然而画得最多的还是凤凰图,因为我的妻子最爱凤凰。当年我们在终南山快乐逍遥的时候我画了很多凤凰送给她,有凤舞九天图、百鸟朝凤图、丹凤朝阳图,妻子对这幅凤舞九天情有独钟,所以我天天画凤舞九天,几十年来画了不下万遍,其中的一笔一画我都铭记于心,即便闭上眼睛也能画出来!”
“这么说,这块玉上的凤凰和字迹是出自你手?”王灵凤怔怔地道。
昭阳并没有回答,转而问郑公道:“清源老弟,你说这世上有笔迹完全相同的人吗?”郑公认真地道:“世上有同名同姓之人,有相貌相同之人,但绝没有笔迹完全相同之人!一个人的笔迹是由先天和后养混合而成,体现了一个人的性情,世上没有性情完全一致之人,所以也没有笔迹完全相同之人。”又故意问王灵凤道:“王姑娘也是久习书画之人,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吧?”
王灵凤心中的幻想破灭了,事实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昭阳就是自己的亲爹,再也否认不了,再也拒绝不了,自己若再冥顽不化,当真是不孝至极!她感到一阵深深的自责,“扑通”一声跪到昭阳面前,内疚地道:“女儿不孝,有眼不识爹爹,刚才冒犯了爹爹,女儿真是该死!”
昭阳顿时百感交集,幸福的同时又感到阵阵心酸,欣喜之余又不无心痛,忙扶起王灵凤,深切地道:“孩子,快起来,是爹爹对不起你!”王灵凤的泪水滚滚而下,一头扑进父亲宽广的胸怀,呜呜直哭。吕丝丝感到一阵由衷的喜悦,自己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便又扑入爹爹怀里,激动地道:“爹爹,姐姐,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昭阳一手拥着吕丝丝,一手搂着王灵凤,大呼:“老天爷,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你把我的一双好女儿还给我!”王灵凤腾出一只手搂着吕丝丝,内疚地道:“妹妹,真是难为你了!”吕丝丝心头充满了幸福和甜蜜,兴奋地道:“姐姐,不要说了,现在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昭阳、吕丝丝、王灵凤紧紧地依偎在一起,陶醉在妇女团聚的幸福和喜悦之中。郑公、项翼不忍打扰,双双退至一旁,都为他们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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