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父女三人尽享天伦之乐,才各自松开了,昭阳方注意到项翼,见他气宇不凡,相貌不俗,问郑公道:“清源老弟,这位小兄弟是你什么人?”项翼此前已听得昭阳不少事迹,对他钦佩至极,早想拜见他,当下便不等郑公回答,径直走上前去,恭敬地向昭阳拜了一拜,激动地道:“晚辈项翼拜见昭前辈!”
昭阳听得项翼的名字,又惊又喜,道:“你就是那位挫败屈九歌阴谋的项少侠?小伙子,你年纪轻轻就为天下百姓立此奇功,真是了不起啊!”项翼大吃一惊,在他心中昭阳已是神仙般的人物,他能正眼看自己一眼,就觉荣幸至极,哪里曾奢望得到他如此夸赞,一时大有受宠若惊之感,惶恐地道:“晚辈何德何能,怎敢受昭前辈如此美赞?”昭阳哈哈大笑,道:“小伙子不仅年轻有为,而且敦厚老实,实在令人佩服,看来后生可畏啊!”吕丝丝见爹爹如此欣赏项翼,心中窃喜。
项翼忽又感到疑惑,自己当日逼退匈奴大军之事只有代地军民知道,并不为其他地方的人了解,襄阳除了暗藏在地下的熊楚帮那帮人知道外几乎无人知晓,昭前辈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哦,是了,一定是郑前辈告诉他的,郑前辈违心地做了熊楚帮的副帮主,他并不希望屈九歌的阴谋得逞,所以对自己大加赞赏;而他又是昭前辈的密友,昭前辈自然也是反对屈九歌的,所以郑前辈就把自己这件事告诉了他。”昭阳又问起项翼的家世和师傅,项翼对昭阳恭敬至极,极不情愿欺瞒他,可是想到爹爹和两位师傅的叮嘱,又想到他们的事情极复杂,即便说了昭前辈也未必会相信和理解,于是依旧只说自己是江陵人士,父母早亡,至于两位师傅则说他们是世外高人,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
昭阳只得作罢,又大势夸奖了他一番,方记起郑公的功劳,感激而又疑惑地道:“清源老弟啊,你是怎么找到我两个女儿的?”郑公笑道:“说来真是惭愧,其实雨儿一直在我眼皮底下,而我有眼无珠竟然不认得。”昭阳不解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哎,”郑公喟叹一声,“她在十多年前被屈九歌收为义女,并一直被他欺骗,我也一直被蒙在鼓里。”昭阳忙又问王灵凤道:“雨儿,是真的吗?”
王灵凤一时痛苦万分,矛盾重重,现在她不得不相信义父的虚伪面目,不得不接受义父收养她只是为了要挟爹爹的事实,她现在也终于明白王老翁不是自己的亲生爹爹,只是由于太爱自己了才隐瞒了自己的身世。她默默点头,将当年自己和养父遭一伙强盗打劫,养父被杀,而自己得逢义父相救的事告诉了爹爹。
昭阳恨恨地道:“屈九歌真是狡猾,他假装救你,又假心对你好,一定是为了那批珍宝,他一定是想用你来要挟我交出那些珍宝,幸好他一直没有找到我。不过我也是太死心眼了,一心认定你早不在人世了,否则,我也会让你郑叔叔去打探你的。”
吕丝丝不解地道:“爹爹为什么一直认为姐姐不在人世呢?”
昭阳望着王灵凤,感慨地道:“当年我和你娘被屈九歌追杀,在逃亡的途中你娘生下了你们姐妹俩。当时雨雪纷飞、天寒地冻,我们一家四口饱受寒冻,幸而老天怜惜我们,赐给我们蓝田暖玉,我就把这块玉分为两半,分别戴在你们身上,并在两块玉上都雕了一幅凤舞九天图,又把你们的名字刻在各自的玉上。本来我以为有了这蓝田暖玉护体,我们一家四口就可以走出茫茫终南山,没想到途中又被屈九歌那帮人追上。当时情势危急,为了你娘和你们的安全,我本来打算让你娘带你们上昆仑山找我义兄昆仑圣君,可是想到你娘刚分娩,身子虚弱,肯定照顾不到你们两个,于是我只让她抱着昭雪上昆仑山,而我就抱着昭雨对付屈九歌那帮人。本来屈九歌远非我敌手,可是我没想到他暗中偷习了屈兄的九天神剑,武功大进,再加上他们人多势众,我又抱着昭雨,一下子难以应付,被他们逼到绝壁。当时我已身受重伤,在他们的围攻之下我慌于应付,昭雨一下子从我手中脱落了,直向崖下掉去。我救女心切,便奋不顾身地跳下去,想要接住她,可是还是晚了,在下落的途中我被一棵小松绊住,而雨儿径直跌入万丈深渊。我向下一望,只见下面深不见底,悲痛欲绝,以为雨儿必死无疑。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深深的自责,因为我的雨儿就是在我的手中死去的啊!可是我没想到你还好好地活着,真是太感谢老天了!”
王灵凤被深深地感动了,想不到爹爹这么爱自己,竟然为了自己连命都不顾。二十多年来他虽然没有照顾自己一天,疼爱自己一天,可是那份父女情已足以弥补一切,足以让她感动一生、回味一生!她现在已完全相信王老翁只是自己的养父,一定是自己大难不死,掉在山脚下,被他捡了回来,又被他扶养,一定是他太爱自己了,所以一直没有告诉自己真相。她不由得又对养父感激三分。
吕丝丝这才明白为什么爹爹和郑叔叔一开始也不相信姐姐还活在世上,原来在他们眼中姐姐一出生就夭折了。她又瞪大眼睛问道:“既然我还有一个姐姐,为什么娘和师傅没有告诉我呢?我还一直以为你们只生有我一个呢!”昭阳道:“或许是你娘来不及提起你姐姐,或许是你师傅怕你伤心而没有告诉你吧!”吕丝丝默默点头。
王灵凤关切地道:“爹爹为我跳下山崖后又怎么样了?”
昭阳续道:“当时我看见你跌下去后悲痛呼号,一不留神也栽了下去,也不知自己摔到哪儿了就不省人事。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了,是被你郑叔叔救起的,后来你郑叔叔又替我精心疗伤,我疗养了三个多月才完全康复,可是我一身武功尽失,再也恢复不了。我自小习武,潜心研究武学数十年,竟然一下子全没了,这对我来说无异于晴天劈雷,我自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本不想再活了,可是我又想到你屈伯伯的嘱托,又想到雪儿和你娘,于是放弃了轻生的念头。我本打算上昆仑山找你们,可是这时候屈九歌又在四处搜寻我,为了躲避他,我只好隐姓埋名、藏匿深山,没想到这一藏就是二十多年,世人都以为我死了,其实我生不如死啊!因为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雪儿的师傅,我害了你娘,也连累了她师傅啊!你娘在昆仑山上遭遇不幸,长眠于莽莽雪峰之中;而雪儿的师傅因为误听传言,以为我被屈九歌杀了,竟然带着雪儿上前找他报仇,他和我当年一样,太轻敌了,结果惨遭屈九歌的毒手,我对不起他们啊!”昭阳号啕大哭,吕丝丝也小声啜泣着,她知道娘和师傅都是为自己和爹爹而死,而这一切又都是屈九歌造成的,她直恨得咬牙切齿,心中暗暗誓道:“屈九歌,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王灵凤想不到自己一直敬爱的义父竟然是造成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她的心在流血,全身似乎凝固了,两眼愣在一起,默默问道:“义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骗我?”项翼听了也感到难过万分。
郑公轻轻拍了拍吕丝丝的肩头,道:“当我们知道你师傅被屈九歌杀害后,也就顺理成章地以为你也惨遭他的毒手,所以也没有去打听你的消息。昨晚你向我使出碧海寒针的时候,我大吃一惊,想不到你竟然没死。”
昭阳吃惊地道:“雪儿,你当时是怎么逃离屈九歌的魔掌的?”吕丝丝哽咽着道:“是师傅拼死护着我逃离的,他把碧海寒针绝技传授给了我后就离去了。后来屈九歌又带着一帮人来抓我,只是我运气好,几次都逃脱了,他们又对我穷追不舍,我一路东躲西藏就流落到了长安。我在长安街头流浪了十几天,没想到屈九歌那帮人也乔装成商人来到了长安,正在我无处藏身时,恰好义父收留了我,我总算逃离了屈九歌的魔掌。”
昭阳痛心地道:“你师傅真是死得太冤了,可惜我武功尽失不能亲手替他报仇了。雪儿小小年纪竟能逃脱屈九歌的追捕,真是难为你了,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又有些庆幸地道:“还多亏了你义父,要不是他,我今天也未必能看到雪儿你,对了,你义父是谁,日后有机会我必当登门拜谢!”
吕丝丝道:“我义父是当朝梁王吕产,他收我为义女后将女儿改名为吕丝丝,后来吕后又封我为雪梅公主,他们都很宠爱女儿。”
“啊,真是想不到啊,没想到雪儿竟有这等奇遇,你竟然成为吕氏家族的红人!”昭阳惊喜道,转而又有些担忧地道:“听说诸吕正忙于篡夺汉室江山,难道雪儿正在为他们效劳?”
吕丝丝点点头,道:“其实女儿这次来襄阳就是想铲除熊楚帮,替义父夺回和氏璧!”昭阳急道:“雪儿能知恩图报当然是好事,可是你这是逆天而行啊!大汉自立国已来,一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已深入民心,诸吕想要篡夺刘汉只会招致天下共讨,他们虽然一时得势,但最终只会自取灭亡,我劝雪儿还是不要卷入其中。”
项翼见昭阳的话正合自己心意,不由得大加赞赏,道:“昭前辈虽然身在世外,却仍不忘忧国忧民,实在令人佩服!”其实他的本意倒不是要恭维昭阳,只是希望吕丝丝能听从她爹爹的劝告,不要与刘恒为敌,这样自己就可以避免与她对阵了。
不过吕丝丝已为吕后、吕产效劳多年,对他们衷心耿耿,与刘氏诸王结下了不少仇怨,再加上她一直认为义父贤能,天下本来就是能者居之,她一直希望义父能执掌天下,一时想要改变却也很难。可是她对爹爹也是极敬爱,也不想违逆爹爹的意愿,一时陷入两难境地。昭阳猜到必是吕产对她恩惠极厚,影响极大,所以雪儿对他死心塌地,自己虽然是她亲爹,毕竟未对她尽一天父亲的责任,想要她一时舍弃义父是有些勉强。他不想为难自己的女儿,便道:“我知道爹爹一时难以劝服你,我也不想勉强你,不过爹爹还是劝你好自为之。”吕丝丝默默点头。
昭阳又关切地道:“雨儿,屈九歌有没有对你怎么样?”王灵凤难过地到:“义父一直对女儿很好,把我当做他的亲生女儿。”
郑公“哼”地一声,道:“屈九歌假仁假义,她对你这么好完全是欺骗你,他想要你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要挟你爹的筹码,一旦达到目的,就会原形毕露!”王灵凤默然,不知该作何感想。
项翼忽又想起一件事来,疑惑地道:“当年王姑娘掉下悬崖后没有被屈九歌抱去抚养,说明他当时也以为她不可能生还,所以就没有下去寻找。可是为什么事隔十年后又被他收养呢?这时候王姑娘已是那位姓王的卖炭翁的女儿,屈九歌又怎么会如此确定她就是昭前辈的女儿呢?”昭阳、郑公也感到怪异,那位王老汉自己都不知道雨儿是谁的女儿,只以为她是神灵所生,屈九歌又何以知道雨儿的身世?
吕丝丝顿时有所触动,自己被义父收留的时候,姐姐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屈九歌收留,难道这真的只是巧合吗?她思索片刻,脱口而出:“我知道了!”昭阳、郑公同声问道:“雪儿知道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屈九歌一定是把姐姐误认为我了!”吕丝丝一脸凝重地道,“屈九歌一路搜寻我到长安,而姐姐也一直生活在长安城外的终南山下,他在长安城内没有找到我,很可能在长安城外无意之间发现了姐姐,我和姐姐天生长得一模一样,他也就想当然地把她当成我了。当时姐姐和她养父恰巧遭逢打劫,正好为屈九歌提供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机会,屈九歌也以为自己化了装,‘我’一定认不出他来,只要他出手相救,‘我’一定会对他感恩戴德,他就可以长期蒙蔽‘我’,以达到日后被他利用的目的。所以他就装模作样地做了一回大侠,把‘我’救了回去,又收‘我’为义女,可是他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欺骗的并不是我,而是我姐姐。”
昭阳点点头,道:“雪儿推断得有理,你们两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屈九歌很可能是错把雨儿当成了你,他的本意其实是要利用你来要挟爹,没想到阴差阳错地利用了你姐姐。”吕丝丝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和姐姐长得这么像,这样也不至于连累姐姐。”昭阳哈哈大笑,道:“雪儿真是太天真了,你长什么样哪里是你自己能作主的,是爹和娘替你们决定的,可能是你娘想要一双既漂亮又不分彼此的女儿所以才让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吕丝丝、王灵凤会心一笑。
郑公庆幸地道:“还幸亏你们长得相像,要不是这样,屈九歌就不会这么‘仗义出手’救雨儿,雨儿很有可能被那帮强盗掳去,说不定命运会更悲惨。屈九歌虽然是要利用雨儿,但总算没有亏待她,一直对她优厚有加,雨儿也算是沾了雪儿的福啊!”昭阳戏谑地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屈九歌对雨儿的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情啊!”
吕丝丝“呸”地一声,道:“屈九歌害死了娘和师傅,又害得爹爹武功尽失,也害得我和姐姐相隔两地,不能相识,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气,可恨他无妻无子,否则,我也要让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王灵凤却不以为然,争辩道:“妹妹怎能这样?义父虽然有罪,但毕竟于我由恩,就算别人要他死,我却不会要他死;他虽然害得我们一家很惨,但我们总不能以恶报恶吧,就算他有妻有室,我也不会让妹妹伤害他的家人的!”吕丝丝不满地道:“姐姐怎么现在还这般维护屈九歌这个大魔头?难道你还不恨他?”王灵凤生性善良,加上屈九歌十一年来对她极为恩宠,内心深处还是对他没有丝毫的恨意;可是现在眼见亲爹被他害得这么惨,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还对义父心存感激,一定会让他感到心寒,自己好不容易与爹爹相识,又怎能忍心让他伤心、失望?面对妹妹的责难,她无言以对,只支支吾吾地道:“我……我……”
昭阳一下子察觉到她的心事,心道:“屈九歌一定是伪装到家了,雨儿被他蒙蔽太深,所以还对他有些难以割舍;不过这也看出雨儿确实太善良了,太像她娘了。”他和蔼地对王灵凤道:“雨儿有一颗善良的心爹爹很高兴,其实爹爹也并非希望屈九歌一定得死,如果他能改邪归正,爹爹是能够放得下与他的恩怨的,可以与他前嫌尽释,毕竟他是我的好大哥屈九天的亲弟弟。”王灵凤大喜过望,吕丝丝大为不满,急道:“爹爹,有仇不报非君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算屈九歌跪地求饶我们也要杀了他!”郑公只恐会引起姐妹俩的争执,忙劝道:“好了,好了,报仇的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不谈屈九歌。”吕丝丝、王灵凤才又心平气和。项翼现在也看到她们姐妹俩虽然形貌相似,遭遇相仿,而性情却是大大不同,王灵凤秉性善良,性情温和,而吕丝丝虽然也有善良的一面,可骨子里总有一股冷酷和傲气。“也许是她自小由昆仑圣君养大,又休习了他的碧海寒针,继承了他的风格吧。”项翼想道。
王灵凤又想起一件事,问道:“爹爹,你和义父之间的仇怨到底是怎么结下来的?女儿虽然听郑叔叔和妹妹讲了一些,可还是不太明白,爹爹可否告诉女儿?”
昭阳道:“其实也并不复杂,我就是为了完成义兄屈九天的遗愿才与他结下仇怨的。当年屈兄将楚室一批财宝托付给我,让我替他好好保管,以备将来复国之用。我那时正和清源老弟隐居在神农架,早不问世事,本不想再卷入是非,奈何屈兄苦苦央求,念及与他往日的交情,我只好出山相助。”
吕丝丝插问道:“那此前爹爹又是怎样结识郑叔叔的呢?”
郑清源感慨地道:“说来话长啊,我本来是襄阳的一个儒生,父母早亡,是由师傅抚养长大。少年时也是一腔热血、满怀豪情,本想以自己的才学重振楚国雄威,可是还没来得及完成学业就国破家亡。恩师愤而自杀,我所有的理想、抱负也一下子化为灰烬,我扼腕长叹、心灰意冷,决心效仿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也想终生不为秦所用,于是隐居在神农架的深山密林中。后来你爹云游到此,我有幸结识他,发现与他心境相同,他也是怀着对楚国的无限热爱而逃世遁俗的,不过他比我想得开,看得远,他早预感到天下终归要一统,强秦终会扫灭六合,他之所以没有继续为楚室效劳,是因为他不想逆天而行,不想违背民意。我钦佩你爹宽广的胸襟和豪爽的性子,更倾慕他多才多艺,蒙他看得起我,我得以与他义结金兰。”
项翼赞道:“原来昭前辈和郑前辈都对强秦不满而又无可奈何,所以才逃避现实,你们得以相遇可谓伯牙遇子期啊!”
郑清源忆及当年往事,甚为神往,道:“当年我得以与昭兄携手同游,真是荣幸至极,我们泛舟于河湖、攀登于峰崖,一起仰观苍天、俯瞰大地,饮酒赋诗、畅谈人生,真是逍遥至极、大快人心!我们在神农架度过了一段逍遥自在的日子,本想一起云游四海、浪迹天涯,恰巧这时候大侠屈九天找到昭兄,他要昭兄替他护送那批珍宝,昭兄原来与他也是结义兄弟,虽然已与他不再共事,但对他极为尊崇,所以就答应了。”
昭阳接着道:“屈兄为防珍宝被奸人所获,特地嘱托我把这些珍宝分批藏于神农架、太行山、昆仑山、终南山。藏在神农架的那批我就托付给清源老弟护看,而我就将剩下的三批分别运往太行山、昆仑山、终南山。在昆仑山我与昆仑圣君不打不相识,与他结为忘年之交,也是我人生中一件幸事,那里的珍宝我就托付给他保管。”
郑清源道:“昆仑圣君当时已五十多岁了,一向冷酷无情,就连误闯他胜地的鸟兽都不放过,别说是人了,可是你爹是第一个逃过他魔掌的人,也是第一个让他折服的人,他对你爹这个后辈钦佩至极。这也是为什么雪儿能够成为他的徒弟,也是他多年以后不远千里、不顾高龄带雪儿到中原为你爹报仇的原因。只是他自视太高,他当时已经威震西域,也把中原武林视为无物,最后因为大意而命丧屈九歌之手。”
吕丝丝已听师傅讲过他与爹爹之间的事,知道他与爹爹交情甚厚,一想到他的死就伤心落泪,直把屈九歌恨得咬牙切齿。项翼对这段武林传奇也甚为神往,对昆仑圣君也颇为敬佩,此人虽然性情古怪,却也是一个铁铮铮的汉子,他与昭前辈之间的友谊确实震撼人心,他能拼死保护吕姑娘,又把自己的独门绝技传授给她,确见他与昭前辈的交情非比寻常,只是他把自己的冷酷和自负也一并传授给了她。
昭阳也对昆仑圣君的死耿耿于怀,道:“我义兄虽然有些偏激和毒辣,但却是一个光明磊落、重情重义的汉子,他的死是我造成的,我对不起他啊!”王灵凤见爹爹如此伤心,也非常难过,便好言劝慰爹爹,也为义父的行为而感到遗憾。
昭阳又道:“我义兄痴迷于武学,他见我武功不凡,便要我终生留在昆仑山与他一起研究武功。我当时身受屈兄重托,又眷念故土,自然是极不愿意,便向他苦苦哀求,可是我义兄生性倔强,硬是把我强留在终南山六年。六年之后我又去了终南山,在那里结识了你娘,她当时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我见她活泼可爱,又懂得诗画,便和她结伴同游了几天,没想到她对我这个比她大十几岁的叔叔产生了感情。我当时因为要去向你屈伯伯交差,不能久留,也没有留意她,临行时只送了一幅凤舞九天图给她,没想到你娘因此而等了我八年。八年之后我和你屈伯伯重上终南山,竟然发现她在我们当初认识的地方等我,还好好地保存着那幅凤舞九天图。我一下子感动了,爹爹生性风流倜傥,此前也与许多风尘女子有过一段情,但都是过眼烟云,与她们也只是逢场作戏,我还没看见像你娘这么至情至性的女子,我一下子把她拥入怀中。我们自此真心相爱了,并在你屈伯伯的主持下结为夫妇,一起在终南山度过了一年幸福快乐的日子。
后来我听到你屈伯伯自杀的消息,我悔恨交加,后悔自己当时不在他身边,没有劝阻他,我于是想完成他的遗愿,想收养他的儿子,以弥补我的过失。没想到屈九歌突然带人找上前来,说要继承他兄长的遗志,完成复楚大业,要我交出当初他兄长托付给我的所有珍宝。我当时就察觉到他是想实现个人野心,因为屈兄事先已预料到自己复楚无望,他曾叮嘱我万一他大功未成而身先死,希望我将这些珍宝用于为楚民造福,他说这些珍宝既然来之于楚民,就要用之于楚民。当时四处宝藏只剩下三处,因为你屈伯伯起先指望项羽帮他圆梦,所以将太行山的珍宝资助给了他,剩下的三处还原封未动,分别由我、清源老弟和我义兄昆仑圣君看守。
我既然受了屈兄的委托,又察觉到屈九歌的阴谋,自然不肯将这些宝藏的下落告诉他,屈九歌原形毕露,便与我兵戎相见。当时你娘已有八个多月的身孕,我怕她受到伤害,便施了一个小计摆脱了屈九歌那帮人,然后带着你娘逃离终南山,途中你们姐妹俩出生了,后来的事你们就知道了。”
王灵凤潸然泪下,既为爹娘之间凄美的爱情故事,也为他们一家人命运的坎坷。吕丝丝虽然此前已听师傅说起过这些事,但仍感慨万千,项翼也倍受感动。
王灵凤又问郑清源道:“郑叔叔,既然你与义父不是同路人,又为什么替他这么卖力呢?”郑公“哎”地一声,道:“我并非心甘情愿充当他的走狗,只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啊!”于是说起了其中缘故。
“我当年受你爹委托在神农架守护那批珍宝,十多年不见你爹来,于是下山寻找,打听到你爹在终南山,便昼夜不停地赶去。我在终南山上四处寻访,找了三天三夜,结果在一棵大树上发现了他。他当时悬挂在树枝上,全身僵硬、昏迷不醒,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背他下来,把他带到山下的一个窑洞里疗养,幸而你爹大难不死,经过一天一夜的调养终于醒了过来,他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我,我才知道他为屈九歌所害。当时屈九歌那帮人还在四处寻找你爹的尸体,我们躲在那个被冰雪覆盖的窑洞里不敢出来,以草根、冰雪度日,总算熬了过来。后来我又秘密带你爹去了神农架,你爹在神农架疗养了几个月才完全康复,可惜的是他一身武功自此全费了。
你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他时刻记着屈九天的嘱托,誓要把这些珍宝用于为楚地百姓谋福利。可是,如果直接把这些珍宝拿出来替楚民办事,势必引起屈九歌的注意,他随时会找上门来,于是你爹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让我把这些金银拿去经商,用赚得的利钱替楚民办事,这样既可以掩人耳目,又可以赚得更多的钱源源不断地帮助楚地百姓,可谓两全其美。我本来是一个读书人,哪里懂得经商之道,可是为了帮助你爹实现他对屈九天的承诺,我只好勉为其难,投笔从商了。
我就把神农架这批珍宝当作本钱下山经商去了,你爹仍然隐藏在神农架。也许老天有心相助,我第一笔生意就赚了不少银子,我把所赚的利钱全部散发给了穷苦人家。以后每次生意所赚银两我都分文不留地用于为楚地百姓办好事,没想到我渐渐有了名声,我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本来无心赚钱的我反而赚了大钱,我也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儒商。
后来听说屈九歌被项羽诱杀,我就放心大胆地在楚地四处行善,我也渐渐喜欢上了经商。为了帮助更多的楚民,我决定扩大经营,于是在襄阳建造了郑府,组建了一支庞大的商队,在楚地很多地方都设有分业,我在楚地也名声大噪,被人尊敬地称为郑公,受到很多人的爱戴。其实这一切都归功于昭兄,我其实是抢了他的光环啊!人们都对我感恩戴德,殊不知他们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昭兄啊!”
昭阳忙摆摆手,道:“清源老弟何必说这种话呢,你我都是淡泊名利之人,大不可计较这些。何况我也只是按照屈兄的意思去办事,屈兄才应该是最受尊崇的人啊!”郑清源、项翼、吕丝丝、王灵凤深以为然。
郑公又道:“当时我也想让昭兄到襄阳来,只是昭兄已经在神农架清静惯了,不想再出来,我也没有勉强,只时常到神农架去看他。也幸亏当时昭兄没有露面,否则真会大祸临头,因为屈九歌并没有死,他那时已秘密组建了熊楚帮,正在四处搜寻昭兄的下落,只是一时没有找到。也许是树大招风吧,屈九歌没有找到昭兄,竟然盯上了我。
那还是十年前的一个晚上,屈九歌一帮人突然闯入郑府,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迷倒,全府上下都被他挟持,他要挟我加入熊楚帮,要以郑府作为秘密基地,想用我的商队掩饰他的阴谋,并威胁我说如果不同意就铲除郑府,并要杀尽襄阳所有百姓。我被逼无奈,只好违心地同意了,违心地做了他们的副帮主,也违心地与他成了结义兄弟。林和善又逼我们每人吞下了一颗百日销魂散,这是他的独门毒药,一百天发作一次,如果得不到他的解药就会痛苦地死去,他们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控制我们,我们不得不屈服于他。”郑清源痛苦万分。
吕丝丝气愤地道:“屈九歌真卑鄙!”王灵凤也明白为什么义父每隔百天就会召开一次大会,每次他都给每人分发一颗百日还魂丹,并说这种药是一种强身健体药,可是他自己从来都不吃,原来百日还魂丹只是百日销魂散的解药,义父原来就是靠这两种药来控制帮众的。她不禁也为义父的行为感到可耻。项翼也终于明白郑公的苦衷,对屈九歌甚为愤慨。
郑清源继续道:“为了掩人耳目,屈九歌后来又命人在我们郑府下面建造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地宫,他们的阴谋活动就是在那里面进行的,而我们郑府就成了掩饰它的幌子,他每次在外面行凶作恶也都是以我们商队作掩护的。我本来是替昭兄安国抚民的,没想到成为屈九歌祸国殃民的工具,我自觉罪孽深重,于是更加一心一意为民解忧,也要求我们郑府所有人都要有侠义心肠,以减轻我们的罪孽。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襄阳这么受拥戴的原因,襄阳百姓只以为我郑公大慈大悲,殊不知我是在为自己赎罪啊!
万幸的是屈九歌还不知道我和昭兄的秘密关系,我也得以暗中接应昭兄。当时他几次派人搜寻到神农架,都是我事先向昭兄通风报信,昭兄才没有被他找到。后来我见神农架已经不是一个安全之地,就秘密派人把昭兄接到襄阳,我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屈九歌绝想不到昭兄就藏在他眼皮底下。我也仿造屈九歌那座地宫,在郑公山下面挖了一个地洞,上面的机关也完全仿造他的,也以屈大夫的铜像作掩饰,只是开启的法门与他不一样。因为郑公山是我们襄阳的圣地,一般人平时都不能上山,招魂台只有祭屈大会的主持人和经他允许的人才可以上去。我就利用这一特权得以将昭兄安置在此,也得以暗中与他联络。”
项翼也顿时明白郑公带他们进洞的时候让吕丝丝、王灵凤朝木像拜四拜的道理,原来他是为了万无一失而故意这样设计的。如果也像屈九歌的地宫那般设计,拜三拜就可以打开洞门,那么昭前辈很可能会被人无意中发现。因为假若也有像自己一样对屈大夫极其崇拜的人误闯到这里,也有可能像自己一样懵懵懂懂地发现这里的秘密,而郑公把它设计成四拜,就避免了这种可能,因为祭拜之人绝不会大不敬地对屈大夫拜四拜。他不由得佩服郑公的细密和周到。
昭阳也感激地道:“这十多年来多亏了清源老弟暗中相助啊,否则,只怕我早遭到屈九歌的毒手了,自从去年被他暗中安置在此,也多亏他每月初一和十五来看我,每次都带着好酒好肉来伺候我,他屈九歌在外面忙得不亦乐乎,万想不到我在他眼皮底下过正着滋润的日子呢!”说完便哈哈大笑。
昭阳又带着众人在洞内参观,向大家展示他在洞内的生活起居,吕丝丝、王灵凤感触良多,项翼不由得为他的乐观旷达和豪放不羁所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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