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公、项翼、吕丝丝、王灵凤下了郑公山,此时日已西沉,汉江的龙舟大赛已经结束了,两岸空无一人。郑公大惊,道:“快,我们赶快回去,迟了只怕屈九歌会大起疑心!”项翼、吕丝丝又装成叶公、叶婆的样子,郑公嘱咐王灵凤道:“雨儿,回到你义父身边后千万不可声张,千万不要露馅儿,要装着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你可记住?”王灵凤点点头,道:“郑叔叔放心,我知道了。”
吕丝丝见姐姐一副忠实厚道的样子,大不放心,忽而心生一计,道:“不如这样吧,让姐姐装成叶婆,我就装成她的样子回到屈九歌身边。我怕姐姐经不住盘问,一下子就被人瞧出破绽,她心又善,武功又弱,到时候只怕性命不保,而我就不一样了,即使被人识破,我有碧海寒针防身,想来逃命不成问题。”项翼知道吕丝丝演技甚好,道:“吕姑娘的提议不错,王姑娘现在确实不宜留在屈九歌身边!”郑公迟疑道:“雪儿虽然相貌与雨儿一模一样,但其他地方就有区别了,雪儿未必能模仿得来。况且,雨儿是被屈九歌看着长大的,屈九歌对她了如指掌,还有雨儿身边的那些人也对雨儿甚为了解,雪儿稍有不慎只怕会被他们识破啊!”吕丝丝道:“郑叔叔放心吧,只要姐姐把她的日常起居、帮内的情况都教给我,我一定学得来,上次我和项公子混入地宫的时候就装过一回姐姐,那些人全被我骗倒了。”项翼也道:“吕姑娘模仿的本领确实出神入化,我看她不成问题。”郑公喜道:“如此甚好!”转而对王灵凤道:“雨儿,你现在就教教雪儿如何做你。”
王灵凤却有些疑虑,道:“那妹妹可要答应我一件事,你不能趁机偷袭我义父!”吕丝丝心中大为不悦,极不耐烦地道:“我真不明白你为少什么到现在还这么维护你义父!”王灵凤沉默不语,吕丝丝忙道:“好好好,我发誓绝不暗中向你义父下手,若有违背,我不得好死!”王灵凤这才有些放心,便将自己日常生活的各个细节、义父及帮内重要人物的情况一一告诉了她。吕丝丝一一牢记于心,一面走一面模仿,不下几遍竟真的仿得惟妙惟肖。郑公见她的举止、神态果真与雨儿毫无分别,既是惊奇又是欣喜,赞道:“雪儿真不愧为天才的表演家,我看屈九歌短时间内绝瞧不出破绽!”吕丝丝朝王灵凤挤眉弄眼,显是在炫耀自己,王灵凤也不得不为妹妹的才智所折服。
项翼忙道:“那我妹妹和卞姑娘就劳烦吕姑娘多多照应了!”吕丝丝顿时默然,心道:“原来他心中时时挂念的还只是他羽仙妹妹,自己始终及不上她。”不过,她虽心有所失,可也不想让项翼失望,更不愿让郑叔叔和姐姐瞧见自己小家子气,便假装爽快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救出她们的!”项翼大喜,道:“那多谢吕姑娘了!”转而又关切地道:“不过,吕姑娘自己也要当心,我也不想你有事!”吕丝丝方感到一丝宽慰。
吕丝丝又帮王灵凤装扮成叶婆,四人便急急向郑府奔去。到得郑府,吕丝丝跟着郑公径朝郑府大堂走去,王灵凤则跟着项翼到后花园内浇花,真可谓计中又生计,假中再添假。
郑公、吕丝丝才进大堂,周管家慌忙来报,道:“王姑娘,屈二爷让你马上去见他!”郑公朝吕丝丝暗使眼色,吕丝丝会意,便进了那座密室,又下了地宫。郑公和周管家便又张罗上面的事。
吕丝丝本来就酷似王灵凤,此次又学得她的举止、神态,那些守卫更加难以分辨,只以为她就是王堂主,纷纷给她鞠躬行礼、开门让路。吕丝丝已经掌握了地宫中的各处机关和路径,加上此前已进来过一次,此时便轻车熟路,径朝屈九歌卧室行去。
进得室内,只见屈九歌正和严白虎、邓世伯商量着什么,吕丝丝忙亲热地叫了一声:“义父!”屈九歌劈头便问:“凤儿,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和郑副帮主在上面干什么?”屈九歌果然起了疑心,不过并没有看出她不是王灵凤。
吕丝丝学着王灵凤的口气,恭敬地道:“女儿陪郑叔叔打扫完招魂台后,一时好奇便又缠着他带我到山上各处游逛,所以就回来晚了。”屈九歌半信半疑,道:“真的吗?你没有骗义父吧?”吕丝丝慌忙道:“女儿一向尊敬义父,从来没有在义父面前撒过谎,我怎么会骗你呢?”屈九歌打量她片刻,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郑副帮主有没有向你说过什么?”吕丝丝随口答道:“郑叔叔向我解说了郑公山的来历,提起当年他率领襄阳百姓抗旱抗洪的事,他说他一生做过无数善事,但这一件是他最满意也最值得称道的事。”接着又假意奉承道:“如果义父将来夺得天下,可一定要让郑叔叔当宰相,他这么仁慈又这么贤能,一定会辅佐义父治理好江山的!”屈九歌哈哈大笑,道:“凤儿说得有理,如果义父登上皇位一定封郑副帮主为丞相,到时候凤儿就是堂堂的大公主了!”这下彻底打消了屈九歌的怀疑,他以为郑公不敢背叛自己,以为王灵凤还对自己信任如初。吕丝丝也随声附和着,心中暗骂:“如果你真的夺得天下,不‘狐兔死,走狗烹’,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封赏我们?”
屈九歌疑虑顿消,吩咐吕丝丝道:“凤儿,我们准备这几天行动,你就守在帮内,好好看守那些不肯归顺于我的囚犯。另外,还有好好看管你哥哥和那两个丫头!”吕丝丝故作惊奇,道:“怎么,哥哥还是不肯听义父的劝?”屈九歌愤愤地道:“你哥哥受了那丫头的蛊惑,硬是不肯与我一同打江山,我简直快被他气死了,因此想关他几个月,看看他到底醒不醒。这几个月里你只许让人给他们送饭菜,不要让任何人与他们接触,更不许擅自放他们出来,知道吗?”吕丝丝恭敬地道:“女儿知道!”屈九歌向她挥挥手,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吕丝丝拜谢而退,暗中瞟了邓世伯一眼,却见他满脸狐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一阵心虚,忙快步退了出来,不过她并没有离去,她知道这里是熊楚帮的机密重地,屈九歌定是有重大计划要与严白虎、邓世伯商议,当下便在门外窃听。
吕丝丝前脚刚走,邓世伯果真大发疑心,道:“帮主,你不觉得王堂主今天有点反常吗?她向来喜欢看龙舟大赛,怎么今天突然不去观看而要随郑清源上招魂台呢?而且还在上面待了那么久!我怀疑招魂台上藏有秘密,郑清源定是向她透露了什么!”吕丝丝大惊,心中暗骂:“你这只老狐狸果真狡猾!”
不过屈九歌刚才听了吕丝丝一番对答,对她深信不疑,道:“邓二使多心了,年轻人一时心血来潮嘛,凤儿或许是看腻了龙舟大赛想上招魂台尝尝鲜也是可以理解的嘛,那招魂台上就孤零零地立着一座铜像,能藏有什么秘密?凤儿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脾性我最清楚,她一向忠实厚道,要是撒谎的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刚才你也看见了,她根本就没有半点撒谎的样子。再说了,郑清源是个仁侠之士,他郑府上下两百多条人命都攥在我们手里,就算他不顾惜自己,也不会抛下他们,这十年间他都丝毫不敢对我们有二心,这时又怎么敢耍花招呢?”
邓世伯又道:“可是还有一点值得怀疑,就是随郑清源一同上台的叶公、叶婆,他们据说是新来的,还没有被我们控制,郑清源为何偏偏叫他们上去呢?”吕丝丝心骇不已,想不到邓世伯如此多疑,竟怀疑到这上面。
屈九歌这才起了疑心,道:“那叶公、叶婆是何来历?他们来郑府多久了?”邓世伯道:“据林四使说他们是代地来的难民,十多天前到郑府乞讨,郑清源本来施舍了他们一些银两要打发他们走,不过他们苦苦哀求想留在郑府,郑清源见后花园暂时无人接管就暂时接纳了他们,让他们顶替赵老汉在那儿浇花。”
屈九歌慌道:“这两个人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他们没有被我们控制,我们的秘密若被他们知道了,可就大事不妙了!”严白虎谏道:“要不要属下今晚解决了他们,以免他们坏了帮主大事?”
吕丝丝慌了神,现在的叶婆可是姐姐假扮的,自己此举本来是要救她,如果屈九歌听信严白虎的话派人去杀她,可就弄巧成拙了。姐姐已代替自己受了屈九歌十多年的蒙蔽,这次若代自己去死,自己于心何安?
邓世伯道:“不急、不急,据说叶公是个又聋又哑的老汉,叶婆眼睛不好使,手脚也不怎么灵活,他们也基本上没出过后花园,想来还不知道我们的秘密,我只是怀疑他们与郑清源有某种关系,现在我们正处于紧要关头,最要防微杜渐,不管他们之间是何关系,不管他们对我们有无害处,我们都要调查清楚,正所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帮主千万大意不得啊!”
屈九歌点点头,道:“邓二使言之有理,我明天就派人暗中盯住他们二人,看他们到底与郑清源有何关系,待查清楚后再杀他们不迟!”吕丝丝这才微微放下心来,思忖道:“自己得赶快通知项大哥和姐姐,让他们多加留意,不要和郑叔叔来往过密。”
屈九歌又道:“明天我就派吕通回燕国搬兵来襄阳,他已服了我们的百日销魂散,我令他十五日内率十五万兵马赶到,他必不敢失信,我们可在近日内攻下襄阳,先控制襄阳这一战略要地,只待吕通大军到来就可以进击长安,夺取天下!”吕丝丝心中疑道:“莫非吕通已投降了屈九歌?他掌有十万兵马,若为屈九歌所用,那义父就危险了!”
邓世伯道:“襄阳守吏王震是个无能之辈,要夺取他的兵权本来不难,只是属下已探得吕禄部将马钟元月前带着一批精装之士到了襄阳,正驻扎在襄阳县衙,若贸然出动,只恐会打草惊蛇,我看还是等吕通之兵到来我们再起事吧!”
屈九歌哈哈大笑,道:“马钟元乃胆小鼠辈,此人不足惧!”邓世伯劝道:“我看帮主还是谨慎为妙,不可掉以轻心啊!”
屈九歌不以为然,道:“邓二使忧虑过头了,我已练成盖世神功,就算十个马钟元带着十倍的精兵到来,我也要让他们灰飞烟灭!”邓世伯见屈九歌有不悦之色,自不敢再多言。
严白虎询道:“那帮主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屈九歌道:“本月初十,那天恰逢十日休假,大小官员都回家休息,襄阳守备松弛,我们正好可以攻他们措手不及,将他们一举制服,为我所用!”严白虎拍手称快。吕丝丝大急,心道:“得赶紧通知马钟元他们,叫他们在五月初十那天严加防备,否则,只怕襄阳县衙会重蹈陆家庄的覆辙!”
屈九歌、邓世伯、严白虎商议已毕,吕丝丝慌忙逃离了,径朝王灵凤的住处行去。进了她的卧寝,只见青儿正独坐灯前,见了吕丝丝回来,欢喜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吕丝丝又以王灵凤的神态面对她,笑道:“是啊,今天玩得好累呀,我想睡觉了!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青儿道:“小姐不回来青儿怎么敢先睡呢?既然小姐想睡觉,那青儿就去端水给你洗脸洗脚了?”吕丝丝已知姐姐生活习性,知道她日常起居都是由青儿料理,自己若不让她伺候,反倒会引起她的疑心,当下便也不客气,笑盈盈地道:“那就有劳青儿了!”
青儿端来一盆热水替吕丝丝擦脸洗脚,她本来就在相府过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自从离京后已有几个月没被人伺候了,已经有些不习惯,今又重新被人伺候着,虽然使唤的不是自己的丫环,可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便悠哉乐哉地享受着青儿的轻抚柔擦。
青儿替她洗抹完毕,又替她脱衣解裳,正解开她的上衫时忽而大叫:“小姐,这不是你的玉佩,我记得你的玉佩上一直写着‘雨’字,怎么现在突然变成了‘雪’字呢?”
吕丝丝大惊失色,自己只和姐姐换了衣褂,却忘了交换玉佩,自己的玉和她的玉唯一的区别就是上面的刻字。她心中直骂自己大意,也恨青儿眼太尖,想不到连这点细微末节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青儿追问道:“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吕丝丝支吾着无言以对,正想出手制住她时忽又想到青儿是姐姐的贴身丫环,自小便服侍她,姐姐说她是对自己最忠实的人,料想她不会对自己不利,便及时收了手。她见青儿如此细心,想来瞒她不住,便将她拉到角落处,将其中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青儿圆睁着眼睛,道:“原来你是那位曾冒充小姐混入地宫的吕姑娘!小姐也曾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她说她很可能与你有某种关系,也让我替你保守秘密,想不到你是她的亲妹妹!”
吕丝丝急切地道:“现在我姐姐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也看清了她义父的真面目,但是我姐姐生性诚实、善良,我怕她继续留在屈九歌身边会有危险,所以就冒充她替她顶着,她现在装成了叶婆在郑府上面浇花,我求青儿姑娘千万要保守秘密,如果泄露出去,我们姐妹俩将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青儿笑道:“吕姑娘放心吧,小姐待我如亲姐妹,她现在有危险我想救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落井下石呢?我绝不会泄露半个字的!”
吕丝丝感激地道:“多谢青儿姑娘!”青儿又俏皮地道:“我不会泄露姑娘的秘密,但姑娘也不可自泄秘密噢!”吕丝丝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她是要自己不要和她客气,要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伺候,她不禁对这个机灵、忠实的小姑娘佩服三分。
当晚,吕丝丝和青儿睡在一起,她把自己一家人的悲惨境遇和屈九歌及熊楚帮的阴谋向她诉说了,青儿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被屈九歌蒙蔽了,原来他是一个野心家,是一个大魔头,并不是仁义君子。
吕丝丝道:“屈九歌正在密谋造反,如果他的阴谋得逞,只怕天下永无宁日了,所以我们正在设法阻止他,我想请青儿姑娘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青儿对王灵凤忠心耿耿,现在对屈九歌也有些痛恨,便满口答应,道:“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话,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吕丝丝欣喜万分,看着青儿俊俏的脸蛋,顿时有了心计。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