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翼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还有很多受伤的士兵在痛苦地呻吟,心中深恨马钟元、王震之徒只顾邀功,却不救治这些受伤的士兵,白瑞雪、贺丰雪也爬了起来,艰难地挪到云飞雪身旁,一个大呼:“二弟!”一个大呼:“二哥!”云飞雪旋即苏醒过来,只觉心口一阵剧烈地疼痛,显是心脏受伤不浅。他强忍住疼痛,急问道:“屈九歌那狗贼死了没有?”白瑞雪摇摇头,道:“他被人救走了!”云飞雪愤道:“我们快去追赶,要为四弟报仇啊!”白瑞雪、贺丰雪“嗯”地一声扶他起来,三人相互搀扶着缓缓向衙门外移去。
项翼忙拦住他们,关切地道:“三位受伤不轻,怎可出去?”白瑞雪感激地道:“多谢项少侠好意,可是我四弟惨死在屈九歌剑下,此仇不共戴天,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杀了他为我四弟报仇!”贺丰雪道:“刚才多亏了项少侠先伤了屈九歌,我们兄弟三人才可以重创他,他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想来跑不远,我们正该乘势追击没,就算与他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项翼感念他们兄弟情深,刚才若非他们拼死一击,屈九歌仍会横行无阻,仍会有无数将士惨遭屠戮,自己的性命也难以保全,对他们既感激又佩服,道:“马将军和王大人已经率兵在追捕他们了,三位就在这里歇息吧,养伤要紧啊!”
云飞雪怒道:“不行,若不手刃仇人我们岂会甘心?”说完竟“啊”地一声晕倒过去,他本来伤势甚重,哪里容得如此激动?
白瑞雪、贺丰雪慌忙扶住,项翼伸手想要替他疗伤,才一运劲便觉头昏目眩,摇摇欲倒。他已受了屈九歌致命的三掌,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是万幸了,哪里还能对别人施以援手呢?
这时一干人举着火把进了襄阳县衙,两声关切和喜悦的声音传来:“翼哥哥!”,“项大哥!”两名女子同时奔到项翼身旁,又同时扶住了他,却是羽仙和吕丝丝。
项翼猛一见到羽仙妹妹,顿时欣喜万状,便有许多话语齐涌上口,可只微弱地说了一句:“羽仙妹妹……”便已晕倒过去,不省人事。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又苏醒过来,隐隐感到一股柔和温暖的内力源源流入体内,身心俱畅,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郑公正坐于对面替自己疗伤,屈大哥、王姑娘、杨武、杨威、卞荷、青儿立于两侧,羽仙妹妹和吕姑娘正蹲在自己身旁,周围站满了陌生的面孔,他们是郑府的丁仆和刚刚投诚的熊楚帮的帮众,足有三百余人。原来郑公处理完郑府和熊楚帮的事后又率众向襄阳县衙赶来,想要助项翼他们一臂之力。羽仙、吕丝丝挂念项翼的安危,便也跟着来,屈秦、王灵凤既担心项翼又有些姑娘屈九歌,亦不肯落后,杨武、杨威、卞荷、青儿也随之而来。
羽仙见项翼醒来,惊喜道:“翼哥哥,你怎么样?”眼中满是关切和爱怜。吕丝丝也喜道:“项大哥,你好点了没有?”话虽短情却长。项翼微笑道:“我不要紧!”
郑公收回双掌,惊叹道:“项兄弟真是功力惊人啊,你受了屈九歌如此重击竟能撑到现在,真是太不容易了,若换了常人只怕早就没命了!”项翼感激道:“多谢郑前辈相救!”郑公摆摆手道:“这次能够一举粉碎屈九歌的阴谋多亏了项兄弟和雪儿,我还要感谢你呢!”转而又关切地道:“项兄弟的伤暂无大碍,不过还得安心调养几日方可全愈!”项翼点点头,羽仙、吕丝丝扶他起身,屈秦、王灵凤、杨武、杨威、卞荷、青儿也都围上来,自是一番关切和欣喜。项翼见大家都平安无事,心中也甚为喜悦。郑公又急令属下救治那些受伤的官兵和未死的帮众,收殓死难者的尸体,府衙内又一片忙碌。白瑞需、贺丰雪一心要出去追杀屈九歌,硬是不肯接受疗治,幸而好歹被项翼说服,带着云飞雪一起进了衙内的客房。
屈秦、王灵凤忽而同时问道:“我叔叔呢?”,“我义父去哪儿了?”
项翼道:“他也受了重伤,被萧言救走了!”屈秦、王灵凤双双低头不语,都不知该作何感想。项翼心知他们虽然背叛了屈九歌,但都是重情之人,并不忍心他们的叔叔和义父死去。
郑公急道:“我们现在得赶紧找到他!”吕丝丝忙道:“我们得马上赶到襄阳北城门,屈九歌此前已遣吕通回燕国搬兵来攻襄阳,他这次事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偷出北城门赶往燕国,吕通是个贪生怕死之人,他已服了百日销魂散,若让屈九歌先找到他,他一定会为他所用的!”吕丝丝刚说完忽又摇晃了几下,显得力不能支。项翼慌忙扶住了,惊问道:“吕姑娘,你怎么了?”
郑公道:“雪儿被萧言所伤,我本来让她在府中休养,只是她挂念项兄弟的安危,硬要随我来襄阳县衙,刚才一路奔波,想是内伤又发!”项翼顿时低头不语,自是有感于吕丝丝对他的深情。羽仙感动的同时又不免生出几分忧愁。
郑公又道:“雪儿说得对,我们得赶紧赶到襄阳北城门,不能让屈九歌偷出襄阳!既然项兄弟和雪儿都有伤在身就不要去了,我让人送你们回郑府休息,围堵屈九歌的事就交给我和杨武、杨威两位义士吧!”
未及项翼、吕丝丝答话,屈秦急忙请求道:“郑叔叔,请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见见我叔叔!”王灵凤也道:“我也要跟着郑叔叔去,我想劝劝义父!”
郑公念及屈九歌对他们的恩情,现在屈九歌成为丧家之犬,他们想要见他也属人之常情,说不定屈九歌在穷途末路之下会听从他们的劝告,自此改邪归正也说不定,便点头同意。
吕丝丝却大不放心,她知道屈九歌阴险狡诈,而姐姐单纯善良,若她去劝说屈九歌,很可能会着他的道儿,忙劝道:“姐姐你不能去,我怕你有危险!”
王灵凤深切地道:“妹妹不用担心,义父现在大势已去,他的野心也许会随之消灭,相信我和哥哥能劝服他回头!”
吕丝丝只是不放心,道:“既然姐姐执意要去,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吧!”项翼想到吕丝丝刚才不顾伤势赶来看望自己,现在她又要带伤陪伴王灵凤,心有不忍,道:“那我也陪吕姑娘一起去吧!”吕丝丝心波荡漾,深情点了点头。郑公见状,也不便横加拦阻,道:“既如此,那大家就相互照应着吧!”
当下,郑公留下了两百余人在襄阳县衙清理现场及照看受伤之人,另带百人朝襄阳北城赶去,项翼、羽仙、吕丝丝、屈秦、王灵凤、杨武、杨威、卞荷、青儿也跟了去。
却说屈九歌、萧言、邓世伯、严白虎四人还在襄阳城内,其时马钟元、王震率着两千余人正在襄阳城内四处搜捕他们。这四人一路走走停停、藏藏躲躲,确实够凄惶的,亏得萧言勇敢、邓世伯机智才没有被抓住,可也大大影响了他们行进速度,直到天明时分,他们才狼狈不堪地来到襄阳北城门下。
襄阳北城守军早被调到襄阳县衙,此时已无人把守,屈九歌见城上空无一人,城门洞开,心下大喜,忙带着三使急急向门下奔去,欲逃离襄阳。不料,门内突然闪出一大群人,却是郑公、项翼等人。原来郑公率着众人早一步赶到了襄阳北城。
屈九歌大惊,想不到自己的这一算盘也被他们料到了。郑公威严地道:“屈九歌,你已走投无路了,今日你若自废武功、改邪归正,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萧言怒道:“你这个叛徒,我今天就替帮主杀了你!”说时已跃上前来,双掌齐发,击向郑公。郑公站稳脚跟,只以右掌迎击,只听“嘭”地一声双方已对了一掌,萧言倒退数步,几欲倒地,而郑公依然气定神闲、岿然不动。
“玄阳神掌!”屈九歌惊道,“你怎么也会使的?你与昭阳是什么关系?”
“我与昭兄是结义兄弟,若不是为你所逼,我本来可以和昭兄逍遥人生、畅游天下的!”郑公愤道。
屈九歌仰天大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你竟然是昭阳的人,想不到你竟然学得他的玄阳神掌!你这么多年来假装屈服于我,原来是要替你义兄报仇!我真是悔不当初,后悔当初一时大意放过了昭阳,也后悔没有好好防范你郑清源,才致今日之败!”
“住口!”吕丝丝怒道,“你这奸贼,害死我娘、我师傅,害得我爹忍辱偷生二十多年,也害得我们姐妹俩骨肉分离,我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她这一激动不觉有催发了内伤,“啊”地一声靠到项翼怀里,仍怒目而视屈九歌。
屈九歌这时也知道她才是自己当年所要追捕的那个女孩,不禁后悔不迭,痛道:“都怪我当年一时糊涂,没有抓到你,使你这个臭丫头今日混入我的营地,坏我大事!”
王灵凤急切地道:“义父,你醒醒吧,你已经做错了很多事,你不要再错下去了!”
屈九歌顿时恼恨不已,他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一直以为王灵凤诚实善良,对自己深信不疑、忠心不二,想不到她竟然出乎意料地欺骗了自己。若不是她伙同她同胞姐妹做戏,自己的计划岂会泄露,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岂会一夕崩溃?他的本意便是要先利用王灵凤,等她没有价值了再杀了她,不想还没有利用到她,反而因她误了大事,他心胸极窄,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当下暗自寻思:“今天就算出不了襄阳,也要在临死之前杀了这个丫头以解心头之恨!”
屈秦动情地道:“叔叔,孩儿蒙你扶养才长大成人,又得你关爱和传授武功,背叛你实在有违孝道;但孩儿并不想与与叔叔为敌,只求叔叔能悔过自新、弃善从恶!”
屈九歌见了屈秦充满渴望和饱含敬爱的眼神,方感到一丝欣慰,自己总算没有白疼他一场,在这众叛亲离之下能得到亲侄子,不,在自己心中早已是亲儿子的关爱也算福分不浅。秦儿宽厚仁慈、忠义至极,完全继承了他爹娘的风格,自己对不起他爹娘,今日既然难逃一死,就以死向他们谢罪吧!可他心中的善念仅存片刻,忽又心狠起来:“可恨昭阳、郑清源、王灵凤、吕丝丝、项翼合伙耍弄自己,自己若不杀了他们,做鬼也不安心,此刻正可利用秦儿杀他们一两个以泄平生之大恨!”
屈九歌心意已定,忽而装着一副诚恳的样子,道:“难得秦儿还念及我们叔侄之情,现在我走投无路,本想听从秦儿的劝告,只是叔叔一生作恶多端、杀人无数,就算你能原谅我,他们能放过我,可是天下人绝饶不了我,今日既然事败,我正好可以以死而谢天下!”说完便要横剑自刎。
屈秦、王灵凤大惊,双双抢上前来,大呼:“叔叔不要!”,“义父不要!”屈九歌瞄准时机,左手突然伸出,一把抓住王灵凤的手,扯了过去。屈秦大惊:“叔叔,你要干什么?”郑公、吕丝丝、青儿、项翼、羽仙无不惊呼,纷纷奔上前去。
屈九歌把剑一横,架在王灵凤脖子上,大声命道:“都不要过来!”众人忙止步了,都不敢靠近。吕丝丝、青儿齐声呼道:“不要伤害我姐姐!”,“不要伤害小姐!”项翼怒道:“屈九歌,你真卑鄙!”郑公唯恐王灵凤有失,慌道:“好,只要你放了雨儿,我今天就放你出去!”
可屈九歌依然满脸杀气,屈秦慌忙跪下,哀求道:“求叔叔千万不要伤害凤妹妹!”萧言也有些不忍,道:“帮主,王姑娘是无辜的,我们不能拿她开刀啊!”但屈九歌丝毫不为所动,道:“我平生最痛恨别人耍弄我,这个丫头是我一手养大的,竟敢伙同外人来耍弄我,若不杀她我死不瞑目!”吕丝丝急火攻心,道:“你今天要是胆敢伤害我姐姐分毫,我让你死无全尸!”屈九歌惨淡一笑,道:“我屈九歌并非贪生怕死之辈,自知今日难逃一死,但临死之前能拉一个我痛恨的人陪葬也没什么遗憾的了!”说罢便要举剑砍去。屈秦痛哭悲号:“叔叔,不要,不要啊……”王灵凤望见哥哥痛苦万分、悲哀万状的样子,一股幸福的滋味涌上心头,便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帮主,且慢!”就在王灵凤命悬一线之机邓世伯忽然喊道,“我们可先挟持她到燕国再说!”弦外之音是等到了燕国,控制了燕王吕通再杀王灵凤不迟。
屈九歌猛然醒悟:“对,以王灵凤为人质就可以平安离开襄阳,只要控制吕通大军,到时候不仅可以杀了这个丫头,还可以把这些耍弄自己的人全部除掉!”便及时收了手,语气有所缓和,道:“好,我今天可以不杀她,但你们要放我们四个平安地离开襄阳!”
郑公一心要救回王灵凤,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雨儿,我绝不拦你!”随即令众人让路。屈九歌挟持着王灵凤缓缓靠近城门,利剑紧紧架在她脖子上,萧言、邓世伯、严白虎小心防范着众人,郑公、项翼、屈秦、吕丝丝虽然救人心切,可也不敢轻举妄动。
屈九歌、萧言、严白虎、邓世伯遂退出城外,郑公领着众人逼上几步,威严地道:“你现在可以放了雨儿吧?”屈九歌急令萧言道:“关门!”他要把众人关在城内,再挟着王灵凤逃离。
忽然,一道尖厉的声音传来:“老贼,哪里走?”三道人影已跃至门内,杀奔屈九歌而来,原来是白瑞雪、云飞雪、贺丰雪到了。
屈九歌大惊,慌忙挥剑挡住白瑞雪双刀,萧言、严白虎则挡住云飞雪、贺丰雪。就在屈九歌利剑移开王灵凤颈脖的瞬间,项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护天剑,护天剑霎时伸长三丈,变成一条软带,系住王灵凤腰肢,卷着她飞了过来。屈九歌见势不妙,左手猛然一掌,一股凶狠之力重重地击在王灵凤背心上,势要取她性命。王灵凤“啊”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便跌落下来。郑公、项翼、屈秦一起接住,却见她已奄奄一息,无不大声疾呼。
白瑞雪也被屈九歌掌力震退,云飞雪、贺丰雪有伤在身,不敌萧言、严白虎,被他们杀伤。不过屈九歌也损伤不小,还好被邓世伯接应住了,严、萧二使一齐关上城门,护着屈九歌匆匆逃离了。白瑞雪、云飞雪、贺丰雪连声疾呼:“老贼,不要走……”却已无济于事了。
此时项翼也催发了内伤,力不能支,被羽仙、吕丝丝扶住,众人只顾着王灵凤、项翼的伤势,都无心追赶屈九歌等人。郑公见王灵凤气息微弱,若不立即替她疗伤,只怕支撑不了片刻,忙扶她坐下了,以玄阳神掌替她运疗。羽仙、吕丝丝也扶项翼坐下了。
众人无不注视着王灵凤,只希望她不要有事。屈秦紧紧守护着她,双目紧紧凝视着她,只求上天保佑凤妹妹平安。青儿也默默祈祷:“小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郑公替她运疗许久,此时已大汗淋漓,却仍不见王灵凤有醒来的迹象,只得撤回双掌。众人齐声问道:“怎么样?”郑公耗费了不少真气,费了好大劲才把王灵凤扶起来,气喘吁吁地道:“屈九歌那一掌太厉害了,雨儿五脏六腑都受到损伤,我只是暂时以玄阳真气护住了她的心脉,她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屈秦心中一沉,怔怔地道:“凤妹妹,你千万要挺住啊!”青儿含泪道:“小姐,我不要你离开啊!”众人也无不悲伤,吕丝丝直恨得咬牙切齿,心道:“屈九歌,要是我姐姐有三长两短,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郑公沉重地道:“走吧,我们先把雨儿送回府中休养!”屈秦忙背起王灵凤,和青儿、卞荷、杨武、杨威径朝郑府赶去。项翼转过身来,朝白瑞雪、云飞雪、贺丰雪走去,那三人旧伤未愈,又生新伤,都倒在地上。项翼道:“看来三位伤势严重,不如也到郑府休养几日吧!”郑公也回过头来,感激地道:“刚才多亏三位义士及时出手,项兄弟才得以抢回雨儿,不知三位尊姓大名,老夫先言谢了!”白瑞雪似乎不大领情,道:“你不必言谢,我们是来替四弟报仇的,并非要帮你救人!”云飞雪愤愤地道:“可恨又让屈九歌那狗贼跑掉了!”
郑公心下不解,项翼便向郑公介绍了他们,又把他们在襄阳县衙捉拿屈九歌,罗冰雪不幸遭毒手的事告诉了郑公,并说此次能够打败屈九歌,也凭了他们之力。郑公对雪影四狐也有耳闻,知道他们是吕禄的爪牙,个个性情古怪,也干过不少恶事,但看他们的表现并不像奸恶之人,又见他们兄弟情深,心中颇为敬服,道:“不管你们是有心还是无意,你们救过我侄女总是事实,老夫向来有恩必报,三位若不嫌弃,不如就到寒舍调养几日?”
吕丝丝和羽仙也来到项翼身边,见他们三人受伤不轻的样子,颇有不忍之心。吕丝丝虽然和他们并不是同路人,只不过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才暂时与他们合作,但此次破敌他们功劳确实不小,何况他们刚才确实于姐姐有恩,心下也略有感激和同情,便也劝道:“你们三位就到我郑叔叔府上休养吧!”
白瑞雪对吕丝丝颇为敬畏,道:“公主厚意我们不敢不受,既如此那就有劳郑公了!”郑公随即吩咐几个属下扶他们上路。白瑞雪对吕丝丝称郑公为叔叔颇为费解,便问道:“属下冒昧,不知公主与郑公是何关系?”郑公、项翼便将其中缘由一一告诉了他。白瑞雪赞道:“原来如此,想不到公主的亲爹还在人世,公主此次襄阳之行不仅为吕后铲除了熊楚帮这一隐患,还找到了自己的亲爹,认得了郑公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叔叔,真是可喜可贺啊!”
项翼知道雪影四狐与义弟刘恒为敌,也曾与他们有过过节,但现在已深深感到他们虽然为虎作伥,但实算得上忠义之士,对他们投靠吕禄之事大为不解,便出言询问。
白瑞雪道:“我们都是月氏人,我本来是月氏国王子,二弟、三弟、四弟都是我月氏忠良之后,我们投靠吕将军,就是希望他执掌大汉江山后出兵攻打匈奴,杀了冒顿单于,为我们月氏国雪耻,为父王报仇!”白瑞雪眼中充满了仇恨,似与冒顿单于过节很深。
项翼大惊,道:“不知你们月氏国和匈奴国有何仇怨?”
白瑞雪缓缓道出了其中原委:
“我们大月氏国本来世代居住在河西一带,占据了天山南北水草丰美之地,先民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繁衍生息几百年。我们逐水草而居,随季节而徙,春夏牧马、秋冬狩猎,白天唱着牧歌、赶着牛羊,晚上住着纱帐、喝着牛奶,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可恨冒顿单于一夜之间打破了我们的安宁,毁灭了我们的幸福。当年他率领十万大军攻打我们,无数子民惨死在他的屠刀和铁蹄之下,无数将士被他杀害、俘虏。他们包围了父王的营帐,父王为了掩护我而被他们活捉。之后,他侵占了我们的土地,抢掠了我们的牛羊,烧毁了我们的营帐,更可恨的是他们不仅残忍地杀害了我父王,我心爱的妃子阿吉娜也被冒顿单于……”
白瑞雪说到这里忽而哽住了,异常伤心和愤怒,云飞雪、贺丰雪也显出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项翼想不到性情怪异、貌似凶狠的他原来是王子出身,还有这样一段不幸的遭遇。羽仙想不到他原来也是性情中人,看他伤心不已的样子,显是对阿吉娜饱含深情。郑公、吕丝丝也甚为感慨。
白瑞雪继续道:“我逃出来以后,又遇上了二弟、三弟、四弟,他们的父母、兄弟也全被匈奴兵杀害,他们也是历尽艰险才逃脱的。我们怀着血海深仇他踏上了复仇之路,我们结为异姓兄弟,一起潜入匈奴刺杀冒顿单于,只可惜屡刺屡败,始终没能杀掉冒顿单于。后来冒顿单于就加强了对我们的戒备,我们更没有机会杀掉他了,只好投奔匈奴的敌国,想借兵复仇。我们先后投靠了楼烦、乌孙、大宛,劝说他们进攻匈奴,可惜这些国家太弱小了,在匈奴铁骑面前不堪一击,纷纷臣服了冒顿单于。我们无奈之下只好投靠大汉,大汉地域广阔、人口众多,是唯一可与匈奴抗衡的国家。
可是大汉立国未久,也不敢对匈奴开战,自从汉高祖遭遇白登之围后就一直对匈奴和亲,满朝文武都对匈奴忌惮三分,我们兄弟四人无不悲愤、失望,难道上天注定要我们此生报不了此仇?我们不甘心,我们不服气!后来我们看到吕大将军雄心勃勃,就投靠了他,他答应只要我们助他夺得皇位,他就会兴兵讨伐匈奴为我们报仇。我们欣喜若狂,就一心一意跟着吕大将军,尽心竭力为他效劳,我们此次跟着马将军来襄阳就是要从屈九歌手中夺得和氏璧,以助吕大将军早日登基,也好早日报了我们的大仇,只可惜四弟已经看不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天了!”
项翼这才知道他们是怀着国恨家仇投靠吕禄的,他们只是复仇心切才为虎作伥,并不是一般的奸徒,而是忠勇之士。吕丝丝也明白他们为何会对吕禄如此忠心,原来是为了报家国之仇,只是叹息他们投错了门路,吕禄乃有勇无谋之辈,而且疑心太重,难成大业。羽仙虽然有感于他们对故国的忠诚,但觉得他们的行为似乎并不道德,难道为了报自己的国仇,就可以给别的国家带来战祸吗?就可以牺牲别国的和平与安定吗?而且他们的做法也似乎不大现实,即便他们帮助吕禄夺得帝位,就真的报得了他们的大仇么?于是劝道:“你们的忠心固然可贵,你们的遭遇也令人同情,可是你们的做法小女子实在不敢恭维,你们的幸福被人夺去了,但是不能因此而把不幸带给别人,你为了自己的国仇家恨,已经给那些西域小国带来了新的国仇家恨,他们的子民也遭遇了国破家亡、妻离子散,看到他们与你们有同样的遭遇,你难道真的忍心吗?你要依靠他们报你的国仇家恨,他们的国仇家恨又依靠谁来报呢?”
“我不管,我与冒顿有血海深仇,与他不共戴天,此生报不了仇我死不甘心,只要能杀了他,灭了他的族,我什么都会做,什么都敢做!”白瑞雪激动地道。
羽仙已知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因仇恨泯灭了良知,极力劝道:“就算你们帮助吕禄夺得了帝位,他真的会替你们报仇吗?现在匈奴兵强马壮,势头正旺,大汉短时间内难挡其锋,连高祖、吕后这样的雄主都不得不对它忍让三分,吕禄何德何能,敢对匈奴动武?恐怕他只是想利用你们登上皇位,到时候绝不会替你们报仇!”
白瑞雪道:“不管怎样我们都有一线希望,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匈奴未灭,我生不能安,冒顿不死,我死不得宁!”
羽仙见他如此仇恨匈奴和冒顿单于,想劝他回头一时间不大可能,便不再言语了。郑公叹道:“只怕你们的希望终究是要落空的呀!我大汉自立国以来,一直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早已深入民心,诸吕想要篡汉自立只会遭到天下共讨,到时候恐怕会自取灭亡,你们现在为吕禄效劳,实乃逆天而行,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白瑞雪冷冷地道:“你不用再说了,我们相信吕大将军!”
郑公见他如此固执,只恐自己再出言相劝会引起他更强烈的反感和抵触,这样反而对他的伤口不利,便不言语了。
屈秦背着王灵凤和青儿、杨武、杨威、卞荷赶回郑府的时候,周管家正带着郑府众丁仆在门外等候,陆延鹤、裴松也领着陆家庄的宾客恭候吕丝丝回府,见了屈秦回来,都上前迎住。陆延鹤、裴松以为王灵凤就是吕丝丝,惊问道:“屈公子,我们公主怎么了?”屈秦未及回答,青儿忙道:“这不是你们到底公主,她是我家小姐,是你们公主的亲姐姐。”陆、裴二人睁大了眼睛,显是疑惑不解。屈秦也来不及向他们解释,忙吩咐众人道:“凤妹妹受了重伤,我要背她回房休息,大家快让开!”周管家急令众人让路,又对屈秦道:“公子,我看你的身子也很虚弱,不如我让人背王姑娘进去吧?”屈秦没有理会,径直背着王灵凤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郑公领着项翼、羽仙、吕丝丝等人也回来了,陆延鹤、裴松知道这一个定是自己的公主,忙和陆家庄众宾客一齐向吕丝丝跪下道:“属下参见公主,多谢公主前来解救我等!”
吕丝丝又以公主的姿态自居,道:“陆庄主、裴将军,你们快快请起,听说你们在狱中坚贞不屈,本公主非常高兴!”陆、裴二人起身了,后面的宾客却不敢动甚,一个个低垂着头战战兢兢,静候公主发落。吕丝丝知道他们没保住气节,都投降了屈九歌,哼道:“你们这些没骨气的家伙都给我好好跪着,不准起来!”众宾客头磕得像鸡啄米似的,纷纷道:“谢谢公主不杀之恩!”
项翼见之不忍,道:“吕姑娘,他们也是被逼的,已受了不少苦头,我看不如算了吧!”郑公道:“威武不屈固然可贵,但并非人人都能做到,我们不可强求,看在他们还没有替屈九歌作恶的份上,雪儿就饶恕他们吧!”吕丝丝方消了些气,令他们起身,众宾客纷纷谢恩。
郑公令人将白瑞雪、云飞雪、贺丰雪扶回房中休息,并吩咐他们好生照护,方走到陆延鹤、裴松面前,赞道:“两位受困将近一月,受尽折磨,而丝毫没有向屈九歌低头,此等气节着实令人佩服!”陆、裴二人也已知道这位熊楚帮的郑副帮主实乃大仁大义之人,也甚为敬佩,陆延鹤道:“郑公仁德广布,老夫在被押到襄阳的途中就听到你的大名,今日得见深感荣幸!”裴松道:“此次我们能够出狱也多亏了郑公,在下不胜感激,只是不知郑公和我们公主是什么关系,为何会联手解救我们呢?”郑公、吕丝丝告之以实,陆、裴二人大感意外,也都向吕丝丝道喜。
这时青儿冲出来了,急急道:“郑前辈,小姐快支撑不住了,你快去看看她!”郑公、吕丝丝大惊,慌忙跟着青儿去了,项翼、羽仙也忙跟上去,陆延鹤、裴松对公主的这位亲妹妹既好奇又关心,遂跟在众人后面想去看个究竟。
众人进得房内,屈秦急急道:“郑叔叔,你快救救凤妹妹!”郑公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前,见王灵凤静静地躺在床上,脉象微弱、气息奄奄,忙替她把脉。屈秦、项翼、吕丝丝、羽仙、青儿、卞荷、杨武、杨威静立床前,紧张而又焦虑地看着郑公和王灵凤。陆延鹤、裴松见她生得与公主一模一样,心下暗自惊奇,只不知她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
“郑叔叔,凤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屈秦再也忍不住了,带着深深的忧虑和爱怜。
郑公愤道:“想不到屈九歌也偷习了昭兄的玄阳神掌,他这一掌几乎凝聚了十成功力,是要取雨儿的性命啊!雨儿虽然是他的利用工具,但总与他有十年的父女情份,何况雨儿还一直对他敬爱有加,他竟然丝毫不顾念父女之情,真是丧心病狂!”
屈秦急急道:“那凤妹妹还有没有救啊?”众人也纷纷急切地询问。
郑公神色凝重地道:“雨儿受伤太深,得需功力极深厚之人为她输入真气才能救活她,普天之下只有昭兄曾有此功力,可昭兄现在功力尽失,只怕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人!”
屈秦心中猛地一颤,怔怔地道:“难道凤妹妹没救了?”青儿痛哭道:“不会的,小姐不会有事的!”吕丝丝哀道:“姐姐,我们一家三口才刚刚团圆,你不能就这么离去的,不能的!”羽仙、卞荷、杨武、杨威也大感悲伤。
项翼忽道:“郑前辈,不如我们大家一起为王姑娘疗伤吧,我想合我们众人之力应该赶得上昭前辈当年的功力!”
郑公眼前一亮,忽又暗自摇头,道:“我知道项兄弟功力深厚,合我们二人之功就与昭兄当年相差不远,再加上秦儿、雪儿和两位杨兄弟,本来可以救好雨儿,只是现在项兄弟和雪儿都有伤在身,秦儿也大伤未愈,若你们再耗费真气,只怕会雪上加霜;更严重的是,如果你们在向雨儿传输真气的时候催发了内伤而挺不住的话,雨儿就会立时毙命!”
屈秦、吕丝丝齐声道:“郑叔叔放心吧,我们能挺得住!”项翼道:“我的伤不碍事,我想我能坚持住!”郑公疑虑道:“只是这样风险太大,你们三个任何一人稍有闪失不仅危及自身,而且还会害了雨儿!”羽仙急道:“郑前辈,反正现在别无他法,你就让大家试一试吧!”杨武、杨威道:“我们兄弟一定竭尽全力,前辈不要再犹豫了!”郑公还有些疑虑,陆延鹤忽道:“郑公放心吧,陆某也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裴松也道:“这位姑娘既是公主的亲姐姐,裴某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也愿意献上一份薄力!”郑公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吧,我们大家就试一试!”
青儿、卞荷扶王灵凤下床,郑公扶她坐在垫席之上,又让众人坐于四周,道:“大家一齐出掌!”众人便纷纷伸出双掌,一齐向王灵凤输送真气,一时间八股内力源源流入王灵凤体内。
项翼见大家都以双掌运功,唯见陆延鹤只出左掌,再看他右手,却见他右掌不见了,右手腕露出铮铮腕骨,惊问道:“陆前辈,你的右手……?”
裴松愤愤地道:“陆兄的右掌被屈九歌那狗贼截断了!”
项翼瞠目结舌,想不到屈九歌这般恶毒,羽仙、卞荷、青儿在一旁看了,心中直发麻,不敢看陆延鹤的右手。郑公愤道:“屈九歌心狠手辣,丧尽天良,终会遭到上天报应的!”吕丝丝恨道:“这狗贼若日后落入我手中,定叫他不得好死!”
陆延鹤浅淡一笑,道:“不要紧,我能保住一条老命就不错了,这次大家合力铲除了熊楚帮,不仅为天下除一大害,也保了我陆家庄灭门之仇,我失去一区区右掌又算得了什么?”
屈秦愧疚地道:“陆庄主,我义父这般对你,你还尽力救我凤妹妹,我真是过意不去。”
陆延鹤道:“屈公子怎么说这种话呢?公子宅心仁厚、重情重义,老父深为佩服,能为公子尽一份力,自是求之不得。何况,老父的伤并非公子所赐,公子大可不必歉疚!”他顿了顿,又叹道:“屈大侠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福分不浅,可惜老父就没这样的福分了,我那两个逆子贪生怕死,远比不上屈公子这般忠孝,而唯一的忠孝子又不在了。”
众人都知他在为大儿子陆嘉、三儿子陆强失节而痛恨,对二儿子陆超死而不屈而深感哀婉,也都暗自感慨。
王灵凤已受了众人许多真气,虽然还未醒过来,但脉象有些微转,郑公大喜,心道:“只要再坚持小半个时辰雨儿便无大碍了。”屈秦心中大悦,寻思:“凤妹妹,你再挺一会儿,过一阵子你就没事了。”这样想着便加紧向王灵凤输送真气,想让她早点醒过来,只是事情往往欲速则不达,屈秦尽力输送了一会儿,忽觉腑内一阵疼痛,原来是催发了内伤。他那日受了屈九歌重击,受伤着实不浅,虽然地道羽仙、卞荷的悉心照料,但牢房内阴暗潮,闷热非常,又对他的伤起了一些加剧作用,所以,尽管过了好些天,但屈秦的伤并未有多大好转。他心中大骇,惟恐凤妹妹因自己而丧命,便咬紧牙关挺住了。又过了一会儿,项翼、吕丝丝也感到力不能支,显然内伤又发。项翼功力深厚,暗暗运劲将伤压暂压了下去,吕丝丝救姐心切,更不敢放松,也咬紧牙关挺着。
屈秦腑内越来越痛,汗水涔涔而下,双手微微颤抖,只觉得自己要散架似的,可一想到凤妹妹的善良敦厚,想着她平日里对自己的种种好处,又想到她那日对自己火一般的感情便又挺住了。“自己便是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挺住,便是自己元气耗尽而死也不让凤妹妹死!”屈秦默默道。青儿见屈秦万分难受的样子,已知他难以支撑了,手心捏了一把汗,心中暗自忧虑,既为公子,也为小姐。羽仙也为项翼担心,她也知道翼哥哥是在强抑痛苦了。
郑公已知他们快要坚持不住了,只要他们一人倒下,就会前功尽弃,雨儿就再也没救了,心急如焚,忙道:“现在到了最后关头,你们千万要支撑住啊!”
屈秦吃力地道:“郑叔叔……放心吧,我……挺得住!”项翼、吕丝丝也吃力地点点头。
王灵凤脸色渐渐红润,脉象也渐渐恢复正常,众人无不大喜,又过了大半刻,她终于“哇”地吐出一口淤血,众皆收掌,屈秦却轰然倒地,青儿抢上前来,大呼:“公子,快醒醒……”项翼、羽仙也摇摇欲倒,幸被杨武、杨威扶住。
郑公见了王灵凤的样子,喜道:“雨儿没什么大碍了!”他把她扶上床,又来看望屈秦,见他脸色苍白,身子虚弱,道:“秦儿耗力太多,得赶快让他休息!”郑公又想到下面的地宫,屈九歌在那里建了一座赏心阁,全为玉石砌成,枕玉而眠有益身心,睡在玉房里更能起到治病疗伤的作用,于是对杨武、杨威、羽仙、卞荷道:“现在秦儿、雨儿身子都很虚弱,麻烦几位把他们扶到下面的赏心阁内修养,这样能尽快让他们恢复过来。”于是杨武、杨威扶着屈秦、羽仙、卞荷扶着王灵凤跟着青儿入了地宫。郑公、陆延鹤、裴松也都耗费了大量真气,浑身难以提起力来,项翼、吕丝丝本就有伤,这时更是没有半点力气,郑公唤来十几个丁仆,让他们扶众人到大堂内静养,自己也被周管家搀扶着到了大堂。因郑府其他地方都被其他伤员占用了,只好让他们都大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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