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翼、羽仙、昭阳、吕丝丝、王灵凤一行人随裴松大军一路行进,由于大军要走官道,沿途免不了要受各级官员、大小官吏的迎来送往,昭阳最不喜被官府打扰,遂不愿与大军同行,而要走小道,吕丝丝拗他不过,只好陪他一起走小道。出襄阳不久,吕丝丝便让裴松领大军先走,自己和爹爹他们同行,于是两路人马分道扬镳。
项翼一行人走小路从襄阳到了南阳,其时天色已晚,众人便在一家客栈投宿了一晚。第二天,吕丝丝便领着大家向西往长安行进。谁想前几天都是阴凉天气,这一天突然晴朗起来,当时正值酷暑,太阳一出来便热浪灼人,等到中午时分更是火一般炙烤着大地,众人热得难受,便钻进一片林子就地休息。
林子里一片空寂,树木在骄阳的烘烤下都耷拉着脑袋,偶尔传来一两声知了的叫声,似乎也在抱怨炎炎烈日。羽仙、吕丝丝、王灵凤坐在一棵大槐树下,无不汗流浃背、满脸通红,大口喘着粗气;项翼、昭阳各摘了一片大叶子当作蒲扇使劲地摇晃。
吕丝丝抱怨道:“爹呀,我说我们与裴将军他们同行多好啊,一路上不但有人伺候我们吃喝,女儿还会让人抬轿子送咱们上京城,比在这儿干受罪强多了。”昭阳笑道:“看来雪儿在王府娇养惯了,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可是爹爹过惯了山林生活,不喜欢被你属下打扰,所以不愿与他们同行。再说,我也是为你好啊,雪儿现在是公主,自然可以耍小性子,也不需要吃苦,可是你将来嫁人了怎么办?你总不可以对翼儿耍公主脾气吧?所以,爹爹是在磨炼你啊!”吕丝丝随即地下了头,羞红着脸道:“爹呀,你说什么呢?”
项翼一时不知所措,听师傅之言,是要自己娶了吕姑娘,可是自己一定做不到,他想到那晚义弟劝他早些回绝吕姑娘,心中暗暗提醒自己现在可当即向她挑明,但看到她幸福满怀的样子又失去了勇气,再想到师傅已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忍心伤害他老人家,便又打消了念头,只低头不语。羽仙心中惶恐不安,她知道翼哥哥不会改变对自己的情意,可是吕姑娘救过他的命,又和他出生入死过,她现在也不知道在翼哥哥心中到底是她重一些,还是吕姑娘重一些。她虽然感激、佩服吕丝丝,但无论如何容不下她同自己争夺翼哥哥,对于她来说,翼哥哥是她的唯一,也是全部。
王灵凤自是希望爹爹的话能成为现实,妹妹若能嫁给项公子这样一位大英雄,她这个做姐姐的也是很高兴、很自豪的,但眼见项公子对羽仙姑娘爱得这么深,不知他能否再接纳妹妹。昭阳也知羽仙对项翼爱得深切,但这并不妨碍雪儿爱项翼,在他看来,二女事一夫再正常不过,而项翼也是他心中的理想佳婿。他见项翼、吕丝丝都低着头,只道是说到他们心里去了,笑道:“唉呀,大家都快成一家人了,还遮掩什么?”
项翼更加坐立不安,于是借机岔开话题,道:“我看师傅和几位姑娘都渴了,我去弄些水来给大家喝。”说完便撒腿出了林子,正欲到附近的村子里弄些水来,忽听后面传来一声急切的叫声:“翼哥哥!”回头望时,却见羽仙也跟着出来了。
“羽仙妹妹,你……”项翼知道羽仙为何事而来,他知道刚才的情景一定让她产生了误会,为自己的怯懦而惭愧,遂无言以对,亦无颜以对。
羽仙走至项翼跟前,亦忧亦怒地道:“你跟我说,你现在是不是喜欢上了吕姑娘?你是不是想娶她?”
项翼支吾着道:“我……我确实有些喜欢吕姑娘,”他生性诚实,在羽仙面前更是撒不出半点谎来,“可是,我……”
羽仙哪里还受得了,没等他说完便“哇”地一声哭着跑开了。项翼大急,忙追了上去,大喊:“羽仙妹妹,你听我说!”
羽仙只以为翼哥哥已抛弃了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眼前一片模糊,心中一片黑暗,只一个劲地往前冲,直到被一道深谷阻住去路。她望着深深的谷底,想着翼哥哥对自己无情的背叛,忽觉面前的谷底便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你就好好地跟着她回去做成龙快婿吧,祝愿你们白头偕老!”羽仙怀着对项翼满腔的爱和恨纵身跳了下去。
项翼正好赶到,大呼一声:“妹妹不要!”也跟着跳了下去。两人一上一下直往谷底跌去。项翼情急之下拔出护天剑,“嗖”地向下挥去,已卷住了羽仙细腰,又顺势抓住崖壁上的一块岩石。他用力一提,已将羽仙拉了上来,紧紧抱住,双足往崖壁上一蹬,借势向上跃去。项翼轻功卓绝,那崖虽高,但还是抱着羽仙安然无恙地上去了。
项翼放开羽仙,犹自惊魂未定,心疼地道:“羽仙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你不是想着吕姑娘吗?你快去找她啊,何必管我的死活?”羽仙双眼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不错,吕姑娘美丽大方,聪明机智,我是喜欢她,可是我更喜欢的是你啊,羽仙妹妹,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又经历了这么多风雨,我对你的感情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会抛弃你呢?我承认有时候对吕姑娘有些情不自禁,但从未想过要娶她啊,我只愿和羽仙妹妹厮守一生、相伴到老,我只要羽仙妹妹一个人做我的妻子!”项翼一口气倾吐了自己的心声。
羽仙再难自抑,一下子扑到项翼怀里,“呜呜”哭起来,泪水直流,但这哭不是伤心所致,而是真情所感。项翼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头,好声安慰,也感到幸福满怀。
羽仙擦干眼泪,轻嗔薄怒道:“刚才昭师傅提出让吕姑娘将来嫁给你,你为什么默不作声,害得人家以为你同意了呢!”
项翼轻声道:“我不忍伤吕姑娘的心,也不想让师傅失望。”
羽仙急道:“这事要当断则断,怎么能拖延呢?时间久了人家还以为你真的要迎娶她呢,到时候只会让吕姑娘更伤心。”
项翼道:“好吧,过些日子我找个适当的时机再向吕姑娘明说吧。”
羽仙点点头,她知道翼哥哥心地善良,吕姑娘对他情深意重,昭前辈也对他恩情交加,要他一下子去伤他们的心确实做不到,于是也不勉强,只要翼哥哥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就行了。
项翼忽而记起自己出来是要找水的,忙道:“我们快去弄些回去,师傅他们一定渴得受不了。我们出来这么久,说不定还让他们担心呢。”羽仙于是跟着项翼找水去了。
却说项翼、羽仙去后,昭阳、吕丝丝、王灵凤父女三人也在一起交心欢谈。昭阳欣喜道:“雪儿啊,你这次出京真是太好了,不但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郎君,也为爹爹觅得一个好女婿,爹爹高兴啊!”
吕丝丝羞红着脸道:“爹,你不要再取消我了。”她口中虽如是说,但心中却是柔情蜜意,巴不得爹爹早些将自己许配给项翼。
王灵凤见妹妹如此兴奋,也逗笑道:“项公子相貌堂堂、风度翩翩,人品又好,武功又高,这样的人啊就是天上也少见,妹妹竟能找到,真让人羡慕。”说得吕丝丝心花怒放。王灵凤又道:“爹呀,你看妹妹对项公子这么着迷,不如由你作主,让项公子早日娶了妹妹吧!”她知道项翼对爹爹极为敬爱,若爹爹出面,项翼无论如何不会违逆他的意愿,这样就能成全妹妹了。吕丝丝见姐姐说出了自己想说而又不便说的话,心中简直乐翻了天。
昭阳笑道:“我看翼儿对雪儿也有些意思,爹爹也有意撮合他们,不过翼儿好像对羽仙姑娘情意更重,即使爹爹能让他娶雪儿,他也不会离弃羽仙姑娘,到时候只怕雪儿还要居于她之下,而雪儿心高气傲,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女儿愿意,我可以接受的!”吕丝丝迫不及待地道。她不奢望项翼能像爱羽仙那样爱自己,也不忌恨羽仙,因为她觉得项翼和羽仙才是天生绝配,自己绝无可能取代羽仙在项翼心中的地位,她能得到项翼十分之一的爱也就心满意足了。但她话一出口马上意识到自己太冒失了,自己一个女子怎么能这么急呢?忙又羞涩地低下了头。
昭阳哈哈大笑,道:“看来雪儿的心全被项翼那小子勾去了才这么急不可耐,不过这事可急不得。你虽然是我的亲生女儿,但自幼由你义父养大,现在又是公主,爹爹也不能擅作主张将你许人,还得上京与你义父商量,否则,我们就太不近人情了。”
王灵凤不由得有些担忧,道:“现在项公子和吕氏家族还是敌人,若妹妹不能劝服她义父,项公子必定与他势不两立,他断然不会同意妹妹嫁给项公子,那该怎么办?”
吕丝丝忙道:“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说服义父的!”她心里同时在说:“即便说服不了他我也要跟着项大哥,谁也阻止不了。”
昭阳道:“此事只有到了京城,见了雪儿的义父再作打算了。”
王灵凤忽而想起项翼和羽仙,惊道:“项公子和羽仙姑娘怎么还没回来?”昭阳疑道:“是啊,翼儿不是说去弄水吗?怎么去了这么久?”吕丝丝这才感到自己口干舌燥,心中直埋怨项翼办事不利索,道:“爹,我都快渴死了,咱们去找他们吧!”
昭阳正欲带吕丝丝、王灵凤去寻找项羽仙,却见他们两人各抱一怀水蜜桃回来了。昭阳质疑道:“翼儿,你们去哪儿了?”
项翼并不回答,忙拿出一个又红又大的桃子塞给昭阳,关切地道:“师傅一定渴了,这是徒儿刚才买的水蜜桃,师傅快吃吧。”昭阳接了桃子,咬了一口,顿时赞不绝口。羽仙将怀中的桃子摊在地上,热情地道:“王姑娘、吕姑娘,你们也一定渴坏了,快吃吧。”王灵凤、吕丝丝也各自拿起一个桃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原来项翼、羽仙本来是要弄些水回来的,只是见这附近并无村落人家,便在这一带四处寻找,看看有没有比较干净的池塘或小溪什么的,忽然发现一片桃林,旁边还住着一户人家,两人大喜,便过去向那户人家买了几斤桃子过来。
昭阳、吕丝丝、王灵凤舒心地吃着水蜜桃,全然不知项翼和羽仙那惊险的一幕。众人又在林中歇息了一会儿,见日头有些减弱,便又开始起程了。此后几天都很炎热,项翼一行人只在早间和晚上行路,中午便在旅馆或客栈休息。吕丝丝虽觉疲惫,但能与项翼在一起自是毫无怨言。项翼总想找机会向吕丝丝表明心意,但看到她对自己情意绵绵的样子又犹豫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再看到师傅待自己有如亲子,更加不忍心了。羽仙见翼哥哥如此为难,一时也不忍心催逼,只暗暗着急,为自己,也为翼哥哥。
连续几天的酷热天气终于过去了,这是夏季最后的一点暑气,秋天快来临了。项翼一行人便趁着这几天天气转凉加紧赶路,不几日便到了函谷关下。
吕丝丝大喜,心道:“过了函谷关就离长安不远了。”便领着众人向关内走去。其时函谷关依旧被吕禄部众把守着,若是常人谁也进不去,不过吕丝丝是公主,又受到吕后的急召,加上此前裴松过关的时候已向他们打了照会,说公主近日内可能要进关,所以守关士兵非但不敢阻拦他们,反而远远地在关前迎接。
吕丝丝领着众人走上前来,关前士兵在一名军官的带领下一齐下拜,高声道:“恭迎公主回京!”吕丝丝令他们起身,便带着大家进了关。可刚进去不久,忽听关外传来打斗声,众人忙回过头来。只见刚才那军官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擅自闯关,你不想活了?”一汉子道:“我有要事上京城,你们为何不放我过去?”那军官道:“没有吕大将军的通行令谁也不许进去,擅闯者格杀勿论!”那汉子大喝一声,又和守关士兵斗了起来。
王灵凤向那汉子望去,见他不是别人,却是萧言,她大惑不解,不知他为何也到这里来了,随即明白过来,想到他可能是为哥哥而来,忙对吕丝丝道:“妹妹,那是萧三使,他虽然是屈九歌的部下,但为人正派,与哥哥交厚,你快去替他解围。”
吕丝丝也认得是萧言,那日在郑府后花园中遭到他的暗袭,差点命丧他手,不过她知道他是一个忠义之人,对他并无恶感,听了姐姐的请求,忙又赶到关外,命到:“你们都住手!”
萧言和众士兵都停下了,那军官道:“启禀公主,这个不知哪里来的蟊贼想要闯关!”
“大胆,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你们快放他进来!”
那军官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道:“小人该死,小人不知他是公主的人!”转而令众士兵让路,恭恭敬敬地把萧言迎了进来。
萧言大惑不解,自己明明与吕丝丝有仇,今日她非但不抓自己,反而替自己解围,不知何故;但既然为她所救,不妨跟她一起上京城,遂跟着吕丝丝向前走。
王灵凤迎上前来,叫道:“萧三哥!”
“王姑娘,你怎么也来了这里?”萧言惊奇地道,随即明白过来,知道是她让吕丝丝来帮自己。
“我正要问你呢,你来京城干什么?”
萧言知道王灵凤是一个诚实善良之人,以前在帮内的时候一直对她颇为尊重,也没少关照她,她虽然已经背叛了帮主,但对她并无敌意,便对她实话实说了。果真不出王灵凤所料,萧言正是为屈秦而来。
王灵凤大喜,道:“我也是为哥哥上京城的,哥哥已经背叛了你们,想不到萧三哥还会来救他,真是难为你了。”
萧言摆摆手道:“我向来敬重少主,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我这次虽然是受帮主之命来解救少主的,但就算没有帮主的命令,我也会来救他的,我绝不会让少主受吕贼蹂躏!”
王灵凤大受感动,昭阳、项翼也有感于萧言的大义,忙上前与他行礼。萧言知道他们也是为少主而来,心中大喜,已忘了他们与帮主的仇怨,当即表示愿意加入他们的行列。昭阳、项翼已知他是一位重情重义的汉子,便欣然同意了。
原来那日屈九歌、吕通被刘恒、裴松大军所破,率着残兵败将狼狈逃回燕国,萧言立马请求上京解救屈秦,只是吕通此次伤亡惨重,加上屈九歌元气大伤,极需调养,哪里还有进军长安的能力?他只好请求以个人的名义上京营救少主。屈九歌那时虽自身都快难保了,但还没有忘记屈秦,遂同意了,叮嘱他小心行事、量力而行。萧言便马不停蹄地往长安赶来,来到函谷关下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众人在为萧言对屈秦的忠义和情谊感动的同时也有些感动于屈九歌对屈秦的关爱,他虽然罪恶深重,但总算还有一点值得钦佩,能对自己的侄子关爱如此,也算世间少有。
众人很快接纳了萧言,与他结伴而行,但他们不知道萧言此行还负有另一使命,那就是干掉林和善。屈九歌对背叛自己的人从来都不会放过,所以他除令萧言想办法救回屈秦外,还特地令他尽一切可能取回林和善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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