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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探 六十七 动静梁王府 冷暖主人意 长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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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丝丝领着众人在长安城中游逛了一整天,晚上又找了一家豪华的客栈投宿,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带大家回府。因萧言是屈九歌的人,不能带回去,于是将他安置在那家客栈内,令店主好生招待。王灵凤叮嘱道:“萧三哥,你好好地呆在这儿,不要轻举妄动,救我哥哥的事就交给我们好了,到时候我们会来这里找你。”萧言点头同意,吕丝丝便带着项翼、羽仙、昭阳、王灵凤上路了。


  众人跟着吕丝丝穿街过巷,行了许久才来到长安西郊,远远地看见前方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府邸,宅第相连、楼阁相间,竟将这一块地方占去了大半,项翼、羽仙、王灵凤无不惊叹。吕丝丝带大家走上前去,却见门前列队候着一大堆人,领头的是陆延鹤、裴松,原来他们早在门外恭候多时了。


  “恭候公主回府,欢迎昭老前辈大驾光临!”陆延鹤、裴松带着众卫兵一齐跪拜。


  昭阳大感意外,吕丝丝甚为不解,道:“裴将军、陆庄主,这是怎么回事?”


  裴松上前道:“大王知道公主和令尊大人不日将至,特令我等随时准备迎接,昨天长安城内传闻一位公主和一位大侠解开了赵王吕禄和中郎将季布的一场争斗,阻止了吕禄出城游猎,百姓纷纷称道,属下知道一定是公主和项少侠一行人到了,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和大家出来迎接。”


  吕丝丝点点头,又道:“那我义父呢?”


  裴松道:“大王本是要亲自迎接公主和令尊大人,只是最近公事繁忙,今天一大早就去宫中理政了。”又向昭阳道:“昭前辈,吕大王未能亲迎,特让在下代为致歉。”说完便向昭阳鞠了一躬。


  昭阳见吕产对自己如此看重,倒也十分欢喜,道:“老夫不过一山野村夫,能得如此礼遇,已感荣幸,何敢劳烦吕大王亲迎?再说,老夫此次前来是为感谢吕大王对小女的养育之恩,原该老夫登门拜访,你们却出门迎接,礼节已是过周,吕大王又何必致歉呢?”


  陆延鹤一直在打量昭阳,他三十年前曾见过他一面,那时昭阳三十几岁,他只有二十岁,比他年轻了十多岁,而现在昭阳看起来比他还年轻,不禁大为惊叹,不知他有何养生之道;又见他体态威严,举止洒脱,风采竟不减当年,油然而生敬畏,忙上前鞠躬致意,道:“陆某拜见昭居士!”


  昭阳不识陆延鹤,忙扶他起来,询问他姓名、籍贯等,陆延鹤一一作答,又说起当年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昭阳笑着点头,但无论如何也记不起自己三十年前曾见过他。


  陆延鹤、裴松又向项翼、羽仙、王灵凤表达了欢迎之意,方将众人迎进府内。吕丝丝带着大家径往王府大厅走去,陆延鹤、裴松在两旁引路,后面有大队卫兵跟着,可谓前呼后拥、派气十足,每隔十几步都有大队侍卫、丫环或鞠躬行礼,或跪地迎接。


  众人跟着吕丝丝一路行去,但见府内房屋皆雕栏画栋、朱颜玉漆,山石错落有致,花木掩映成荫,一派富贵之象。项翼、羽仙没见过如此荣华,自免不了一番赞叹,王灵凤也夸赞妹妹享此富贵。昭阳原本也出生于贵族之家,但后来遁迹山林,对世间的荣华富贵看得淡了,所以,尽管这梁王府内景致非常、风光无限,终究引不起他丝毫兴致,不过,看到女儿有此福分,也大感欣慰。


  行至一花园,忽听园内传来嬉闹声,似是一男子与一群女子在嬉戏打闹,待转过假山,果如其然,只见几个衣着妖艳的女子正卖弄风姿,争相向一少年公子献媚,那少年公子衣着华贵,追逐着众女嬉笑取乐,神情甚为猥亵。裴松顿觉面上无光,吕丝丝却满脸鄙夷和漠视。昭阳、项翼、羽仙、王灵凤甚觉诧异,陆延鹤忙陪笑道:“这是我家公子,让各位见笑了。”


  原来这公子便是吕产的儿子吕良,因吕产惟此一子,加上其母早逝,所以极其宠溺。吕良自小娇生惯养,顽劣不化,长大后不学无术,整日只知斗鸡走狗,与府中一班家奴侍女厮混。他与吕丝丝虽有兄妹之名,但无丝毫兄妹之情,一来因吕丝丝孤高自傲,看不起她这个没出息、无长进的兄长,不屑与他来往;二来这吕良也看不起吕丝丝,认为他只不过是父王捡回来的一个婢女,凭着几分姿色和功夫博得父王和吕后喜爱。所以,这二人虽相处了十年,但感情坚冷如冰。吕良明知吕丝丝今日回府,但他受不了吕丝丝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也知道吕丝丝不希望看到自己,所以懒得去迎接,依旧找那些侍女寻欢作乐。


  陆延鹤见吕良对吕丝丝一行人视若无睹,还在那儿嬉戏打闹,确实不像话,便过去劝道:“公子,公主回来了。”开始时柔声细语,但一连数声,吕良只装着没听见,依然我行我素。陆延鹤无奈,稍微提了提声音,道:“公子,别再闹了,公主回来了。”谁想吕良不耐烦地道:“嚷什么嚷,我早知道,回来就回来了呗!”


  陆延鹤无语,裴松忍不住责道:“公主这次远行,不畏艰险为大王效力,现在得胜归来,公子不去迎接也就算了,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还有,公主的亲爹昭老前辈也到了府上,人家是尊者长辈,又是当世高人,你总该拜见一下吧!”


  吕良极不情愿地转过身来,瞧了瞧昭阳和吕丝丝,甚为不屑地道:“不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吗?有什么好拜见的?”


  吕丝丝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她对爹爹极为敬爱,吕良对自己无礼当然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无论如何容忍不了他对爹爹无礼,当即便要上前教训他。


  昭阳忙道:“算了,雪儿,我一个糟老头子确实不值得公子拜见。”他说话时虽语气平静,内心却翻滚不息,若在平常地方他断然不会计较这种纨绔子弟的轻视,但这是女儿的家啊!雪儿虽在这里锦衣玉食,但有如此兄长,其内心的苦楚也可想而知了。若非他先前受了吕产的礼遇,这会儿定会带着吕丝丝拂袖而去。


  项翼见师傅受辱,真比自己受辱还难受,心中忿道:“别以为你是王子就了不起,竟然看不起我师傅,告诉你,像你们这种富家子弟在我师傅眼里简直一文不值。若不是为了吕姑娘,他才懒得到这儿来。”羽仙、王灵凤有一种吃闭门羹的感觉,心中也甚不是滋味。裴松气愤至极,却也无可奈何。陆延鹤面子上过不去,忙过来赔礼道:“昭居士,公子不通世事,还请居士……”


  “我们走!”吕丝丝没等他说完,便抛出一句冷语,气呼呼地走了,众人只好跟了去。


  吕良甚为得意,正欲再和众女取乐,忽而眼前一亮,径直望着前方,眼珠大大的,目光直直的,竟回不过神来。原来他无意间看到了羽仙,顿时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垂涎不已。旁边一个侍女娇生嗲气地道:“公子,你看什么呢?我们继续玩吧!”不想吕良猛地推了她一把,吼道:“走开!”犹自望着羽仙的背影出神,直到她再也看不见了,但再也没有兴致和身边的庸脂俗粉嬉闹了。


  吕丝丝憋了一肚子气,大踏步向前走,昭阳、项翼、羽仙、王灵凤也满脸不快,紧紧跟着她。陆延鹤、裴松面上无光,不由得落在后面,裴松愤愤地道:“那小子只知吃喝玩乐,目无尊长,大王也该好好管教了!”陆延鹤叹道:“公子向来如此,一时哪里管得了?也是大王糊涂,从小就惯着他,却不知这样反倒是害了他呀!”


  吕丝丝领着众人来到王府大厅前,门外站着十几个丫环,打扮都十分亮丽,见了公主上前,忙一齐跪下,刚要恭迎公主回府,却被她一口打住:“免了,免了!”众丫环见公主脸色难看,便不敢出声了,但也不敢起身,只在那儿跪着。陆延鹤、裴松上前,支走了那些丫环,又站到吕丝丝两侧,强作笑脸道:“公主,昭居士,请!”


  吕丝丝和大家进了大厅,见厅堂正中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旁边侍立着几个丫环。陆延鹤恭敬地道:“公主,这是大王特地为各位设立的,请公主带大家入席。”吕丝丝便请爹爹上坐,自己也和项翼、羽仙、王灵凤坐下了,陆延鹤、裴松在一旁作陪。


  昭阳、项翼、羽仙、王灵凤已被吕良扫了兴致,这桌上虽摆满了美酒佳肴,却是无心吃喝了。吕丝丝虽也满腔怒火,但现在是主人,自不好再板着脸孔,只好强装起笑容向他们大献殷勤,陆、裴二人也极尽地主之情,向他们频频举杯,不一会儿气氛便活跃起来,大家都把刚才的扫兴事抛到一边,尽情吃喝。


  散席后,吕丝丝又带大家到府中各处游逛,待将所有的景点一一向众人展示后才带他们到自己的住处。大家除感叹梁王府的大气外,对其中的几处景点也颇为赞赏。


  众人跟着吕丝丝转过几座假山,穿过一片小树林,只觉眼前昏暗时忽而境界大开,一副画一般的景象呈现在眼前。只见群山环抱下一座小湖静静地躺着,湖心有一小岛,岛上树木葱茏,隐约可见一小巧玲珑的阁楼。湖水清澈,面平如镜,岸边停泊着一艘漂亮的小船。从这边到小岛有一道长廊连着,可供来回。四周的山石有的是自然而成,有的是人工堆砌,高低不同,形状各异,互为俯仰,相与映衬。


  羽仙赞道:“好美啊!”王灵凤惊道:“妹妹,难道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吕丝丝笑道:“是啊,这湖叫镜湖,这岛叫月牙岛,原本是父王静养的地方,后来他请人教我学武,为了让我早日学成,便让我在岛上潜心练习,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在这岛上独居了五年,渐渐喜欢上了这里,父王就把它赐给我,作为我的居所了。”


  昭阳道:“这么说,你义父对你还真够好的?”吕丝丝道:“义父没有女儿,所以格外疼爱我,简直把我当成他的亲生女儿。”她掩饰不住巨大的喜悦,显是对吕产极为尊敬和感激,同时也是想爹爹能对他产生好感,使他们尽快亲善起来。


  羽仙羡道:“吕姑娘住在这么幽静、这么美丽的地方,就是神仙也要羡慕三分啊!”王灵凤迫不及待地道:“妹妹,你快带我们到岛上去看一看吧!”吕丝丝便兴致勃勃地领着大家走上了长廊。


  穿过长廊便上了月牙岛,其时已是夏末秋初,别处已略显衰颓之象,但这岛上繁花似锦、绿草如茵,倒像是三月天,给人一种“春去花还在”的感觉。此外,还有小桥流水、曲径幽林,让人如入诗画。众人赞不绝口,正“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时忽见一阁楼突兀在眼前,上书“天怡楼”三字,下有一联,道:听鸟语泉声丝丝入耳,观山光水色历历在目。楼的两侧各有一亭,皆金顶绿柱,呈对称之状。


  昭阳连声赞道:“妙啊,真是妙极了!”羽仙、王灵凤亦拍手称快。项翼见这里有如世外桃源,不禁想起神农岛和神农谷,那里的景象与这里实有几分相似,心中不免生起思乡之情,对这里的景象自有一种亲切之感,赞叹的同时也有无限感叹。


  吕丝丝愉悦地道:“这座阁楼就是我住的地方,走吧,我带你们上去!”众人便轻快地跟着她上了楼。楼上共有三间房,每间都有两名婢女守着,她们都是在这里伺候吕丝丝的,吕丝丝离开王府的这几个月里她们依旧守在这儿,为她看花护草,打扫庭院,以随时恭候她的归来。


  那六个婢女见了公主,纷纷跪拜,吕丝丝见她们将自己的居所料理得很好,虽数月不归,但并未生尘落灰,心下欢喜,便打赏了他们几句,方带着大家进了当中一间。这间便是她的闺房,由一纱帐隔成立外两间,里间珠光宝气、装饰堂皇,正中放着一床,床上光彩夺目,床单、被褥、枕头全为名贵丝绸所织;外间窗明几净,桌椅摆设整齐。


  羽仙、王灵凤见状,啧啧称赞。吕丝丝数月未归,今见自己的卧房与临行前并无两样,室内陈设依旧,甚感快慰。项翼、昭阳来到窗前,凭栏眺望,果见景致极佳,也都大为赞叹。这几人便在这天怡楼内观光赏景、品茶谈笑。


  不多时,忽见一丫环来报:“公主,大王回来了!”吕丝丝大喜,随即下楼迎接,项翼、羽仙、昭阳、王灵凤也跟着下去了。来到岛边,果见陆延鹤、裴松簇拥着一人大踏步从长廊里向岛上走来。项翼见这人约摸四十岁,峨冠博带,一身朝服,颇有几分威仪,后面还跟着那位纨绔公子吕良,心想他就是梁王吕产了。


  吕产刚一登岛,即整冠理衣,满脸笑容地迎上前来,谦恭地道:“久闻昭居士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寡人平生之幸啊!”旋即朝昭阳作了一揖。


  “岂敢岂敢,老夫一介布衣,如何能受吕大王如此大礼!”昭阳也还了一礼。


  吕产又赔罪道:“昭居士驾临敝府,使敝府增辉不少,可恨犬子无知,冒犯了尊驾,寡人深感愧疚。”说完,便喝令吕良道:“还不快给昭居士赔罪?”


  吕良只得低头认错,装模作样地向昭阳说了好些赔礼道歉的话,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羽仙看。


  吕产又转向项翼,一副讨好的样子,道:“项少侠英勇盖世,你在襄阳的所作所为寡人已经知道了,少侠为我大汉立此功勋,寡人一定上奏朝廷,为少侠请得一官半职。”


  项翼笑道:“那点小事不值得吕大王如此恭维,在下此来也并非为求功名,大王不必劳烦。”


  吕产便有些不快,不过当众也不好表露,面上依旧笑容可掬,道:“早就听说项少侠忠义两全,视名利如粪土,果真名不虚传,寡人佩服!”项翼一笑而过。吕产又问候了羽仙、王灵凤,大势赞美了他们一番。


  吕丝丝有些急了,撅嘴道:“父王,你就知道和别人说话,怎么就不理会我呢?”吕产哈哈大笑,道:“唉呀,人家都是客人,父王这是待客之道嘛,我知道女儿这次立下大功,也很辛苦,我不会忘记你的。”吕丝丝开心地笑了。昭阳感激地道:“小女幼时遭逢不幸,所幸为大王收养,大王如此厚待小女,老夫真不知何以为报。”


  “哎,昭居士何出此言?你是丝丝的亲爹,我是她义父,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还谈什么谢字?居士也不必再叫我大王了,叫我吕老弟好了,我愿以居士为兄。”


  昭阳倍受感动,道:“蒙老弟抬举,那愚兄就高攀了。”吕产摆摆手道:“昭兄乃世之高士,而我不过一介俗夫,能结识昭兄,应该是我高攀了呀!”两人相对而笑。吕丝丝大为欣喜,陆延鹤、裴松大为赞颂,王灵凤对吕产也颇有好感。羽仙却因吕良一直瞧着自己,浑身不自在,现在又见他时不时地对自己发出挑弄,既是难受,又是厌恶,便悄悄告诉了项翼。项翼不由得怒由心生,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狠狠地瞪着他。吕良看见项翼威严的目光,有些心虚,便不敢再看羽仙了。


  吕产又热情地道:“昭兄,你们一家三口现已团聚,倘若不嫌弃,不如从此就住在府中,一来可以尽享天伦之乐,二来也可安度晚年。如果昭兄闲不住,小弟还可以推荐你入朝为官。大汉朝立国未稳,急需四方人才,而由于秦末大乱和楚汉相争,很有些前朝贤能隐而不仕,致使国家人才奇缺。昭兄才高八斗,曾经誉满天下,正为大汉所需,不知昭兄有没有意向?”


  吕丝丝急切地期待着爹爹同意义父的提议,自从她与爹爹相认的那天起就希望能将爹爹带回王府,好好地伺候他。只是昭阳并无此意,道:“吕老弟的厚意为兄心领了,不过为兄已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办几件事,其中之一便是感谢你对小女的养育之恩,因此并没打算长住府中,我事情办妥之后就会四海漂泊、四海为家,至于小女的去留就看她自己的意愿了。”


  吕丝丝有些失望,不过她知道爹爹的脾性,他既然不肯留在府中坐享清福,无论谁来劝说也改变不了,所以也没有言语。吕产也不便勉强,道:“既然这样小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我梁王府大门随时为昭兄开着,你和王姑娘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昭阳、王灵凤表示谢意。


  最后,吕产又请大家到王府大厅赴宴,众人盛情难却,便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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