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哲和刘崇答应做项翼的老师后,他们便每日轮流到项羽的无尘园来教小项翼,先教他一些基本的日常用语。只是项翼自小在狼群里生活,智力发育极慢,有时候连一个最简单用语也要教好几天,两位老师也不厌其烦,尽心竭力地教他,又经过大半年的时间,项翼才会叫“爹爹”、“师傅”、“伯父”之类的用语,之后他的智力发育才渐入佳境,到十岁时已与一般十岁孩童没有区别了。
再说羽仙,她自生下来后,便与众不同,一岁时便能说话,两岁时李哲教他《诗经》、《离骚》,她竟能领悟,她四岁时已把诸子百家、《尚书》、《左传》、《孙子兵法》等通读了一遍,六岁时已能写诗作文了,有时候李哲和刘崇在讨论量子理论、细胞学说时,她在旁边听了,竟也能领会一二。
羽仙超强的记忆力和不可思议的理解力大大超出李哲和刘崇的预料,就算在神爵星上,也算得上是智力超群。李哲见自己的实验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欣喜若狂,便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及羽仙的状况通过无线电报告了星球计划署。
李哲很喜欢这两个孩子,很想把他们培养成出类拔萃的人物,但是他并不想打乱自己早已制定的计划,对项翼他根本不想教会他任何超出地球以外的东西,不想告诉他地球以外的情况,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来历;对羽仙他想暂时让她过地球的生活,暂时隐瞒她的真实身份,等到适当的时候,再把这一切告诉她,让她自己决定自己的去留。因此,他和刘崇在两个孩子面前竭力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竭力避免他们看出自己与他们的爹爹有区别。他从不让两个孩子踏进他的“飞天一号”,甚至不允许他们靠近。
但是事情有时候真的是欲盖弥彰,他们的异常举动反而引起两个孩子的极度好奇,他们千方百计想弄清这一切。有一次项翼差点偷偷溜进他的“飞天一号”,他当时大发雷霆,吓得项翼哇哇大哭,自此项翼再也不敢探询两位师傅的情况。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两位师傅平日对自己悉心教导、关怀备至,而自己想满足一下好奇心时惹得他如此气愤,从此他对两位师傅敬重有加的同时,也多了一些神秘感,这种神秘感始终让他难以零距离接近他们。
项羽也很喜欢羽仙,尽管羽仙不完全属于自己,也并不是与自己相同的人,但此时项羽的思想觉悟与一般世俗之人相去甚远,并没有把她视为异种或者鬼怪,而是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对她呵护有加,项翼也十分喜爱这个聪明绝顶、活泼可爱的妹妹,处处护着她,让着她,一家三口倒也其乐融融。
这时李哲和刘崇除了每天继续教项翼学习《诗经》、《论语》等外,项羽也开始教他练习射箭、舞剑。没想到这项翼习文不怎么样,练武却极有天赋,一套深奥的剑术项羽有时只教一两遍,他便学会了,使出来虎虎生威,项羽看了不由得默叹:“翼儿真是练武的奇才,勇猛胜过自己当年。”于是心下更加喜欢项翼,决定把自己平生所学全传授给他。
羽仙每日跟随李哲他们学习琴棋书画,项翼每日除了温习两位师傅教给自己的经世之学外,还要和父亲练剑,在这之余,他们就像两只快活的小鸟,自由翱翔在神农架这片广阔而美丽的天空,两人青梅竹马,过着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生活。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十余年过去了,项翼已二十岁了,变成一个血气方刚、意气风发的小伙子,他身材高大、脸庞俊俏,眉宇间散发着一股英气,浑身洋溢着一股朝阳之息,全然不见当年狼孩的迹象。他剑术纯熟,有百步穿杨之技,放开双脚能追上急驰的野兔,纵身一跃能抓住低空飞行的小鸟,勇猛绝伦。项翼平日熟读孔孟之书,知道为人在于仁厚二字,又加上两位师傅和爹爹的教导,养成了仁慈忠厚的性格。
羽仙这时已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越发美丽和动人了。只见她身材匀称,高矮之间不差毫厘,胖瘦之间恰到好处,一头乌黑的长发有如被浓墨涂抹过;再看那面容,真如天女下凡,眉若月牙,眸似灿星,脸比桃红,唇如红樱,即使世间最优秀的画师也难以描尽她的风韵,最优美的诗句也难以表达她的姿雅,倘若西施复活,貂禅早生,恐怕也会自叹不如。再兼她诗书礼艺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实乃世间第一奇女子。
只是两人自小在这世外桃源长大,仍不谙世事。项翼除了从孔孟之道中知道世外有国家、有百姓、有光明、有黑暗,从诗经中隐约知道外面的世界无限广阔、无限精彩,此外一无所知,爹爹和两位师傅也不曾向自己提起世间的事,他对爹爹和两位师傅的来历全然不知,对自己和妹妹的身世更是迷惑,他不知道自己和妹妹为什么只有爹没有娘,他不知道两位师傅的屋子到底有什么秘密,他不明白两位师傅为什么一直不让他靠近他们的屋子,他不知道他们到底在里面干些什么。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处处充满了秘密,自己的周围全是谜。有一次他试着向爹爹问起他在世间的事,没想到爹爹沉默了很久,竟然还流泪了,他猜到爹爹在世间定有伤心事,定有说不出的苦衷,忙跪下道:“爹爹,是孩儿不好,孩儿不该问你这些,不该让你伤心。”他从此再未问这些事,只是每当仰望星空,每当看到太阳从山外升起又落回山外,每当看到雄鹰在天空翱翔,便不由得勾起他对世外的连篇浮想,向往着能有一天像雄鹰一样飞到外面。可是,他又有太多的眷恋和牵挂,眷恋什么,牵挂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眷恋这里的山明水秀,眷恋自己和妹妹天真无邪的生活,牵挂爹爹的尊容,牵挂两位师傅的笑貌,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羽仙虽然聪明绝顶,此时已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那些仅仅是书本上的,离自己太遥远,太抽象、太虚幻,在她的心目中,这里的蓝天白云、红花绿草,和蔼可亲的爹爹,可亲可敬的师傅和率直纯真的翼哥哥便是她的一切,世间的真假、善恶、美丑对她都不重要了。她也感到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寻常,都充满了神秘,自己的来历更是扑朔迷离,但是她并不想弄清这一切,她只想时刻伴爹爹左右,时常聆听两位师傅的教导,每日和翼哥哥一起学习,看他舞剑,陪他上山采花打猎,她想永生永世过这样的生活,永远不要有任何外来的干扰。
这日又是阳光明媚,羽仙像往常一样向两位师傅请教完后,便回到无尘园,想叫哥哥陪自己上山采花,却见爹爹和哥哥正在圆中切磋武艺,她便在一旁观看。只见两人各执长剑,你来我挡,我攻你守,起初一招一式很是分明,可到后来两人脚步加快,身行百变,紧紧纠缠在一起,竟分不清哪是爹爹哪是哥哥,再后来只见一团黑影在移动,一道剑光在闪动。羽仙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场面,在一旁看得呆了,忘记了喝彩。
忽然,只见项羽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项翼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项羽,道:“爹,您没事吧?”
羽仙也忙跑上来,关切地道:“爹爹,不要紧吧?”转而又责怪项翼。
项羽摆摆手道:“我不要紧,你也别责怪你翼哥哥了,爹爹真的是老了,不比当年啊。”又对项翼道:“翼儿,你近日进步很快啊,这么快就把爹爹甩到后面了,真是好样的。”
项翼难过地道:“孩儿一身武艺全是爹爹所赐,不想今日却用爹爹教的武艺伤了爹爹,孩儿愧疚难当。”
项羽道:“你刚才败我的那招,凌厉得很啊,我都未曾见过,想必是你自创的吧?”
项翼不好意思地道:“孩儿前日在后山练习爹爹教的那招“横空出世”时,忽背后一只猛虎扑过来,孩儿躲闪不及,心想自己这次定要葬身虎口,忽然不知从哪里来的灵感,我一个反身筋斗,双手握剑仰面直刺过去,背后一声巨响,那只跃起的猛虎“扑通”一声掉下。我回身一看,只见剑已从虎口直插进虎腹,只剩下剑柄,孩儿大惊,没想到这一剑有这么大的威力,刚才和爹爹比试时不小心用到这招,幸亏爹爹躲闪得紧,没伤着您,否则孩儿真的要悔恨终生。”
项羽喜道:“翼儿能有这般悟性,真是难能可贵,爹爹远远不及啊,只要勤加练习,翼儿日后必成大器。”
羽仙没怎么在意他们谈论剑术,可项翼刚才讲述的差点葬身虎口的惊险一幕却深深地烙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听得胆战心惊,仿佛那一幕如果真的发生的话,自己便会失去一切。她心道:“好险啊,自己差点就失去了翼哥哥,倘若没有了翼哥哥,自己每天还会这么开心吗,还会快乐吗?”她深切地望了项翼一眼,深情地道:“翼哥哥,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好吗?我怕……”
项翼不解其意,道:“妹妹当真胆小,我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害怕的?”转而又兴奋地对项羽道:“爹,我刚才那一招还没名字,我想请爹为它取一个名字。”
项羽笑着道:“好,好,你再把刚才那招使一遍,让爹仔细看一遍。”
于是项翼缓缓走到一棵柳树旁,羽仙想看看他如何使出那反身刺虎的奇招,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项翼已仰卧在地,身后那棵树已倒下了。项羽见状,拍手称奇,赞道:“好啊,这招
快如闪电、急如骤雨,让人防不胜防、避无可避,堪称古今第一、天下无双啊!”
项翼道:“那么爹认为该取什么名字好?”
项羽思索了一会儿,道:“这招以快见长,以奇制胜,就叫“雷霆万钧”吧。”
项翼喜道:“好,就叫它“雷霆万钧”。”
项羽和项翼谈论完剑术,便问羽仙道:“仙儿,你跑回来干什么,怎么没去听你两位师傅讲道?”
项羽答道:“今天刘师傅给我讲《尚书》,我一会儿便全懂了,而且全记下来了,刘师傅说他没有什么可教的了,便让我回来了。”
项羽笑道:“仙儿真是聪颖过人,你两位师傅常在我面前夸奖你,说他们现在做你的老师还真有点力不从心呢。”
羽仙脸微微一红,羞涩地道:“爹爹不要取笑我了,仙儿再聪明也比不上两位师傅,他们才真正是旷世奇才,他们的智慧就是老子、孔子、孟子相加也难以企及,我总觉得两位师傅教给我的仅仅是皮毛,他们把自己无穷无尽的智慧深深地隐藏了。”
项翼也道:“我也觉得两位师傅虽然对我们很好,但他们好象不是在用真面目对我们,他们对我们隐藏了很多。”
项羽见两个孩子似乎猜到什么,猛然记起当初对李哲和刘崇的承诺,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向他们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生气道:“你们不要瞎猜了,两位师傅对你们诚心诚意,哪有什么秘密?”
项翼和羽仙见爹爹不悦,双双低下头。项羽又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惑,很想知道这一切,但是你们现在还小,这里面很复杂,你们一时还不明白,等你们能明白的时候,我自会告诉你们真相的。现在你们不要疑神疑鬼,你们要明白两位师傅是真心对你们的,爹爹是真心对你们的。”
项翼见爹爹如此,便彻底打消了要解开这一切迷团的念头,自此他与羽仙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仍像往常一样手牵手同观日出日落,背靠背共享鸟去鸟来。只是两人似乎都对彼此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如云中之月、雾中之花,难以看清;又如老庄之道、周易之玄,不可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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