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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探 七十九 三卿同谋划 四王共起兵 长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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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产、吕禄既已擒获项翼、季布,自思其他大臣已不足为虑,所以擅权用事,丝毫不把汉帝放在眼里,他们遵照吕后的遗言,派军士紧守长乐、未央两宫,吕禄又加强了长安各处关口的戒备,以防刘姓诸王。

  吕产一手把持朝政,操纵汉廷,甚是得意,唯一的缺憾就是项翼还不肯归顺他,所以每日都派大批能言善道的说客前去开导,可一连数日项翼始终熟视无睹、置若罔闻。吕产终于忍无可忍了,心中已暗藏杀机,只是碍于吕丝丝与吕亮的婚事,一时不便动手,不过待遇就大不同以前了,不再是好酒好肉伺候,而是馊饭馊菜对待了,刑具也给他加重了。吕丝丝既担心项翼又担心爹爹和姐姐,总想去看望他们,只是吕产已不给她丝毫自由,她只能独坐空房空自愁叹了。吕禄一朝得势便忘乎所以,自以为高枕无忧,所以肆意妄为,时常带着家奴在长安城内横冲直撞,领着大军四处游猎,弄得朝野上下一片哀怨。

  群臣目睹诸吕胡作非为,汉室江山危在旦夕,大多逶迤附和,明哲保身,不过也有不少正义的大臣欲除吕安刘,都在暗中行动。其中最积极的要算朱虚侯刘章,自从项翼、季布被捕,他就看出诸吕的险恶用心,担心刘氏江山会被篡夺,于是暗中奔走,联络那些支持刘氏的朝臣,欲图诸吕,尤其是与陈平、周勃等一帮老臣联系紧密,三人常秘密聚会,商议除贼之策。只是吕产、吕禄防范得紧,无机可乘,陈平、周勃又都被罢免,手中无权,而刘章位卑权轻,加上其妻吕裳是吕禄之女,还要防备,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一日晚,月淡风轻,鹄悲雁鸣,刘章于侯府后花园中独酌,想到高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就要毁于一旦,自己作为刘氏子孙,身为朝中大臣,却不能扶家安国,真是愧对先祖,有负社稷。当下便愁情满怀,愁容满面,只一个劲地喝闷酒。忽而他心神一动:“京城之内已是诸吕天下,自己不可能与他们抗争了,但京城之外还有九位刘姓诸王,自己的兄长齐王,七王叔代王,还有楚王等都对诸吕不满,何不联合他们的力量共同抗贼?”

  他不由得一阵兴奋,便要去找陈平、周勃等人商议,刚要步出花园,却见其妻吕裳拿着一件风衣过来了,关切地道:“夫君,夜已深了,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这儿很冷,你小心着凉,快披上吧。”说罢便转身搭在他肩上了。刘章一怔,当初自己为求保命违心地与她成亲,婚后为了消除吕后、吕禄对自己的戒备也一直与她假意恩爱,时至今日她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是真心待她,对自己一片痴情,真是难为她了。想到这里,便觉对她不住,但想到家国大事,又默默忍了,佯装笑容道:“多谢夫人,你先睡吧,我有些事要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你出去干什么?”吕裳急切地道,她自以为是真心对待刘章,因此也要求刘章真心待她,只因刘章仪容俊美,文武兼备,倾慕他的女子必定不少,所以她时常看着他,以防他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但她防的不过是刘章拈花惹草,对他除吕安刘的谋划丝毫不察。

  刘章年纪虽轻,但城府不浅,早看穿她的心思,笑道:“夫人多心了,你我夫妻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我只是去拜访一个朋友,你不要疑神疑鬼了。”他尽量装出煞有介事的样子,但良心上还是有些不安,毕竟自己要对付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和她的家族,不管结局如何对她都将是残酷的。

  吕裳见他一脸真切的样子,果真相信了,只关切地道:“那你要早些回来。”刘章大喜,满口答应了,随即奔出侯府,径向陈平家中行去。到得陈府门前,他小心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信无人监视后方敲门进入。一老仆见了他,二话不说便引他去见陈平。那老仆是陈平的心腹,与刘章十分熟悉,知道他所来何事。

  那老仆引他进入内堂,刘章见陈平与周勃正在对饮,心下大喜,忙谦恭地道:“下官参见丞相、太尉!”这二人虽已罢官,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称他们为丞相和太尉。

  “哦,朱虚侯!”陈平惊喜道,“来,来,快请坐!”周勃也高兴地道:“朱虚侯来得正是时候,我和丞相正有事想找你商量呢!”

  刘章随即入座,道:“我也正好有事想与二位商量。”

  “哦,你且说来听听,看看你想和我们商量的与我们想和你商量的是不是同一件事。”陈平、周勃齐声笑道。

  刘章便认真地道:“丞相、太尉,现在京城已被诸吕所控,我们这些大臣势单力孤,无法与他们抗衡,所以我想密邀外地藩王举兵进京,讨伐诸吕,诸吕必定分兵抵敌,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机可乘,到时候与各路藩王里应外合,或许能一举成功。”

  陈平、周勃相视而笑,道:“好,好,朱虚侯与我们所想一致,刚才我们也正在讨论此计。”刘章见自己与他们不谋而合,心中甚喜,道:“若如此,则我大汉就有希望了。”

  “朱虚侯先不要得意,”陈平忽道,“此计妙是妙,不过能否成功关键得看刘姓诸王是否齐心,若他们同心协力那就好办,如果貌合神离,各打小算盘,我怕会重蹈当年六国被秦国消灭的覆辙,非但不能除掉诸吕,反而会被各个击破,到时候刘氏江山就完全是吕家天下了。”

  刘章便低下了头,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些年少轻狂,不及陈平老成持重,道:“丞相说得是,下官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陈平继续说:“所以,我想在他们进京之前,必须在他们当中立一个盟主,以领导群雄。”周勃接着道:“这个盟主必须要选好,现在的少帝是吕后从后宫中抱养过来的一个野种,并不具备刘氏血统,只不过是诸吕的一个玩物,所以,如果我们除吕安刘的计划成功,完全没有必要继续尊他为帝,到时候就立这个盟主为新皇帝。”

  刘章拍手称快,道:“丞相和太尉想得真是周到,下官赞同。不过现在刘姓藩王共有九位,这盟主之位该由谁来坐?”

  “当今诸王若论实力首推齐王和楚王,但论才德则以代王刘恒为高,依我看这盟主之位应由德才兼备之人来担当。”周勃道。

  刘章不由得犹豫了,因齐王刘襄是他亲哥哥,这盟主之位若由他来坐,一旦诸吕伏诛,自己的亲哥哥就是大汉天子,自己岂不也跟着飞黄腾达?适才听周勃推荐代王为盟主,他便不大愿意,道:“我七王叔代王虽然颇有才德,但过于温厚,恐不能号召群雄,而齐王兵多将广,才德也不浅,我想由他来当这个盟主会更加合适。”

  周勃知他存有私心,便据理力争,坚持要立代王为盟主,刘章也不示弱,非要推荐自己的哥哥为盟主,双方争执不下,陷入僵持。陈平见势不妙,只恐双方伤了和气,忙道:“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再争了,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团结,还没开战就自乱阵脚还怎么抗贼?”刘章、周勃便不言语了。

  “我看这样吧,咱们效仿当年诸侯灭秦的先例,先约诸王来攻,谁最先攻破函谷关就立谁为盟主,帝位也归他所有,不知你们意下如何?”陈平知道偏向哪一方都不合适,所以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刘章、周勃知道谁也说服不了谁,除此方法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便都同意了,陈平甚为满意。不过刘章还担心另外一件事情,道:“外地藩王除了刘姓诸王,还有一个燕王吕通,他是吕氏族人,只怕会从中作梗。”

  “此贼不足为虑,听说他上次从助逆贼屈九歌大举进攻襄阳,被项翼、刘恒等人杀得大败,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此次量他也掀不起风浪来;再说他现在受制于屈九歌,听说屈九歌也恨吕禄,未必会允许他上京相助诸吕。”周勃胸有成竹地道。陈平也认为吕通大可不必考虑,刘章这才放心了,忽又想起项翼和季布,痛心地道:“若项将军和季将军在,我们此次行动就容易得多了,只可惜他们现在被吕产、吕禄所困。”陈平、周勃也深表遗憾。

  三人计议已定,现在唯一要商定的就是由谁去给诸王送信,因吕产、吕禄对其他大臣都有戒备,长安各处关口都被吕禄派重兵把守,谁都没可能顺利出京,唯有刘章是吕禄女婿,诸吕对他不加防范,所以他才是最佳人选,刘章也毫不犹豫地承担了此责。

  刘章从陈平家中出来已是夜深人静,只恐吕裳会起疑心,忙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回到府中,却见吕裳还在房内等他,他既有些心虚又有些心疼,不过还是若无其事的走进去了。吕裳果真没放下他,一见面便大声盘问,刘章又装作乖巧的样子,一番甜言蜜语,连哄带骗,没费多大劲便糊弄过去了。吕裳非但没有怀疑他,反而对他更依恋,更体贴了,刘章也佯装温柔状,轻抚其肩,柔声道:“夫人哪,你看我和兄长好久没见面了,我想明天派人到齐国去,问候他一下,只是京中各处关口被父王派重兵把守,只有得到父王的通行令才能出关,因此,我想请夫人明天去父王那里为我求一张通行令来,不知夫人可否愿意?”吕裳自以为刘章待己真诚,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刘章暗自欣喜,便同她鱼欢了一晚,不过做戏的成分远大于真情。

  第二天,吕裳果真在吕禄那里求得通行令,刘章大喜,当即拿过来交给心腹属下刘涛,让他骑快马火速离京,其中任务早就交代过了。刘涛手持吕禄的通行令顺利出了函谷关,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先赶到代地,再赶到齐地,陆续向代王、齐王通告了京中消息和陈平、周勃等人的计划。

  却说代王刘恒,接到消息后,万分震惊,痛恨诸吕乱政,深忧汉室不保;同时也知道项翼在吕产手中,也暗暗担忧他的安危,当即召张武、宋昌、杨武、杨威商议对策。杨武、杨威听说项翼遭擒,当即愤道:“吕贼太可恨了,我们一定要杀进长安救项大哥出来!”刘恒也义愤地道:“现在诸吕祸乱国家,汉室将危,国贼不可不除,而大哥对我有情有义,现在他有难了,也不可不救。”随即令宋昌道:“宋师傅,即刻召集各营将士,明日随我入京讨贼!”

  “代王!”张武忽而谏道,“属下有话要说。”

  “张郎中请讲。”刘恒礼貌地道。

  “今诸吕权高势大,京中兵马数十万尽被吕禄、吕产掌握,我方只有数万兵力,代王自问,凭你一己之力能敌得过他们吗?还有,群臣之中只有陈平、周勃等人忠于刘氏,其他大臣就不好说了,尽管这二人德高望重,但要说服所有大臣也很难,所以,他们做内应还是不保险,我请代王三思而后行。”

  “那照张郎中这么说,我们只能看着吕贼猖獗而无动于衷,看着项兄弟性命不保而见死不救吗?”宋昌不满地道。

  “我没有说不讨伐诸吕,不去救项兄弟,只是不能仓促起兵,现下我方粮草、军械、进军方案、行军路线都没有准备好,而诸吕防范已久,且人多势众,还有函谷之险可依托,我们若贸然行事无异于自杀;而陈平、周勃的计划中也是要刘姓诸王合力进京,现在诸王还没有联合起来,我们怎能独自一家起兵?”

  刘恒沉思片刻,道:“张郎中言之有理,我先派人联络其他诸王,等大家达成一致后再起兵。”又命令道:“张郎中,你负责筹备粮草;宋师傅,你近日要加强训练,鼓足士气;杨武、杨威,你们负责点检军械,若有漏损缺陷务必凑足更换,至于方案和路线待一切准备妥当大家再共同商讨。”张武、宋昌、杨武、杨威各自领命。

  刘恒只想早日起兵以保刘汉和义兄平安,因此,向众人分派完任务后又派人分赴齐、楚等国,约请他们共同起兵,待诸事安排已毕,方回内堂休息。其时窦妃正向卞荷讲解《道德经》,见了他进来,忙笑着给他沏茶,却见他愁眉不展的样子,不解地道:“代王,你怎么了?刚才你急着召张郎中和宋师傅他们到底什么事?”刘恒便据实回答,窦妃不由得神色一紧,忧道:“这么说,羽仙姑娘也有难了?她可是和项大哥在一起的呀!”卞荷也甚是紧张,道:“那羽仙姐姐现在怎么样啊?”刘恒摇摇头:“不知道,京中报信之人只说大哥在吕产手中,羽仙姑娘的情况就不清楚了,不过我想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代王要想办法救他们啊!”卞荷急切地道。

  “卞姑娘放心,我无论如何也要保他们周全,不过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得等些日子。”窦妃、卞荷便稍稍放下了心。

  过了三日,各路藩王都陆续有了回音,齐、楚两国反应最强烈,当即表示愿意出兵,其他诸王由于惧怕诸吕势大,一时还在犹豫之中。刘恒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但也感到很欣慰,毕竟有了两个盟友,比自己孤军奋战强得多了,于是又召张武、宋昌、杨武、杨威等人于堂中议事,准备拟定讨吕檄文,制定出兵计划。正商议时,忽听侍卫来报:“代王,燕王遣使求见。”

  众人均吃了一惊,吕通刚遭大败,这次居然敢不请自来,不知有何图谋。刘恒思忖了一会儿,道:“请他进来。”稍许,侍卫便领着那使者进来了,众人一看,更加吃惊,他不是别人,却是屈九歌座下的邓世伯。

  邓世伯见了众人惊疑戒备的目光,也不慌张,镇定自若地道:“小人参见代王。”

  “大胆逆贼,上次襄阳之战让你侥幸逃脱,这次竟送上门来,真是好极,杨武、杨威,把他拿下!”宋昌喝道。杨武、杨威随即拔剑相向。

  “先不要动!”刘恒忽而阻止了他们,“素闻邓世伯机智过人,自投罗网这样的蠢事我看不是他能够做出来的。”随即谦恭地对邓世伯道:“邓先生,请问所来何事?”

  “都说代王才高德厚、气量非凡,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邓世伯恭维道,“我受帮主之命前来与代王结盟,帮主希望与代王共同进军长安。”原来屈九歌已恢复了元气,上次派萧言上京营救屈秦,却一直没见他们回来,甚是担忧,现在得知长安完全被诸吕掌控,以为屈秦还在吕禄手中,于是也要吕通起兵进京。吕通被屈九歌控制,虽然吕产、吕禄是他的伯父、叔父,但自己的性命更要紧,所以不敢违抗。屈九歌也知凭吕通现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打败吕产、吕禄,所以也想加入诸侯联盟,这才派邓世伯前来游说。

  宋昌当即反对,道:“代王乃汉室宗亲,怎能与你们这帮逆贼结盟?”杨武、杨威也道:“屈九歌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只怕他会从中作梗,另有所图。”刘恒一时拿不定主意。

  邓世伯随即谏道:“代王,我们帮主是真心与你合作,我知道代王此举是想救项翼,我们帮主也想救少主,大家共同的目标是吕产、吕禄,既然这样,我们为何不携手并进?”

  刘恒沉思片刻,忽而一锤定音:“好,我相信你一次,同意你们加盟。”

  宋昌、杨武、杨威急道:“代王……”

  “哎,”张武打断了他们,“代王此举是对的,你们不必担心。”宋昌、杨武、杨威只得止住了。

  邓世伯笑道:“代王真是爽快,小人这就回去禀报帮主。”说罢便欲离去。宋昌看不顺眼,忽而一跃而起,拦在他面前,喝道:“这里不是燕国,岂容你来去自如?”邓世伯轻笑一声,转向刘恒道:“代王,我想这不是你的意思吧?”

  刘恒随即命道:“宋师傅,放他回去!”

  “此贼精于算计,今天若放了他,只恐日后又会为虎作伥。”宋昌难咽恶气,仍然不依不饶。

  “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他是来与我们结盟的,宋师傅不可为难他!”刘恒道。张武也劝他不可胡来,宋昌只得愤愤而退。邓世伯道了一声:“多谢代王!”便大摇大摆地出了王府大厅。

  待邓世伯去后,宋昌甚为不满:“代王,屈九歌是一只凶狠的狼,我们怎能与狼共舞?”

  刘恒笑道:“宋师傅不要忘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两只猛虎,既然有恶狼愿与我们共同对付他们,我们何乐而不为?况且屈九歌也并非十恶不赦之徒,我看他这次是真心想救他的侄子,我们不必怀疑。”张武也道:“代王是英明的,曾经的敌人未必不可以成为今日的朋友,宋兄要明白,欲成大事不能太过拘泥啊。”

  至此齐楚燕代结成同盟,准备三日后共举义旗,发兵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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