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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探 八十 阔绰大商贩 偏僻小酒楼 长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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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快到了,长安城这几天较往日更为热闹,各处街市一大早就熙熙攘攘,商人们早早地赶来摆摊,百姓也早早地赶集,各处交易甚为红火,已隐隐感到节日的气氛了。在长安城西的一处集市上,一群商人特别引人注目,他们穿着相同的服饰,所卖货物包罗万象,丰富多彩,占据了这条街的大半摊位,吸引了众多的买主。带队的老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正笑盈盈地展示他的四海奇货,招揽八方来宾,声音甚为慈和。他们是一支商队,数日前来到京城,想趁着中秋佳节人们出手阔绰之机好好地做上一笔。

  那老板一阵吆喝,引得人们争相抢购,其手下十几个伙计立马忙得不可开交,老板看着滚滚铜钱潮水一般涌进自家钱囊,甚为开心。正当这时,只见一辆豪华的马车开过来了,停在他们面前,从车上下来四五个衣着华贵的人。那老板一看,便知来了大买主,忙上前招呼:“几位贵客,请问买点什么?”

  领头的中年汉子撇了他一眼,道:“听说你们这儿的货物很抢手,我们大王特遣我们来买些回去,但不知你们卖的都是些什么?”那老板心中一惊,听他言语好像是某位王爷要购物,心想今日真的交上财运了,于是尽显生意人之能:“客官上我们这儿可真是找对门了,我们的货物品种齐全,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无所不有,男人要的、女人需的、小孩玩的、老人用的无所不包,田里长的、地里生的、山里出的、海里产的……”

  “行了行了,带我去看看。”那中年汉子忽而打断了他,显是不胜其烦。

  “几位,这边请!”那老板忙点头哈腰地领着他们去看货。那中年汉子首先走到丝织品那一列,看着五光十色的绫罗绸缎,满意地点点头,忽对那老板道:“好,这些我全要了。”随即令属下尽数搬到车上。周围的买主全被震住了,那些丝缎足够一家子穿上好几年,想不到他一下子全买了,该是多么地富有!那老板却是乐不可支,忙令自己的伙计帮着搬。

  那中年汉子又来到金银首饰这一列,仔细看了看,便令属下过来挑选,那四个属下各自蹲下来,一阵手忙脚乱,地上陈列的饰品便寥寥无几,人群又一阵惊叹,那老板和他的伙计简直乐翻了天。

  中年汉子又买了几样东西,不过是些杯盆碗筷,每一样都毫不手软,尽好的选,尽多的拿。等到结账时,那中年汉子总共花了十多两黄金,周围看客瞠目结舌,不大相信他能拿得出来,谁料,那汉子当即从车中取出一盒黄金,眼都不眨一下便交给那老板。老板不胜欢喜,但也忍不住问道:“客官真是大方,适才听您说是奉大王之命前来采购,但不知是京中哪位王爷?”

  “我们是梁王属下,这位是梁王府的管家李大总管。”其中一名矮个子答道。

  “哦,原来是梁王府的贵客,怪不得这么大气。”老板惊喜道,随即又客气地对那中年汉子道:“李总管,多谢照应!”那李总管也礼貌地回应了一声。

  “老夫从商多年,从未像今天这样一次卖出这么多货物,真是大快人心,不过老夫看你们所购之物好像是嫁娶之用,大概是你们梁王府要办喜事了,不知老夫猜得对不对?”老板好奇地道。

  “老板真是精明,不错,我们梁王府在中秋节那天确有喜事。”李总管道。

  “但不知是娶媳妇呢还是嫁女儿?”老板继续问道。

  “老板有所不知啊,我们梁王府这次是嫁娶一起办,既有公子娶亲,又有公主出嫁。”李总管得意地道。

  老板微微一震,似有所思,随即又笑呵呵地道:“哦,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双喜临门啊,老夫先向你们大王道贺了,请问梁王府要嫁的是不是名动京城的雪梅公主啊?”

  “正是,我们公主奉太后遗诏与赵王二公子成婚,京城之内那是人人都知道的。”李总管炫耀地道。

  老板又似有所虑,不过没再说什么。李总管见时候不早,便要回去交差,老板热情地道了一声:“几位慢走!”便又继续招呼其他客人。不过刚才被梁王府的人一顿疯购,他的货物已所剩不多,不一会儿便卖完了,老板只得收摊,带着众伙计七弯八拐进了一家客栈。这家客栈名叫客来多,但上天好像故意作弄人,它的生意正好与它的名字相反,因店面窄小,地处偏僻,大多数时候都冷冷清清,如果叫客来稀就名副其实了。它的掌柜姓孙,是外地人士。

  客来多的孙掌柜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客人,眼睛顿时一亮,忙笑呵呵地过来招呼。店中四五个正在就餐的客人都吃了一惊,这种小店一般只有穷人才会光顾,看这群人的衣着好像并非寻常人士,怎么也到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馆子来?那老板扫视了一下店中之客,忽对那孙掌柜道:“你好好招呼我这十几个弟兄,我要一个单间。”孙掌柜应了一声,随即令几个伙计为他们端茶倒水,自己领着老板上了楼。

  孙掌柜带那老板进了楼上一间偏僻的单人房,忽而恭敬地道:“属下见过郑公。”那老板忽而从脸上揭下一块面膜,露出了真面目,果然是郑公。原来这客来多是郑公在长安开的一家客栈,孙掌柜正是他的老部下。

  郑公微笑道:“好了孙掌柜,你去忙吧。”孙掌柜应声而去,郑公便在房内坐下了,稍许,一个细皮嫩肉的伙计给他端来一杯茶,一见面便热情地道:“郑公请用茶。”声音甚为娇嫩。郑公呵呵笑道:“小丫头装得还挺像嘛。”那伙计也格格一笑,尽显女儿之态,道:“青儿让郑公见笑了。”原来她正是女扮男装的青儿。郑公让她把茶放下,也让她出去了。

  郑公端着茶杯在房内来回走动,似在思索,又似在等待,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的是蓝、白、红、黄四凤,也都是一身男装。郑公忙停止了踱步,急切地道:“怎么样,打探到他们的消息没有?”蓝凤回道:“我和红凤在长安城内打听清楚了,得知少主已被救出,不过去向不明,昭前辈一时也不知身在何方。”郑公大喜,道:“昭兄性喜清静,京城内没有他的消息,那他定是躲进深山里了,既然秦儿已被救出,自然是跟他去了,我看他们都没事了。”

  “不过项少侠和吕姑娘的情况就不怎么好。”白凤忽道。

  郑公一惊,急问道:“翼儿和雪儿怎么了?”

  “属下曾在梁王府附近打听了一下,听说项少侠被吕产关进大牢,吕姑娘好像也被困住了。”白凤答道。

  郑公神色凝重,似在深思,过了一会儿,忽道:“你们四个暂时留在这里,不要行动,我明日去梁王府探明情况后再作打算。”四凤领命,便也下去充当店伙计了。

  原来郑公自昭阳、项翼他们离开襄阳后忙于整顿府中事务,他先让那些原屈九歌的部众改邪归正,让郑府回归正道,而后重操旧业,带着他们四处游商,赚了不小一笔;只是迟迟不见昭阳、项翼带屈秦回来,便又有些担心,于是决定借行商之名到长安去打探情况。

  郑公是七月二十五启程的,带了大批货物和属下从襄阳出发,青儿由于挂念王灵凤也要跟着来,郑公便也带上了她,一行人赶了十多天的路才赶到函谷关下。只是函谷关被吕禄军士紧紧守着,他们无法进去,在那儿耽搁了好几天,郑公费了很大的劲,花了很大一笔银子才疏通过去,来到长安城的时候已快到中秋了。

  郑公来到长安后也听闻了一些项翼的事情,知道他先被吕后封为将军,后来由于得罪了赵王吕禄,被抓了起来,很是着急,于是在客来多客栈安顿下来后即令蓝、白、红、黄四凤暗中打探。

  郑公本来家业巨大,不过大多数分布在原楚国腹地,譬如襄阳、江陵等,像长安、洛阳这些显赫的地方不是他的经营重点,没置多少产业,偌大的长安城他只开了客来多一家客栈,且由于不重视,所以店中生意清冷,没什么名头,不像他在襄阳那样声名显赫。不过这正是他的方便之处,由于不引人注意,所以更利于他调查。但郑公是谨慎之人,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化了装,也令其属下各自装扮了一下,在京中不得以真面目示人。

  客来多处在长安西城,离长安西市不远,郑公于是在西市摆开阵脚,一边做买卖一边打听项翼、吕丝丝的事情。而梁王府处在长安西郊,府中一切所需都要从西市购买,由于吕良、吕丝丝要在中秋节那天娶亲和出嫁,吕产便命李总管来购置婚嫁之物,不想正好与郑公的商队碰上了,不察之下让郑公摸清了一些情况。

  郑公此时已知项翼被关在梁王府,也猜到吕丝丝很可能是对自己的婚事不满而被幽禁,正在考虑如何营救他们。他略一思索,便已有了主意,决定明天带足礼金以富商的身份拜访吕产,伺机探听虚实。

  再说吕产,当他的管家李总管满载而归后,他甚为欣喜,忙命人把这些货物抬进去,又命人打扫庭院,装饰各处厅房,梁王府顿时忙碌起来。吕产自己也没闲着,带着陆延鹤、李总管等人四处指挥、督察,唯恐仆人们有疏漏之处,会影响此次大喜的隆重和喜庆。

  正当梁王府各处热火朝天之时,困守天怡楼的吕丝丝却是一片黯然,她呆呆地坐在床前,想到三日后就要嫁给一个自己没有任何好感的人,就觉天昏地暗。她想过各种方法逃避,比如大婚之时逃跑,洞房之内杀掉吕亮,等等,若在往日,以她桀骜的性格也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做,但此刻她只有想的份,并且只是想想,没有丝毫做的勇气,因为她有太多的顾虑,她想到爹爹和姐姐,想到项翼,她知道一旦自己这么做了,失去的将是他们每一个,这比失去自身还痛苦。

  当梁王府的仆人来打扫、布置天怡楼时吕丝丝没有任何反应,只呆呆地坐着。而与她处于同一境况的另外一个人——吕良,此刻却完全是另一副姿态,他对赵王府的吕蓉也没什么好感,但他照常和自己的哥们儿斗鸡走狗,找侍女们寻欢作乐,完全没有吕丝丝的愁苦和悲叹。

  吕产和梁王府的仆役一直忙到深夜才把一切处理妥当了,吕产虽然身子疲惫,但心中甚是舒畅。第二天,他又早早地起床了,带着陆延鹤、李总管四处转悠,看着自己的梁王府装饰一新,想到大喜之日一定会让众宾客大开眼界,让朝野轰动不已,心中一阵欣喜,陆延鹤、李总管也向他祝贺,他便更加开心了。

  待察看完毕,吕产回到王府大堂,忽见门人端着一只木箱来报:“大王,外面有一个叫胡殷实的商人想见您,还送来十多两黄金,说是大王昨天在他那儿买礼品花下的,他今日如数奉还,作为礼金向大王道喜。”吕产大感意外,也甚感蹊跷,李总管立马想到来人是谁,便如实告诉了他。

  谁知吕产不屑地道:“我梁王府素不接待商人,不需要他来道贺,让他即刻回去。”那门人领命,端着那一盒黄金出去了。原来中国古代历来轻视商人,所谓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位,地位最低;加之汉初实行严格的“重农抑商”政策,对商人极端歧视,官宦人家大都不屑与商贾人家来往,吕产高居相位,以正统士大夫自居,对商人更是不屑一顾。

  这胡殷实其实就是郑公,他因为是来打探项翼和吕丝丝消息的,所以不敢用真名。郑公在王府门前耐心地等着,正盘算着如何与吕产套近乎,如何探查情况,忽见那门人出来了,忙上前道:“这位兄弟,怎么样?”那门人将黄金交还给他,道:“我们大王让你回去。”郑公不解地道:“这是为何呀?老夫是真心向吕大王道喜的,麻烦这位兄弟再去通融一下。”谁知那门人不耐烦地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呀?别以为有钱就可以结交我们吕大王,告诉你,我们大王身份尊贵,你们这些卑贱的商人就是搬一座金山来他也不会看在眼里,快走吧。”

  郑公无奈,只好拿回了礼金,心道:“想不到吕产也是一位排斥商人的官吏,看来想要接近他还真是不容易。”他算盘既已落空,只得悻悻而去,不过并没有灰心,回到客栈后又暗暗思索新的方法。

  正考虑时忽见青儿端着茶水进来了,问道:“郑公,打探到项大哥和吕姑娘的情况没有?”郑公摇头叹道:“哎,吕产轻视我是商人,连门都不让我进,还哪里探到消息?”青儿便也陷入了忧虑,忽又问道:“那有没有小姐的消息啊?”郑公道:“这你不用担心,雨儿想是跟他爹在一起,昭兄的脾气我最清楚不过,他定是带着他们隐居在长安附近的深山密林,很可能在终南山,我明天派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青儿便放心了,只盼望早点得知她的去处,早点去见她。

  郑公让青儿下去了,又在房里暗暗筹划,忽见孙掌柜匆匆来报:“郑公,楼下来了一位客人,说是找您。”郑公忙跟着他下去了,却见店中央的方桌旁端坐着一人,正悠闲地喝茶,他心惊不已,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吕产坐下的陆延鹤。

  郑公知道陆延鹤曾在郑府待过一些日子,对自己颇为了解,知道他今日来者不善,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应付,便不慌不忙地走到他跟前,佯问:“不知阁下是哪位,找老夫有何贵干?”

  陆延鹤当即起身,礼貌地道:“想必阁下就是胡先生吧?”

  “正是老夫。”郑公答道。

  “刚才胡先生向我们大王献礼,一出手就是大把的黄金,大王由于碍于身份而拒绝了先生的美意,还请先生不要见怪。”陆延鹤笑道。

  “岂敢岂敢?”郑公唯唯诺诺。

  “不过令在下不解的是,既然胡先生出手如此阔绰,那一定是巨富大贾,理应住在豪华的客栈,怎么住进了这么偏僻、这么简陋的小店呢?”陆延鹤依旧一脸笑容,但目光犀利如剑,似要穿透郑公心窝。

  郑公大惊,知道陆延鹤跟踪了自己,已起了疑心,暗暗责怪自己太大意,不过他知道现在千万不能露馅,于是强自镇定,道:“老夫多年从商,身上常备金银,只恐遭歹人盗抢,所以不敢张扬,只得住小店以保身家性命和财产安全。”

  陆延鹤狐疑地望着他,似信而非信,忽又问道:“请问胡先生是哪里人,到京城有何贵干?”

  “老夫家住江陵,到京城只是做些买卖。”郑公知道一旦告诉他自己的真实籍贯,他立马就会想到自己,所以只得扯谎。

  陆延鹤点了点头,不过还是不大相信,继续问道:“听李总管说胡先生昨天向他询问了我们大王和公主的很多事情,在下就不明白了,你是一个商人,本不该过问官场之事,胡先生为何对我们梁王府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郑公心中直叹陆延鹤精明,竟然怀疑到自己的意图,不过他也是商场老手,早练就了处变不惊、遇乱不紧的本领,略一思索,当即答道:“老夫初来京城,立足未稳,急欲寻求靠山,听闻吕大王新登相国,位高权重,想与他结交以寻求庇护,昨天得知贵府公子将要娶亲,公主将要出嫁,这才略备薄礼前去拜访,不想吕大王并不领情。”

  陆延鹤听了,倒也合情合理,便消除了一些疑虑,又四处观望了一下,没发现店中有可疑之处,便道:“既然这样,请恕在下打扰了,告辞!”说罢便转身出了店。郑公礼貌地道了一声:“尊驾慢走。”这才如释重负。

  原来陆延鹤是细心之人,适才郑公化名胡殷实携巨金向吕产道贺,他当下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又从李总管口中得知他曾打听过府中事务,顿起疑窦,于是步出王府悄悄地跟着郑公去了客来多,想摸摸他的底细。

  此时陆延鹤虽然还没看出胡殷实就是郑公,也没察觉他有不轨的迹象,不过还是微微有些担忧,心道:“这个胡殷实颇有些来历不明,为防万一还是得提醒大王警醒点,最好不要让他靠近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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