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渐圆,中秋渐近,转眼已到了八月十四,明天就是中秋佳节,也是吕产、吕禄两家的联婚之日,梁、赵二王府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双方都作好了嫁娶的准备,喜帖也早已发出,长安城内凡是有头有脸的人无不在邀请之列。吕产、吕禄都是一脸兴奋,寻思着明天一定要让文武百官好好见识他们这场将相联姻。
第二天,梁王府一大早就热闹起来,厨师、轿夫、吹鼓手纷纷上阵,或四处奔忙,或整装待发,所有的仆役、丫环、侍卫也各自投入战斗,王府上下一片忙碌。待吃过早饭,吕良受吕产之命带着迎亲大军前往赵王府迎娶吕蓉,吕产看着他们轰轰烈烈地开出王府,甚为开心。过了一会儿,客人陆陆续续地前来道贺,吕产便带着陆延鹤、李总管等人在堂外笑脸相迎。众宾客献上各种各样的礼物,说着各种各样的恭维话,让吕产乐不可支,吕产也热情、客气地请他们入堂就坐。
正当这时,忽见门人来报:“大王,那个富商胡殷实又来送礼了。”吕产一怔,自己上次明明拒绝了他,怎么这次还来?陆延鹤忙道:“大王,此人颇有些神秘,我们还是不要理他。”吕产从骨子里厌恶商人,当即同意了,命道:“告诉那个胡殷实,我梁王府不欢迎他,请他马上离开;还有,他若再来,你们直接给寡人轰走,不必再来请示。”那门人领命而去,吕产又忙着招呼客人。
巳时整,吕亮的迎亲队伍到了梁王府,吕产带着众人满面红光地迎上前去,吕亮也春光满面地走上前来,你恭维我,我夸奖你,真个是亲上加亲,喜上添喜。陆延鹤、李总管则吩咐家丁接待前来迎亲的队伍。
吕产领着吕亮进了大堂,众宾客齐声欢呼,向吕亮大势恭维和祝贺,吕亮也兴致勃勃地向他们还礼。此时梁王府内宾朋满座,一片喜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陆延鹤提醒吕产:“大王,吉时已到,该请公主上轿了,赵王府那边还在等着呢。”吕产即时醒悟,忙吩咐李总管:“去把公主请过来。”李总管便带着几个仆人往月牙岛赶去。
月牙岛上依旧守卫森严,与梁王府其他地方相比丝毫感觉不到喜庆。天怡楼内几个丫环正静静地替吕丝丝梳妆打扮,她们已侍弄了她两个多时辰,这两个多时辰内吕丝丝一直呆如木偶,她们一开始就没有主张,不知道公主喜欢何种头型,爱穿何种衣服,佩戴何种首饰,问了无数遍,吕丝丝始终一言不发,她们全都不知所措,足足耽误了一个多时辰。到后来她们怕错过了公主的吉时,无奈之下,几个人一合计,就自作主张地替她打扮,吕丝丝既不反对也不认同,只让她们盘弄。此时,丫环们快要完工了,都一脸的轻松,而吕丝丝却一脸的沉重,她知道一旦丫环们完成任务,自己将面临深渊,所以她故意使她们为难,故意要她们拖延,以尽量推迟这一刻的到来。
但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当丫环们停止了手中的活计后忽听门外一声响起:“请公主出阁。”吕丝丝本能地一震,忽而弄乱头发,甩掉首饰,叫道:“这个头型不好看,这个首饰我不喜欢。”她还要在厄运到来之前作最后的挣扎。丫环们无法,朝门外应了一声:“请李总管稍等,公主还没有准备好。”便又重新替吕丝丝打扮。李总管甚急,但也只有在外面干等着,不断朝里喊道:“请公主快点,不要错过吉时啊!”
梁王府大堂内,众宾客翘首以待,静候新娘的出现,吕亮更是期待已久,想到美艳无比的雪梅公主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他的心就砰砰直跳,只恨不得马上见到她,马上娶她回府。吕产见吕丝丝迟迟不来,未免有些疑虑,不知她在耍什么名堂。
正当这时,忽见马钟元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匆匆赶来,神色慌张。众宾客惊疑地望着他们,吕产、吕亮忙迎了出去,不解地道:“马将军,你这是干什么?”马钟元一脸凝重地道:“吕相国,公子,京城外面出乱子了,大将军请求将两家的婚事往后推迟。”吕产、吕亮大惊失色,异口同声地道:“怎么回事?”
马钟元将两人请道僻静处,这才道出了事情原委:“数天前大将军接到消息,得知齐楚代三国造反,大将军当时不想因此事影响两家的大喜,加之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以为是肌肤之痒,不难平息,所以没有告诉相国,只派颖阴侯灌婴派大军前去镇压。没想到灌婴忠于刘氏,与诸王串通一气,协助他们一起作乱,现在齐王已攻下信阳,代王已攻下洛阳,楚王已攻下襄阳,三路大军势如破竹,正向长安进攻,燕王吕通也在逆贼屈九歌的挟持下举起了反吕大旗,大将军刚刚接到前方急报,这才感到事态严重,特遣属下来报知相国,想与相国商量对策,至于两家的婚事暂时就不要办了。”
“愚蠢,真是愚蠢透顶,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及时告诉我?代王刘恒、齐王刘襄都不是等闲之辈,大将军怎能如此轻敌?”吕产又气又恨,随即传唤陆延鹤,让他去向府中宾客解释清楚,送他们回去。他本是要向众宾客炫耀他梁王府的煊赫,不想等来的却是这种结局,已没有任何心绪和颜面去见他们了。陆延鹤震骇不小,想不到热热闹闹的一场婚事竟然这样草草收场,也不知如何向众宾客交代,但为了主人的颜面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吕亮心中的震骇不亚于一场大地震,想不到自己大喜之日竟会出这样的事情,想不到即将到手的心上人又溜了。
“刘恒、刘襄,我今日颜面尽失,美梦全逝,全是你们造成的,你们等着瞧吧,我一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吕亮看着那些刚才还向自己道喜的客人这时三三两两扫兴而去,心中有如针扎,对刘恒、刘襄直恨得咬牙切齿。
吕产心中也甚不是滋味,不过他知道今日最难堪的还是自己的侄儿吕亮,所以,尽管自己心里一团糟,还是上前抚慰了他一番。忽又想起吕丝丝,忙唤来一个家丁,吩咐道:“你去通知公主,让她不必出来了,继续待在天怡楼,不得迈出半步。”那家丁飞奔而去。
此时吕丝丝又被众丫环重新装扮起来,李总管在外面催得很紧,她知道自己终究逃避不了,于是在众丫环的簇拥之下缓缓出来了。李总管兴奋地道:“公主快去吧,公子和客人们都在大堂等着呢。”吕丝丝便跟着他和一帮丫环下了天怡楼,身上虽然光鲜无比,但脸上惨淡无光,心里更是一片黯然。
快要步出月牙岛的时候,忽见一家丁匆匆来报:“公主,你与吕公子的婚事暂时取消了,大王让你不必到大堂去,请公主继续待在天怡楼。”吕丝丝死寂多时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尘封已久的心灵为之一振,犹如枯苗得逢甘露,寒夜得遇阳光,于是毫不犹豫地地跑了回去。对于她来说,天怡楼虽然孤寂难耐,但比嫁到赵王府强过百倍。李总管和众丫环却大感意外,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
梁王府的宾客已散尽了,王府大堂一片冷寂,空有满堂酒桌和酒菜,吕产带着陆延鹤、吕亮、马钟元回到堂内,黯然地令家丁们撤席。不一会儿,吕禄带着“雪影三狐”过来了,后面跟着吕良及到赵王府迎亲的队伍,他们空手而归,没有娶回吕蓉,想是赵王府的婚宴与梁王府一样也是好端端地开场,乱糟糟地散场。
吕产一见吕禄就大势责备:“你怎么这么大意?怎么派了灌婴去抵敌?”
“小弟一时糊涂,看错了人,想不到老贼会背叛我。”吕禄低头认错。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刘姓诸王一旦联合,我们拿什么抵挡?”
“兄长不用担心,我们手中还有十几万大军,只要选派一员上将,让他领兵去攻,未必不可以平息他们。”
“那灌婴是追随高祖的勇将,当朝之中就算他最会打仗,他现在都倒戈,我们还能派谁去抵挡诸王?”
吕亮忽道:“父王,伯父,孩儿愿领兵出战,不平息诸王之乱誓不为人!”他对刘恒、刘章等人恨之入骨,一心想着上阵厮杀,取他们人头回来。
“胡闹!”吕禄吼道,“你以为行军打仗是儿戏啊?诸王来势凶猛,连父王都不敢轻易出战,你不过一宫廷卫尉,从未打过仗,简直就是去送死!”
吕亮还要争辩,但吕禄已不给他机会了,随即对吕产道:“兄长,现今诸王气势正焰,而代王刘恒最为凌厉,俨然成为群雄之首,我们若将代王镇压下去,其他诸王或许能不战而退。”
“只是那刘恒长年戍守边疆,能征善战,朝中还有谁能对付他?”吕产忧道。
“兄长难道忘了,项翼还在你手中,他武功高强,听说也懂得兵法,若让他领兵去攻,定能一举平息刘恒。”
吕产大喜,道:“你说得对,我们还有项翼,寡人定让他挂帅出征。”
“不过现在国库空虚,我们还缺军饷啊。”吕禄又道。
“我梁王府积蓄颇丰,如今国难当头,我可以献出一笔金银以充军资,你赵王府这些年也搜刮不少,也可以拿出一大笔,我想足以应付一年半载。”
吕禄面露难色,因他对钱财看得极重,是一个十足的守财奴,家中金银虽然堆积如山,这时却不愿拿出分毫,便道:“兄长,我们先不要拿自家金银。那个昭阳不是在终南山埋藏了一笔珍宝吗?咱们现在就派一支军队上山捉住他们,逼他们献出宝藏,再拿来充作军饷,不是很好吗?”
吕产早盯上了那批珍宝,前些日子碍于吕丝丝与吕亮的婚事而没有下手,此时婚事既已取消,自己吕家又面临危难,便顾不得了,当即同意,道:“好,我明天就让属下率军攻上终南山。”吕禄高兴地道:“我明日也派一支军队协助兄长。”
陆延鹤大急,他对昭阳甚为尊崇,不忍心看他遭殃,忙道:“大王,万万不可啊,昭前辈是当世高人,又是公主亲爹,我们怎能对他无礼?”
吕产愤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这些?寡人誓要拿到那些珍宝,你不必多说。”吕禄、马钟元也骂陆延鹤迂腐。陆延鹤无奈,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不可能阻止他们,只暗暗为昭阳、屈秦等人担忧。
待计议已定,吕禄领着吕亮、马钟元等人回赵王府,吕产则直奔梁王府大牢。
项翼已在牢内被困十多天了,既不通吕丝丝音讯,又不知羽仙妹妹和师傅他们的境遇,心下万分焦急。他已想到吕产不会放过自己,也作好了死的准备,可是又难以割舍,他割舍不掉羽仙妹妹,自己还要和她白头偕老;他割舍不掉在神农谷的爹爹和两位师傅,他还要回去对他们尽孝。
项翼披着枷锁,带着镣铐,在牢房内来回走动,心中难平。外面百来个侍卫紧紧盯着他,以防他有异常举动。忽然,吕产带着两个贴身侍卫进来了,所有的狱卒一齐跪拜:“参见吕大王!”吕产让他们起身,径直走到铁牢跟前。
“想必吕大王是来取我性命的吧。”项翼平静地道。
吕产微微一笑,道:“少侠错了,寡人是来放你出去的。”
“你会放我?”项翼怀疑地道。
“寡人不但放你,还要封你做大元帅,统领京中兵马。”吕产一脸诚挚地道。
项翼冷笑道:“你会这么好心?有什么条件就快说吧。”
“条件就是项少侠替寡人平乱。”吕产道,“现在刘恒和其他几路藩王向长安大举进逼,大将军派去平叛的灌婴部又变节投降,只要项少侠愿替寡人平息他们,寡人说过的一定做到。”
项翼大喜,心道:“义弟终于起兵了,看来吕贼猖獗不了多久。”随即一口回绝:“大王真是痴人说梦,在下与刘恒是结义兄弟,情同手足,手足焉能相残?我义弟此次进军是要铲除你们这帮恶贼,我还巴不得他早些攻进长安。”
“你……”吕产恶狠狠地瞪着项翼,忽又冷笑道:“项少侠不是很想知道公主的情况吗?寡人现在可以告诉你,她被困在月牙岛,寡人随时可以取她性命。”
项翼大惊,怒道:“她可是你义女啊,你怎能这样对她?”
“哼,这丫头不听话,早跟寡人翻脸了,寡人与她已不存父女之情。”吕产冷冷地道,“还有,项少侠的爱妹羽仙姑娘、尊师昭前辈和几位朋友都在终南山,寡人只要派出一支大军立刻就能抓到他们,少侠大概也不会置他们于不顾吧?”
“你,你真卑鄙!”项翼骂道。
吕产得意地笑道:“你好好想想,明天给寡人答复,记住,一定要是寡人满意的答复。”说罢便扬长而去。
项翼顿时陷入痛苦和迷茫之中,要自己与义弟对阵疆场,这无论如何做不到;可自己又何能忍心让羽仙妹妹、吕姑娘和师傅他们遭殃?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项翼在心中不停地拷问自己,只觉得一片茫然。
吕禄回到赵王府后也没闲着,他想到齐王刘襄是女婿刘章的哥哥,此次作乱定与刘章有所勾结,心中愤恨不已,即令马钟元和“雪影三狐”前去抓人。不一会儿,刘章被带到,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吕裳也跟了来。
吕禄怒道:“刘章,寡人待你如一家人,想不到你恩将仇报,竟然串通你兄长犯上作乱,真是可恨至极!”
刘章慌忙跪地,战战兢兢地道:“父王明鉴,小婿对您忠心耿耿,丝毫没有背叛之心啊!”吕裳也跪地替他求情:“父王,我夫君老老实实,没有做出对不起女儿和咱们吕家的事啊!”
吕亮不满地道:“姐姐,刘章平日装着恭顺的样子,背地里很可能恨咱们吕家入骨,你不可被他骗了!”他深恨刘襄坏他喜事,所以迁怒刘章。
刘章急忙争辩:“我刘章对岳父大人一片赤城,天地可鉴,请父王明察!”吕裳也跟着附和。
吕禄见他们夫唱妇随,恩爱无比的样子,便有些心软,忽又厉声问道:“你那日遣人去齐国干什么?难道不是向你兄长通风报信?”
“父王,小婿只是去问候一下兄长,但没想到他会作乱啊!”刘章极力争辩。
吕禄看他一脸真诚的样子,又有女儿在身边,自不忍心责备太过,道:“那好,寡人暂且相信你,你起来吧。”刘章大喜,忙扶吕裳一起起身了。
吕亮大急,道:“父王不可轻信了他,他若真心效忠我们吕家,就该取了刘襄人头回来。”吕禄觉得有理,便在考虑如何让刘章去对付刘襄,不想还没考虑清楚,刘章竟然主动请命:“父王,请给小婿三万兵马,小婿一定杀败齐军,以兄长项上人头进献父王。”
这一下大出吕禄意料之外,就连吕亮也吃了一惊,他本以为刘章会面露难色,哪想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吕禄大喜,道:“好,寡人给你三万兵马,你过两天出征!”不过吕亮不大放心,道:“父王,孩儿也请求出战,那三万兵马就给孩儿吧,姐夫既然真心图报,就让他做我的先锋好了。”他担心刘章说一套做一套,害怕他得到兵权后会反戈一击。
吕禄自然心领神会,不想重蹈灌婴的覆辙,于是欣然同意,道:“那好,亮儿就做主帅,贤婿就做先锋吧。”他本不放心让吕亮去与齐王交战,但现在有刘章在手,便没有了顾虑。
刘章本意是先骗得兵权,再与陈平、周勃等人密谋起事,不想被吕亮防着,现在弄巧成拙,真的要与兄长对阵疆场,心中叫苦不迭,可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得假装爽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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