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长安城异常热闹,夜空也格外绚烂,人们都沉浸在合家团圆的喜乐氛围之中。而昭阳等人的中秋之夜却是另一番景象,当长安城的少男少女们在享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浪漫氛围之时,他们却沉浸在“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美妙意境之中;当达官贵人们在吃着鲜果,喝着佳酿的时候,他们却吃着野果,喝着山泉;当普通百姓成群结队祭月拜月的时候,他们却在观月赏月。与长安城相比,他们在终南山的中秋之夜不免有些寒碜和清冷,但也充满了乐趣和情调,众人均感惬意,唯一的缺憾便是月圆而人未圆,昭阳、王灵凤因少了吕丝丝而觉遗憾,羽仙因翼哥哥不在而多了牵挂和忧愁。
屈秦这几日忙着练习九天神剑,在昭阳的指导之下果然进境神速,一日之功竟似胜过以往数月之功,深感欣喜,心道:“照这样练下去,不出半年自己便能达到爹爹当年的境界,到时候定能将爹爹的九天神剑发扬光大。”他凝望着天上的圆月,踌躇满志。
第二天,众人见项翼、吕丝丝还未上山,再也等不下去了,都急着要下山,昭阳也在这里陪伴了亡妻半个多月,寻思着是该下去了,只是临走之前还想将这里打理一番,以便下次再来时不至于太荒废。众人都很敬重他,便也帮着一起干,屈秦、萧言忙着拔除山洞四周的杂草,使它不能蔓延到洞口;王灵凤、羽仙则打扫山洞,擦拭洞壁。
昭阳静立洞中,想着自己即将离开,忽又有些不舍,只默默凝视着洞中的景象,似要将它们全部装进脑海再带走。忽听王灵凤喊道:“爹,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呀?”昭阳忙过来了,见王灵凤指着角落里的一堆锅盆碗筷,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些银制的炊具和餐具是吕泰、吕图奉吕产之命送来“孝敬”他的,而他因坚守着当年与妻子的纯朴一直没用,现在想来甚觉可笑,笑世人贪图银财,费尽心机。昭阳鄙夷地望了它们一眼,道:“把这些俗物扔到谷外,以免玷污了你娘纯洁的灵魂。”
王灵凤也甚为厌恶这些不怀好意的东西,便要尽数拿出去扔掉,羽仙忽道:“这些东西对昭前辈来说是很可恶,可对山下的那些百姓是大有用处啊,他们家家穷苦,若把这些送给他们,能维持他们很长一段生计呢。”王灵凤顿时醒悟,道:“对呀爹,我们待会儿把它们带下去送给那些百姓吧。”昭阳笑道:“你们两个可真是大好人啊,好吧,就照你们说的办吧。”
待打理完毕,昭阳便带众人离开,可还未走出谷口,忽见一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了,王灵凤惊叫道:“唐叔?”说罢便上前扶住了他。原来他就是住在山脚的那户唐姓人家的男主人,王灵凤曾给他们送过肉,也在他们家吃过饭,所以一眼认出了他。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王灵凤不解地道,昭阳、屈秦、羽仙、萧言也是满脸疑惑。
唐叔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昭……姑娘,大事……不好了,今天早上一位将军带着大群士兵到了终南山下,我们起先还以为是朝廷派来征税的,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是冲你们而来。我见那将军凶神恶煞,他的属下也不像好人,怕你们会吃亏,所以就赶在他们前面上来报信。”
众人大惊失色,昭阳骇道:“定是吕产不甘心计谋被揭,派人来逼要宝藏的。”王灵凤急道:“爹,那我们怎么办?”唐叔劝道:“昭居士、昭姑娘,他们有很多人,正往这儿赶呢,你们快逃吧。”昭阳感激地道:“这位兄弟真是谢谢你了,你快下去吧,我们自有应对之策,等会儿他们来了只怕会连累你。”只是唐叔感激他们好心肠,实不忍心看他们遭殃,仍一个劲地劝他们快些离开。
昭阳何尝不想离开,但已无路可逃了,他知道从这里只有这一条路通到山下,既然吕产的人已在这条路上了,自己下去岂不与他们狭路相逢?与其自投罗网,还不如以逸待劳,在这儿静思对策。他不想拖累无辜,遂苦劝唐叔快些离开,王灵凤也不忍心看他们一家骨肉分离,也好心相劝,唐叔只好急急离去了。
昭阳又带众人回到谷中,欲另寻出路,可这山涧三面都是高崖绝壁,只有东面有一条出路,而这条路已有敌人上来了,当真已成绝境。萧言愤道:“既然无路可走,咱们不如干脆冲杀下去!”屈秦道:“不行,我昭伯伯武功已失,羽仙姑娘一点武功都不会,我怕他们会有闪失。”
“难道我们就只能等着他们来围攻吗?”萧言急道。
昭阳沉思片刻,道:“我们先到外面去,看看有什么法子先挡住他们,再慢慢寻找脱身之计。”众人便不再迟疑,跟着他去了。
来到谷口,昭阳察看了一下地形,见谷外宽敞,而谷口狭窄,易受难攻,若将谷口堵住,他们一时未必进得来,随即让众人去般石头,众人便各自行动了。屈秦、萧言力气大,尽挑大石块,王灵凤、羽仙就只能捡些小石头了,昭阳则负责堆砌,忙了好一会儿,终于堆起了一道高高的石墙。昭阳便和大家靠墙休息,静候敌人到来。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吆喝声,众人透过石墙的间隙果真看到大群官兵来到谷外,在前引路的是吕泰、吕图,带队的是马钟元,旁边还跟着林和善。
吕泰、吕图来到谷口,见谷口被封,甚感意外,对马钟元道:“将军,看来有人事先通知了他们,他们已有准备。”马钟元却不屑地道:“那又怎么样?难道他们还能跑得了?”林和善也跟着附和:“想这堵破墙还能难得了我们这么多人?”
原来吕产、吕禄急欲得到那些珍宝,于是两家联合出动,各派了两百来人。吕产因吕泰、吕图已熟悉了上山路径和谷中的情形,便以他们为首。吕禄视马钟元为心腹,像这种劫财夺宝的事情自然是派他去,马钟元本就是贪财之人,也想趁机捞一把,也乐意效劳。林和善听说羽仙、王灵凤也在山上,不但想着劫财,还寻思着劫色,加之他对屈秦、萧言怀恨在心,必欲除掉他们,所以也跟着来了。
马钟元一声令下,那四五百个士兵立马上前,将谷口围得严严实实,吕泰、吕图隔墙喊道:“昭前辈,别来无恙吧?”昭阳回道:“托你们大王的福,老夫好得很,不知二位这次拿了什么来‘孝敬’老夫啊?”
“这次不是我们大王孝敬前辈,而是前辈应该孝敬我们大王,所谓礼尚往来嘛,前辈说对不对?”吕泰嘻嘻笑道。
王灵凤怒骂一声:“无耻!”昭阳笑道:“老夫不过一山野村夫,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孝敬你们大王啊。”
“不要跟他废话了!”吕泰正欲再说时忽被马钟元打断,他已不耐烦了,随即朝里喊道:“姓昭的,今日若说出宝藏,本将可以放你们出去,否则,这山谷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萧言也按捺不住,怒道:“无耻狂徒,有本事就和跟我单打独斗,仗着人多势众算什么英雄好汉?”
马钟元却懒得理他,继续喊道:“本将限你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献出珍宝或者说出珍宝的藏处,否则,我就要杀进去了!”
昭阳斥道:“你们真是贪得无厌,自己锦衣玉食,挥霍无度,还要千方百计搜刮、霸占,丝毫不顾天下间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在受苦受难,与蠹虫何异?老夫受义兄所托,决意要将这些珍宝用于救助穷苦百姓,岂会让你们这些势利小人所得?”
吕泰忽道:“昭前辈,我知道你侠义为怀,但你不要忘了,你女儿还在我们大王手中呢。”
昭阳骇道:“你什么意思?难道吕产连雪儿都不认了?”王灵凤急道:“你们把我妹妹怎么了?”
“我老实告诉你,你女儿和我们大王决裂了,现已被囚,你要是想她没事的话就赶快说出藏宝的地方。”吕图威胁道。
“爹,怎么办啊?现在妹妹在他们手上,我们要想办法救她啊!”王灵凤急切地道。
“昭伯伯,现在吕姑娘处境危险,我们,我们不如就告诉他们吧。”屈秦也道。
“不行,我无论如何不能有负你爹的托付,否则,我将来如何在九泉之下向他交代?”昭阳坚决地道。
“可是妹妹怎么办啊?”王灵凤几乎要哭了。昭阳顿时陷入两难之中,一头是义兄的千钧重托,一头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叫他如何选择?羽仙也暗暗替昭阳着急,可一时也没有主张。
“前辈,你想好了没有,决定怎么做?”吕泰、吕图叫嚷。
昭阳没有应答,心里在进行痛苦而艰难的抉择,良久,他忽而咬咬牙道:“你们听好了,老夫宁愿舍去一女,也不会背叛义兄!”王灵凤、屈秦齐声惊呼:“爹!”“昭伯伯!”一个惊叹爹爹对妹妹的冷酷,一个有感于昭伯伯对爹爹的大义。
“你,你真是铁石心肠,竟然为了一个死去多年的人而不顾自己的亲生女儿!”吕泰、吕图气急败坏,他们知道大王不会对公主下杀手,只是以此来吓吓昭阳,不想昭阳并不受威吓。
“姓昭的,既然你冥顽不化,那就别怪我无礼了!”马钟元恶狠狠地道,接着一声令下:“给我拆墙!”当即便有十来个士兵上前。可是谷口狭窄而细长,只能容一人进入,马钟元只好命最前面的士兵前去拆卸。那士兵领命,缓步走到石墙跟前,放下长矛便欲搬石,可未及动手便惨叫一声倒下了,胸口处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原来萧言手起剑出,从石墙的缝隙中刺了出去,一剑结果了那名倒霉的士兵。
马钟元大怒,又令第二个士兵道:“你去!”那士兵便也缓步上前,不过他已学聪明了,还未靠近石墙,便愁准那个缝隙,一枪刺了进来,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招果真厉害,要不是屈秦眼疾手快,捏住了枪头,萧言很可能被穿胸而过。
那士兵见势不妙,急欲抽回长枪,但屈秦哪能让他得逞?当下用力一拉,那士兵把持不住,撞到墙上,头破血流,萧言毫不手软,又刺出一剑,那士兵便又一命呜呼。
马钟元不甘心,又接二连三地令士兵上前拆墙,但无一例外地毙命于屈秦和萧言的剑下,石墙外片刻之间已堆积了七八具尸体。马钟元直恨得咬牙切齿,继续令士兵上前,可士兵们都害怕了,再也不敢去送死,只战战兢兢地躲闪。
“将军,我们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林和善忽而谏道,“这谷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看硬攻是不能凑效的了。”
“那你说怎么办?”马钟元吼道。
“我们可以围而不攻,困死他们,他们在里面没有吃的,坚持不了多久!”
马钟元点点头道:“嗯,不错,就这么办!”又朝里面喊道:“你们就在里面待着吧,本将军在外面等着,不信你们不出来!”
众人大惊,若他们在外面守个五七天,自己即便没被他们杀死,也会在这里饿死。屈秦急问:“昭伯伯,我们现在怎么办?”昭阳神色凝重,转而问王灵凤道:“雨儿,我们还有多少余粮?”王灵凤道:“上次与山下的人家换来的一些粮米,还剩了一点,不过顶多够两天吃的了。”
“好,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我就不信找不到出路。”昭阳满怀信心地道。众人也默默点头。
昭阳又道:“不过我们也不能空等,现在就开始自救。”随即吩咐道:“秦儿,从现在起你加紧练习九天神剑,一刻也不能松懈,若有所成,或许能杀退他们;萧兄弟和雨儿就负责把守关口,不要让他们攻进来;羽仙姑娘,你负责大家的饮食。”众人各自领了任务,便分头行动。
昭阳又带屈秦到平日练剑的地方,口授秘诀,让他用心听着,数遍过后,屈秦确信已记住了,便照着练起来。他习九天神剑已历八载,以前虽然受屈九歌的误导,但也打下了一定的基础,积累了一些经验,加上昭阳这几日的指导,领悟力大大提高,所以入手很快,昭阳十分欢喜。
马钟元、林和善、吕泰、吕图带着大军驻扎在谷口外面的空地上,萧言、王灵凤守在石墙里面,外面十来个士兵与他们隔墙对峙,他们不敢懈怠,士兵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相持良久,士兵们都有些松懈,纷纷坐下了,萧言、王灵凤却丝毫不敢大意,仍紧紧提防着他们,不过也隐隐感到有些累了,尤其是王灵凤。萧言寻思着这样不是办法,道:“王姑娘,我们不如轮流值守吧,他们人多势众,可以不停地轮换,而我们只有两个人,万一同时累倒了,他们就有机可乘,你先去歇着吧,这里暂时让我一个人守着。”王灵凤见他说得有理,便同意了,道:“那萧三哥要小心点。”萧言点点头,她便朝山洞行去,想要帮助羽仙一起做饭。
羽仙已煮好了米饭,只是已没有菜了,她不想看大家吃着白饭下肚,便苦思对策,只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时颇觉为难。忽而灵机一动:“这山涧到处都是野菜,蘑菇也有不少,我何不去采些来做给大家吃?”她主意已定,便提着篮子出来了,正好王灵凤赶来帮她,她便邀她同去。
羽仙带着王灵凤在涧内四处搜索,因她自小在神农架长大,对花草植物十分熟悉,所以哪些野菜可食用,哪些不可食用一眼就能看出来,王灵凤跟着她也学得不少。片刻之间,两人已采满了一篮子野菜,有积雪草、鱼腥草、降龙草、团葱等,这些都是既有食用价值又有药用价值的野菜,王灵凤还摘了几枝大蘑菇。
二人将野菜和蘑菇清洗干净了,便回到洞中着手做。羽仙对这些野草的做法、吃法了如指掌,加上烧菜做饭本就是她的拿手好戏,所以做起来得心应手,一道道色味俱全的菜肴在她的巧手之下陆续出来了。王灵凤虽也是烹饪好手,但她所长在于家常菜,对这些野味就不怎么在行了,所以只充当羽仙的助手。不一会儿,两人已做好了四菜一汤,便喊昭阳、屈秦过来吃饭,萧言因要把守关口,只得后面再吃。
昭阳、屈秦回到洞中,见石桌上摆满了菜肴,虽然全是素菜,但看起来仍然引人垂涎,不由得直赞羽仙、王灵凤心灵手巧。屈秦练了一个多时辰,这时已饿了,看着满桌菜肴,不由得食欲大振,王灵凤刚一递上饭来,他便拿起碗筷自顾吃起来,但觉每样菜风味不同,风格迥异,甚是可口。羽仙见他对自己做的菜这么喜爱,也甚为开心,王灵凤却不断给他夹菜添饭,只希望他吃多点,吃好些。
此时,驻守谷外的士兵也在就餐,隐隐听得马钟元、林和善、吕泰、吕图等人大势酒肉的声音,显是在炫耀他们丰盛的午餐,想以此击垮谷内人的斗志。他们已从山下运来大批酒肉粮食,准备和昭阳他们打持久战了。
饭毕,昭阳又带屈秦去练剑,王灵凤则去替换萧言,羽仙忙于收拾碗筷,就这样一天过去了,马钟元他们进不来,昭阳他们也出不去,只相互耗着。
八十三巧借天然力大破人工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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