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农机站扩大了,有了一些宿舍,自从那件事以后,金花很少回家了。
史月英天天掰着指头,盼着那二百七十天,十月怀胎后好抱小孙子。这时,她考虑到自己有后台,非婚生育的后果全然不计较。金花进到工资后,格外打扮一番,犹如仙女,楚楚动人。史月英怕金花飞,常常偷偷去街上看她,见她不但肚皮扁扁的,还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这才慌了神,回头训子:
“没用的东西,那夜没有给金花装上?”
江强只得实话:“装?我还没有碰到她的身体哩。”
史月英下令:“你去缠她,一定要将生米煮成熟饭!”
江强听信了母亲的话,早晚爱朝街上跑。可是,农机站里有严密的纪律,还有身强力壮的工人,江强无从下手,只好回家向父母叫苦。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金花毅然决定和他分手,并说自己已经恋上了农机站里的一个青年。这话对江家来说犹如五雷轰顶,江队长气耸耸地找到金正新:
“金花和咱江强吹了,是不是你们的主意?我告诉你,这亲事不成,你别想当记分员,金花也别想再在农机站干去!”
这话吓得金正新打寒颤,他担心昙花一现,不想功名毁于一旦,慑慑说道:“这是死女鬼迷心窍,放心吧,我劝她回心转移。”
殷琴玉也站出来说:“金花能攀你家,那里我家的福,求之不得哩,她不会变心,多办是闹着玩的,想这样考验江强。”
这话江队长听进去了,要是真如殷琴玉所说,事儿就好办了。于是,他回家叫江强去献殷勤。江强再次来到街上,又碰一鼻子的灰,得到的是金花更可怕的拒绝:
“走开!我宁愿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金花说罢,搀着一个帅哥的胳膊走了。江强恼羞成怒退卸,直奔金正新家,见屋里只有金薇和金兰,便打起了两姐妹的主意。他饿狼似地扑向金薇,两把扯开她的外衣,健猛发育的胸脯若隐若现。金兰吓得躲到墙根,金薇从容慎定,急中生智:
“江哥哥,认错人了吧,咋我和姐姐都分不清了?”
江强松开手指着金薇的鼻尖:“我没有认错人,你姐姐不从,今天非搞死你不可!”
他想再次动手的时候,金薇边退边说:“我服你了,站着吧,等我在屋里脱了衣服再叫你进来。”
两姐妹进屋去了,江强在外面老等长时没听呼唤,便冲进屋里。哪里有人?两姐妹早从后门逃了。江强不死心,紧追不舍,跃上了后山坡,眼看要抓住两姐妹的时候,碰上了崔大伟,他正在坡上用石灰写山头标语。崔大伟拦住他:
“你别胡来,当心进监狱!”
江强喘着气,脑筋急转弯:“我和妹妹赛跑……”
“别骗我了,我告诉你,千万不要提着脑壳耍。”
“闹着玩的,我来帮你写山头标语。”江强说着,没有经崔大伟的同意,提着半口袋儿石灰朝对面山上去了。环顾四周,早不见金薇和金兰。他心不在焉在岩壁上写了一个“毛”字后,又来的鬼主意:这石灰钻进人眼里,非瞎不可,金花不从的话,就用这个收拾她!他带着可怕的念头又去了街上。黄昏,街上人烟稀小,小店铺门前挂起了马灯,微弱的灯光伴他进了农机站所在的小巷。农机站里,大部分工人都下了班,只有金花和两三个中年男子在加班做面。他到门前,火力并不猛:
“金花,我等你,下班后一起回去。”
金花看了他一眼,冷冷回答:“你走吧,我不回去。”
江强遭到拒绝后,野性大发,抓起石灰打烟雾弹,呛得金花和工人们四处逃跑,转眼间农机站里空无一人。江强为了解恨,拼命砸机器、甩设备……短工夫农机站里一派狼藉,他刚纵火的时候,金花他们带着派出所的来了,亮锃锃的手铐戴在了他手上……
第二天,不光是帽塘村,大街小巷都惊动了:多案在身的江强入狱啦!人心大快,唯有江家沉浸在极度的悲痛当中。从此,史月英抬不起头,江队长四处求情,徒然,得到的是极糟的结果。这天,帽塘村来了大队、公社干部,在保管室门前召开了社员大会,慎重宣布撤江队长的职,暂由崔大伟代理生产队长!从此,江队长的称呼消失,得到的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称呼:“江志权”。
帽塘村恢复了平静,社员们在崔大伟的带领下,进行着如火如荼的革命和生产。崔大伟的地位更高了,有的称他崔支书,有的叫他崔队长,有的折衷称他崔干部。崔大伟仁至义尽,去关心江志权和史月英:
“你们不要过度悲伤,江强的事不会影响你们。我相信江强,好好改造后定会重新做人。”
也巧,金花也来探望他们,没想到史月英不怪罪金花:“金花,你是一个好姑娘,江强配不上你,都怪我糊涂,不该把你和江强硬扯在一起。”
金花安慰道:“史姨,你没有错,江强有恶习,我们不扯在一起,他还是会犯法的。想信他吧,经过这么多教训,应该明智了。”
江志权照样悲伤:“他的事我不管,可这个‘反革命家属’的罪名难洗脱啊,没想到,我这个家会载到他手里。”
崔大伟语重心长地说:“你是共产党员,为我们队的革命和生产立下了汗马功劳,党是不会忘记你的,帽塘村的贫下中农将永远记住你,挺起胸口吧,大家都会欢迎你的。”
崔大伟说了许多话后,回家去了。孔兰仙把儿子叫到那间新屋里,又有了新的主张:
“大伟呀,现在江强不在了,帽塘村也安静下来,我总觉得你该想法安个家。金花这姑娘确实不错,又是工人,去试告一下,看她喜不喜欢你。”
崔大伟还是那句老话:“妈,我还小,等吃上国家粮再说吧。现在我是团支部书记,又是生产队长,任务繁重,没有心思谈恋爱,找女朋友的事搁在后面再说吧。”
孔兰仙不让步:“不能搁了。你和金花配对是最合适的。将来,你定是进工资吃饭的人,目的还是讨一个吃国家粮的老婆,金花正是你理想的人,人家不嫌弃就不错了。”
崔大伟坚持着:“金花是个好姑娘,但是她的地位并不高。公社农机站一个职员,虽然进工资吃饭,但本质还是农民。因为,她现在仍吃农村粮,还是农村户口,不是我理想中的人啊。”
孔兰仙听儿子这个一说,也不好再开口了。正在这时,金花在外面叫崔大伟,崔大伟出去后跟着她去了竹林里。崔大伟有些腼腆,金花却直言不讳:
“现在江强不在了,再也没有人骚扰我们,可以无忧无虑地过恋爱生活了。”
说罢,死死抱住崔大伟。
崔大伟推开金花:“现在我以革命工作为重,不想谈恋爱,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希望你能找到比江强更好的心上人。”
金花苦苦看着崔大伟,两眼发直:“大伟,难道你真的不喜欢我?”
崔大伟没有正面回答,把话题转开:“现在我要集中精力抓革命促生产,在这节骨眼上,不能分散精力。我是农民,你是工人,我希望你找个一起工作的男朋友,这样才合适。”
金花是那样的痴情:“我不嫌你是农民,我支持你抓革命促生产,我等你,白头偕老也无妨。”
面对金花的海誓山盟,崔大伟只好直言了:“说真的,金花,你很好,但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金花哭起来抱住崔大伟,“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有那点不好?我做错了什么?……”
金花伤心地问了一连串,没有一句崔大伟答得上来。他推开金花,边走边说:“我们不可能走在一起,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不是我需要的人……”
崔大伟就这样走了,身后,是金花悲凉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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