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伟想来想去,想到了自己辉煌的过去,立志要找回失去的一切。
大清早,崔大伟迎着冉冉朝阳,顶着晨雾出发了。他来到黄泥巴山脚下,望着吴玉家的方向发愁:这个昔日难舍难分的初恋情人,此时会同情我吗?正当他寸步难行的时候,半山腰砍柴的林红英看见了他,对他还是昔日那样热情,跑过来关心他:
“崔大伟,你现在好吗?考上了学校没有?”
崔大伟酸楚地摇头,呆了一阵羞涩地说:“吴玉呢?我想见见她,她现在如何?”
林红英为难:“她呀,已不在家了,前年就出嫁了……”
崔大伟一听傻眼,急切问:“出嫁?现在她在哪里?”
林红英说:“嫁到徐家冲去了。”
崔大伟迫不及待,告辞林红英后,顺着公路径直小跑往徐家冲跑。二十多里路,大半个时辰就到了。经过打听,他终于找到了吴玉的家,那是一座土屋,很朽烂,但很宽敞。到她门前,一个挑着玉米秸秆的妇女走来,穿着补丁重补丁的花衬衣,膝盖处还没有来得及补的退色蓝布裤子,赤脚被泥覆盖得不现脚趾,头发乱蓬蓬的,又黄又瘦。这女人叫他:
“大伟,你咋来啦?”
这声音是吴玉的,太熟悉不过了。崔大伟看着吴玉这个样子,心里淌血。吴玉放下担子,把他带进屋。屋里一个能倚着板凳走路的小男孩,“喔喔喔”地朝着陌生人打鸣。吴玉哄着他:
“快叫……崔大叔。”
“你都有孩子啦?”崔大伟惊奇地问道。
“嗯。”吴玉递过凉水来,关切道,“现在怎么样,考上学校没有?”
“没有……”崔大伟很担心吴玉,“你现在还好吗?”
“过得去,我是劳动的命,过上这样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吴玉说着,还微笑起来。
崔大伟觉得这不是久留之地,迅速告辞出了门。吴玉追出来,给他一个桐子粑:
“带着在路上吃吧,天气热,在路上不要忘了找水喝。”
崔大伟伸手抖抖地接过桐子粑,转身就是一把泪,这时他才觉得失去了一个难得的人。他来到公路边上,正碰上公共汽车来,上车后,他一摸荷包,空空的,急忙朝售票员喊:
“停一停,我忘了拿东西。”
他撒谎下车后,实在无力气步行了,饿得心慌的时候,把那个桐子粑拿出来咬了一小口,觉得格外香甜,来了一丝力量后,决定步行回家。没走几步,又改变了主意。这里离县城不远了,到县农机厂找金花去吧。赤脚上布满血泡的时候,终于到了县城里。逢人打听,总算找到了县农机厂,也找到了金花,她比以前更漂亮,更动人。金花正在一间办公室里忙碌,见了崔大伟,放下手中的活儿,出门来热情关心:
“考上了学校没有?”
崔大伟惭愧地摇了摇头。
金花安慰他:“不要紧,只要有能力,哪里都生活得好。”
突然,崔大伟想起了金正新的话,于是求道:“我想到你们厂里来工作,你能帮上忙吗?”
金花笑了:“那能呢?这是国营企业,不是我说了就算数。我要不是找上好老公,也进不来呀。你等些日子吧,我打听到其他工作,一定给你介绍。”
崔大伟感到无比空虚,转身说着再见走了。金花跟脚追来:
“今天中午吃集体伙食,一起聚餐吧。”
崔大伟一看太阳当顶,有这个意思也不敢留下来,只得说:“不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办,以后再来吧。”
崔大伟就这样走了,他走了很远,金花追上来:“等一等,我给你一样东西……”
金花给崔大伟一个包后,带着一丝愁苦转身走了。崔大伟到避静的地方打开包一看,是金花千针万钱熬庚受夜做的那双布鞋,这又激起了崔大伟的伤心泪。他再也走不动了,悲饿交加,身无半文,不知所措。正午的太阳如火烤,他踱着寸步去檐下躲荫,小店里的羊肉汤臊味熏得他口水股股,使劲咽下后向前避,移到一家小吃店门前坐下来。店里很热闹,不少人在啃糖点心、筷子挑起香喷喷的长面、豆浆里晃晃荡荡的油条……这些,更刺激了他的饥饿感,坐着动不起来了。店里很挤,店主很讨讨他,过来说:
“吃什么?不打算吃东西快走吧。”
这里凉快,崔大伟舍不得离开,于是对店主说:“我吃,我吃一口汤下桐子粑。”
店主摇头后呵斥:“顶锅里有热汤,那里有碗,舀一碗站着吃吧,把座位留给别人。”
崔大伟走开了,去顶锅那里舀了一大碗汤端着,小心翼翼地拿出桐子粑出来啃。汤实在烫手,碗又有些滑,一不小心摔在地下,打得粉碎。店主过来瞪着他,崔大伟直说:
“对不起、对不起……”
店主不放过他:“对不起,对不起就完了?都这样损坏我的东西,我喝西北风去啊?赔,七分钱!”
崔大伟假装抠了抠荷包,然后说:“下次补来,今天没有带钱。”
店主不让步:“不行,我常遇到这样的事,都是一走了之,当东西,你包里是什么?”
“布鞋。”
“好,把布鞋当在这里,拿七分钱来取。”店主把崔大伟的包拖过去了。
崔大伟见众人看着他,不好意思逗留,疾步离开了。现在他极为悲伤,哪怕是断一根手指,也不能丢掉那双心爱的布鞋呀!可是,又在哪里去找那七分钱呢?没有面子再去找金花,最后他想到了公园,那里人多,看能不能捡到几分钱。他在公园里来回走着,双眼紧盯地下,一张糖纸、一个烟盒也没有放过。公园里布满了他的脚印,一分钱也没有收获。最后,他横下心来,向上讨要。见到那些阔一点的人,便前去低三下四乞求:
“公公、婆婆、叔叔、阿姨,我老母病危,给我一分钱吧。”
他这一招真灵,没费多大功夫就要到了一角钱。这时他很兴奋,兴致勃勃地来到小吃店找店主,店主把鞋给了他,笑道:
“你是老实人,打烂一个碗算啥,快走吧。”
店主不但没有收钱,还给了崔大伟一角钱,问其故,店主说:“你刚走,那些顾客就把赎金给了,还多了三分钱,一并给你。”
崔大伟感恩后走了,几口吃下半个桐子粑后,有了一点精神,便沿公路返回。眼看天已快黑,三十多里路够走,脚已经痛得寸步难行,只好去车站将就两角钱买半程票,到徐家冲他就下了车。还有将近二十里路,只好迈着艰难的步子前行。这时,天已全黑下来。天变一时,一阵电闪雷鸣,倾盆大雨至,霎时,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一时间,崔大伟浑身是水,踉跄到路边一墙根躲起来。主人怕洪水淹屋拿着锄头出来探黑清理阴沟,绊倒了半蹲哆嗦的崔大伟,吓得主人惊叫:
“快来人,有贼!”
雨大众乡邻怕险没有睡意,一听这喊声拿着扁担、铁锹这些武器出来,团团把崔大伟围住,听那声音就知道他们成功了:
“这一阵老是被偷,今天总算把贼擒住了,新账旧账一齐算!”
“我丢了一只鸡!”
“我丢了一只羊!”
“我丢了两只免!”
……
哦,这还了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得夺路而逃!崔大伟有了这样的念头,冲出重围,忍着棒打,逃之夭夭。跑回家时,他摔得不行了,全身百孔千疮,面目皆非,吓得崔家人瞠目结舌。孔兰仙关切他时,他只好说:
“生产队的堰塘翻水,我怕鱼跑,所以……所以成了这个样子。”
孔兰仙埋怨:“你呀,死心眼,没有当干部了,还那样积极,何苦哟,我明天找金正新加工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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