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塘村的新鲜事就这样一个接一个。
转眼间,崔安已经三岁,崔林和金思已读初中了。帽塘村人的变化很大,他们靠种植养殖初步富了起来,不少人新修了砖瓦房,添置的新家具和黑白电视机。崔大伟的大棚种植规模越来越大,现在他已有两万多块的积蓄,准备还要大干一场。林翠霞除了忙自己的家务以外,还常到母亲家去帮忙,最爱逗小崔安玩:
“崔安,你看,爸爸回来了……”
崔安空乐一阵后望着金兰:“爸爸呢?”
金兰总是这样说:“你爸爸在外面找大钱,过年回来看你。”
这话提醒了林翠霞:“哎,四伟几年没有回来了,有信没有?”
金兰说:“只给我写了一封信回来,要了一张我的像片去。”
孔兰仙出来高兴:“寄了好几次钱回来,你们拿去搞大棚种植吧。”
崔大伟正为这事来了:“妈,您的钱借出来吧,现在好些村民缺钱搞大棚,让它下蛋,照样给您的利息。”
孔兰仙很慷慨:“要啥利息哟,这不是你们常说的‘趁人之危’么?拿去用吧。”
不一会儿,金正新来通知:“大家到保管室门口开个短会,选生产队长。金花金薇叫我们老两口到城里做事,生产队长这事得另找人干……”
崔富贵听热了,马上表态:“我来当生产队长,别看我年近花甲,管生产、跑跑腿难不了我。”
大家对这话不以然。很快,帽塘村人集聚在保管室门口了,一个大队干部主持了选举。自愿报名,取众推荐,举手通过。议程就这么简单。这时有些人议论,最多的意思是集中在这几个人:崔大伟、江强、马春,连林翠霞都议论上了,也没有提到崔富贵的名字。崔富贵有些紧张,生怕自己的落选,壮着胆子大声说:
“我来当生产队长!”
帽塘村的人是很重感情的,怪怪地望了他一阵后,还是举了手。就这样,崔富贵当选为帽塘村的生产队长。
崔大伟回家后去找江强:“你该到金薇她们厂里去发展啊,干嘛老留在农村?”
江强说:“我有残疾,体力脑力都不行,金薇说过,等经济雄厚了,再去休闲度日。再说,农村也有前途,一样的可以找钱,还比当工人更自由。”
说话当时,孔兰仙领着崔二伟来了,给崔大伟带来惊喜:
“二弟,你咋回来了,找到三伟了吗?”
江强补上一句:“三伟是大老板,给了你多少好处?”
崔二伟不住摇头:“我去沿海后,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三弟模糊的下落,有的说他进监狱了,有的说他去了新家坡。总之,我始终没有见过他。”
崔大伟又吃一惊:“那,这几年你是怎么混的?”
崔二伟说:“打短工、收荒、赌牌……只要能找钱的,都干。”
“那你发了?”江强问他。
“发啥哟,听他说回家路费都没有,还是爬飞车回来的。”孔兰仙越说越心焦,“大伟,你得想个办法,找到你三弟的下落,活见人,死见尸,你去打听打听呀!”
崔大伟安慰着母亲:“您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打听的。”
帽塘村的人最爱被新鲜事吸引,这不,崔大伟门前又聚了好多人。有的人的想法出奇,猜想二伟跟着三伟定发了,和三伟保持零距离,再想抽到一支三伟那样的中华牌香烟。崔三伟还算有礼节,摸出半包皱皱巴巴的廉价香烟来,撒手半圈就空了,很抱歉地望着大家的时候,一些乡亲直说:
“没关系,我们打伙抽……”
乡邻们见崔二伟没有什么新花样,一会儿就散去了。
晚上,好些人集在崔大伟家看电视的时候,崔二伟提着一个胀鼓鼓的口袋儿来了,众人估计他撒糖,早早吞空了嘴里的口水盼着。哗啦一声,崔二伟把口袋儿倒了,一副麻将赫然桌上。帽塘村人听说过这玩艺儿,但是从来没有玩过,更说不上赌牌了。崔二伟邀着:
“来,我教大家打麻将。”
众人都很感兴趣,争着学玩麻将。一时间,小方桌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注意力全集中在桌子上了,只有崔林和江强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电视,回房做家作去了。林翠霞也有兴趣,把电视机关了,当起了崔二伟的好学生。众人轮班学习,这个会了那个又去,小半夜功夫,大部分人都学会了打麻将。从此,一些人一有空就被崔二伟邀来打麻将。久而久之,崔大伟觉得这不是办法,虽然没有赌钱,但是看不好电视,还会干扰孩子的学习。林翠霞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把桌子搬到大棚去,一来可以守蔬菜,二来可以娱乐,两全齐美。这样,每天晚上大棚里很闹热,经常彻底不休。时间一久,崔二伟觉得这样不够刺激,决定赌钱。起初,没有哪个敢上,在崔二伟的鼓动下,一些胆子稍大来坐下来打一分二分。这些人的胆子越来越大,敢和崔二伟打一角两角了,赢了钱的时候,手指着捻着那几块钱小钞沾沾自喜:
“嘿,是比做小菜生意强。”
别看村民都是生手,可运气不错,崔二伟这老师总输得一败涂地,又伸手向崔大伟借钱。左一次右一次,崔大伟恼火了,说道:
“你运气不好,让我来打几盘。”
崔大伟的手气最好,很快就把对手的钱赢光了。吃晚饭的时候,他把赢得的十多块钱在妻子面前报喜:
“不废力不淌汗,转眼间得来的,照这样下,比干什么都强啊。”
起初,林翠霞没有在意,碰见马春从街上提着半瓶菜油回来,惊问:
“难得上街一场,咋才打半瓶菜油。”
马春难为情:“唉,钱都输给大伟了,只靠这样省下来呀!”
崔大伟再次在林翠霞表功的时候,她有理论依据了:“你们四个人打牌,你荷包满,别人的荷包空;你高兴,别人忧伤;你吃肉,别人菜油只能买半瓶……你的财富是别人的苦难换来的,要是赌牌时再搞点手脚的话,别人会败得更快更惨!有能耐的话,照样向土地要钱钱去,这样公平,不害人。乡亲们的血汗钱,你还忍心这样白白要吗?”
崔大伟拿着一沓小钞出来:“你别生气,都在这儿哩,我会想法还给他们的。本想乱打牌输出去,哪晓得越乱打手气越好。唉,不打了,把这些钱还给他们。”
林翠霞望着丈夫笑了。
崔大伟把赢资还了乡亲们后,定下一个规矩:没事的时候照样打麻将,把输赢定在两块钱以下,多赢了的必须归还。从此,乡亲们都按这条规矩小耍,崔二伟觉得没意思,出门去和外面的人打牌去了。一天,崔大伟去视察大棚,发现不少乡亲大棚里的蔬菜得了奇怪的病虫害。他忙翻书找对策,好不容易才把病虫害控制住。这时他对乡亲们说:
“从现在起,最好不打牌了,我们的素质都很低,把打牌的时间用来钻研科学种田把吧,这样更实惠、更有意义。”
乡亲们听话才猛然觉醒,这次蔬菜的病虫害要不是崔大伟有理论的话,损失不知有多惨痛。从此,帽塘村打麻将的人没有了,一有空就集在崔大伟家看电视、学科学,一场嬉闹就这样结束。一日孔兰仙上门来叫苦:
“大伟呀,管管你二弟吧,他在外面不知搞些啥名堂,左一次右一次,在我这里拿了一千多块钱去了。”
“还用说,在外面赌牌呗。”林翠霞说。
刚说到这儿,金薇回来了,告诉孔兰仙一个好消息,说厂里有一个额,叫妹妹金兰去,把孩子留在家里照管。
崔大伟和林翠霞为此高兴着。
孔兰仙和金薇一前一后回家找到金兰,把好消息告诉了她,她似乎早有思想准备:
“妈妈很累,我留在家里照管孩子,二哥没事干,让他去吧。”
这个主意不错,孔兰仙用征求的眼光看着金薇。金薇想了想说:
“好吧,厂里指定要女工,这工作只好我去做了。”
崔大伟和林翠霞带着同一个意思到母亲门前,合谋后决定去把崔二伟找回来。崔大伟去了街上,在一家茶馆里找到了他,正和一些人抓扯,崔大伟前去付了欠债后,把崔二伟带回了家。
就这样,崔二伟跟着金薇去了玻璃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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