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崔大伟和乡亲们都爱到孔兰仙家看电视。
一天晚上看完电视,崔大伟躺在床上老是睡不着,总想这台彩电不能白要,那一千多块钱还得给出去。他叫醒了旁边呼睡的妻子商量:
“翠霞呀,我们从来没白要过别人的东西,欠下的人情债该怎么还呀?”
林翠霞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说:“我也一直在想这事。我看这样吧,照那个科长说的,把钱用来献爱心吧。”
崔大伟同意妻子的提议。两人想来想去,听说崔林所在的中学条件较差,还有三人坐一条凳子的,决定把钱投在那儿。第二天,崔大伟很早就带着一千五百块钱去了中学,希望这笔钱能对一些贫困孩子有所帮助。校长热情地收下了这笔款子,说用来减免穷娃子的学费,还说要把崔大伟的先进事迹上报,让全社会学习。不久,崔大伟成了大红人,县的报刊杂志、广播电台、电视台,都在宣传同一则新闻:
“种植大王崔大伟捐资献爱心”。
一时间把崔大伟的形象烘托得巍巍然。
一天崔林放学回家,冲着父亲很不怅然:“爸,你当了傻子,不该捐那笔款……”
崔大伟和林翠霞一向认为,孩子平日大公无私、拾金不昧、助人为乐……好品德样样有,今咋自私起来?正当他们想说服孩子的时候,崔林又开腔了:
“告诉你们吧,教导主任的侄子住在街上,父母都有工作,免了学费;我的同桌,大冷天打赤脚,每天都提来冷饭吃,一分钱也没有免……还有,公示出来的,全校才免几个学生的学费,光是咱家捐的款也不止那点……”
崔大伟一听不以为然,笑道:“学校有统一安排,不是你所想象的。安心学习吧,没有哪个敢吞捐赠款子。”
林翠霞又说了一通后,崔林才进屋自习去了。
一会儿,金薇回来了,她首先到崔大伟门下,报告一则好消息:“大伟哥,我给你谈了一笔生意。成都市场年底需要一百吨小黄瓜,合同已经鉴了,你有把握吧?”
“有!”崔大伟响当当地回答,“没问题,我有两万多块钱,再去信用社贷两万,大干一场。乡亲们还有很多小规模种植的,别说一百吨,就是两百吨也能满足。”
崔大伟和金薇谈论行情的时候,江强过来了,得知好消息后,也表示要扩大规模种植。金薇支持他,说要把她所有的积蓄拿出来投资。这时,林翠霞想起了崔二伟,问道:
“金妹,咱二伟在你们厂里干得咋样?”
“别提他了,我也想告诉你们哩。”金薇焦眉说道,“他呀,太不争气了,在厂里没有干到一个月,还偷了厂里的东西,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崔大伟急了:“多半又去赌了,我得把他找回来。”
金薇摇头:“找不到……县城里我和金花姐几乎找遍了,大大小小的茶馆都去过,不见他的踪影,估计外面混去了。”
林翠霞叹息:“咳,他是生在富中不知富,让他去吧,头碰破那一天不回心才怪哩。”
这时孔兰仙来了,为了不让她担心,他们赶紧收嘴,谈起别的话题来。孔兰仙连问候金薇的工夫都没有,不住自责:
“都怪我不会放彩电,弄得没有人娃娃了……”
崔大伟一听很着急,马上到了母亲家,打开彩电的电源,一点反映也没有。一旁的孔兰仙直催大伟修理,这尊为宝物家伙,崔大伟哪敢动?对随后赶来的江强说:
“快,抬到街上去修!”
他们找来大箩筐,抬着彩电去了街上。维修人员打开电视机,稍动了一下里面,彩娃娃又出现了。江强尤为高兴,崔大伟倒很担心,因为他曾经听说过,修理彩电这类高档电器,不说修理,光是拆开一下也要十块。眼下电视机修好了,荷包里那二十块钱肯定不够,他愣着的时候,修理员说他:
“还不抬走?”
崔大伟没有说价,递过二十块钱去。修理员摆手:
“只是保险管接触不良,转个方向就对了,没有换零件,不收钱。”
崔大伟递过十块钱去:“耽搁了你的时间,就这点小意思……”
修理员拒绝:“算了,你们农村人找钱也不容易,没有付出代价,互相帮一帮,小事,抬走吧。”
崔大伟和江强一同谢了修理师傅后抬着电视机走了。一路上,他们谈论着一个话题:将来,随着科学的发展,有比彩电更高极的产品进入普通农村家庭,农民的素质不提高,不说修理,就是使用也成困难啊。崔大伟看了一些书,理论略高一筹,说话更深奥:
“科学技术就是生产力,我服了。今天彩电这小毛病,要是咱懂技术的话,不但省力省时,还要多干很多别的活儿,大家都为这事提心吊胆,废神伤心,多不值啊。”
江强“嗯嗯”地应答着的时候,孔兰仙出现在半路上,跑到他们跟前关切。崔大伟反复说“修好了”后,她在爽朗地笑了。今天晚上,孔兰仙家照样播放着动人的彩色电视节目,好些乡邻又聚集在那里。崔大伟没有心思去看电视,在家拼命翻书丰富自己的大脑,最后决定,去买一些家电维修的书钻研,好解决乡亲们的燃眉之急。林翠霞支持着他。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到了街上书店。今天是星期天,一品小学的何老师也在那里买书,两人摆谈起来。何老师说:
“村小的条件很差,桌凳挑晃,孩子们没有课外书看……这下好了,中学把社会捐款大都给了小学,现在教室里明晃晃的,可以舒舒服服学习,我把剩下的钱全部买课外书,建立图书角,拓宽孩子们的视野……”
崔大伟一听吓一跳,信好没有曲解崔林的话。崔大伟对教育是外行,没有与何老师多谈,买了两本书回家。这时,崔林正在和金思在对着墙打乒乓,玩得好开心。崔大伟歇不住,汗迹未开就拿出书的钻研。孩子们看到崔大伟这把年纪了还在认真学习,不也怠慢,忙扛出凳子来在坝子里做作业。
第二天中午崔林放学回家,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久之,还啼哭起来。崔大伟夫妇不知孩子在校受了啥委屈,一同来关心。崔林悲伤了一大阵,才啜泣着说:
“教导主任的侄子读不成书啦,原来他是白血病患儿,我错了……”
崔大伟边安慰边说来书中学到的理论:“知错就改,好儿童。以后啊,不管说话做事,不要冲动,要实事求实,不要对一些表面现象乱下定义,这样不利于团结……”
林翠霞觉得丈夫是一个理论家,没有好说的,只在一旁点头。一会儿,她进屋里,拿出一百块钱给崔林,说道:
“拿着吧,治好白血病要花很多钱啊,带个头捐献吧。”
崔林接过钱说:“带头?学校的老师早在先了,一两百的,捐了好多钱哩。同学们也行动起来,宁肯不吃菜,也把那一块两块捐了。”
这时,正碰上孔兰仙拿着江英写回的信叫崔大伟念,得知这一情况后,把身上的二十三块五角钱全给了崔林:
“拿着,算上我一份……”
崔大伟忙打开信,纸上又是激扬文字,字里行间,体现着她工作顺利,崔四伟事业有成。孔兰仙听着,开怀笑着,到信念完了都还没有合上嘴。林翠霞突然意识到,金兰也识字,母亲为何不找她念?于是问道:
“妈妈,金兰不在家?
“哦,听说她妈琴玉病了,病得不浅,还带着崔安看她去了。”
“我们也该去看看她。”林翠霞这样说着,又想起的自己的生母,已经好多年没有去看她老人家了。崔大伟也有同感,过后对林翠霞说:
“明天你去看你母亲,我去看殷姨。”
探亲的事就这样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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