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英已经出院了。
星期四大清早,崔大伟就出了门,去县中学开家长座谈会。
为了安全,他没有骑两轮,到黄泥巴山脚下等着去县城的公共汽车。等了一两个时辰,不但没有等到公共汽车,连货车也很稀小,这是有人才告诉他,下面在改造公路,堵车了。崔大伟一听后悔,该不等车,走路已经到县城了。正当他动身步行的时候,来了一辆开往县城方向的公共汽车,车上很挤,崔大伟招手司机还是刹了车。他急忙上车时,被三个壮汉把他推到一边,围住崔大伟不让他走。崔大伟预料有麻烦,估计是得罪了那些传销的,残余势力报复来了。不过,他总相信,鬼始终怕人,于是扬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
“你们要干什么?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还不去投案自守,争取宽大处理?”
三人一同笑道:“哈哈哈……争取宽大处理的是你……”
崔大伟没有明白过来的时候,其中一说:“告诉你吧,你在医院里装神弄鬼,把我大叔吓死了,责任全归你,知不知道?”
另一个说:“安葬费、救治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好几项费用加起来,一共八万元,拿来吧!”
再一个说:“你是明白人,是公了还是私了?公了去见公堂;私了拿钱来。明白不?选哪条路?”
崔大伟看了一些书,他对眼前的局势并不缺火,说道:“要钱?没有那么容易,我得去调查,看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到底是啥原因死的,要我出钱的话,还得口服心服。”
三为没有为难崔大伟,带着他去了医院,一打听,果真那个被吓的人死了,死者家属还去派出所立了案。来这三个人,是死者的儿子和侄子。来头不小,面对公堂是免不了的了。崔大伟也算久经沙场的人,对他们说:
“你们回去吧,我是搬不了家的,该我负的责一定负,我决定公了。”
三人点头走了。崔大伟很快去了镇政府,他先去找了调解办,得到的回答是“查实后再处理”;然后又去派出所,得到的回答是一样的。现在他已经很疲倦了,便去了一家小茶馆,喊了一杯茶坐在门口那张小方桌喝着。里面很热闹,谈论的话题都是吓死了人:
“喂,医院里吓死了人,听说那个装鬼的要赔好几万哩。”
“这人多半疯了,干嘛装鬼吓人?自讨苦吃。”
“人被吓死?笑话,那是想奈人家。”
“嘿,你装了鬼,吓了别人,别人死了,肯定有责任。”
“嗯,钱出定的,只看多少……”
“现在的人找钱呀,无缝不钻,难怪人家富得那么快。”
……
他们越谈越恐惧,越谈越激烈,崔大伟再也坐不下去了,便不声不响地溜出了茶馆。这时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来一分钱不出说不过去了,家底只有两万多块钱,别人张口那么大,这样的要求无论如何也不能实现。现在,崔大伟只好回到温暖的家里,看妻子有啥办法没有。这时,林翠霞正在门口帮他擦摩托车,见到丈夫惊讶:
“这么快就回来了,家长会没有开呀?”
崔大伟正为没有参加成家长会愧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妻子担心,这样的实事该如何开口啊。他正在为难的时候,马春过来了,崔大伟便壮着胆子把事情的经过说出来,林翠霞一听惊呆了,一下哭起来:
“呜呜呜……家里只有两万多钱,拿去赔吧!”
马春也受惊,想了想说:“这事照理说你没有责任,看上面怎样裁了,如果把你的行动和他的死亡当成因果关系,肯定麻烦了,或多或少你都要出血。”
崔大伟忙进屋,急忙拿出有关道德与法律的书翻起来,脑都胀了,也没有结果。林翠霞停止了悲伤,进屋拿出两万块钱来,轻言细语地说:
“这事不出已经出了,拿去赔吧,跟别人谈好话,讨个恩,免得夜长梦多啊。”
崔大伟接过这一沓血汗钱,迟迟说不出话来。
这时马春说:“不忙,钱得投明处,等断公道后再说。放心吧,没有多大事。”
这是江英过来,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说:“我有个办法,你一分钱也不出……”
大家望着江英拿好办法。
江英平直说道:“这事与崔哥无关,上面追查来,就说是我逼你去吓人的,有法律责任的话,我去坐监,反正我闲着也没事。”
崔大伟夫妇一同反对:“这不成,这事不能连累你。”
马春同意:“就照江英的意思办,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四人一同商量着对策,直到中午也没有结果。崔大伟拿出烧酒来,借酒消愁,林翠霞做来好菜,让他们乐。今天中午,马春和崔大伟喝得特别多,还在不停往杯里斟酒。经江英多次劝说后,酒战才暂时告一段落。这是,马春直往外冲,含含糊糊地说:
“我是生产队长,我说话更算数,我去找镇理,把大伟的事搁平……”
林翠霞觉得这法对,要崔大伟陪马春一道去镇里,被马春拒绝了:“不……我一个人去,大崔在身边不好说话……”
他们让马春走了,一直坐在门口等候好消息。才一两个时辰,有人传来急信,说马春出车祸了!三人吓呆了,一同跑到医院,见马春躺在病床上,头裹纱布,神智清醒。原来,马春刚到黄泥巴山脚下,就撞上了一辆去自贡方向的的士,那是张家坝化工厂老总的车,碰上大老板了,人家明确表了态:一定要把马春医好,如果有后遗症,还要加赔偿。等病房里只有崔大伟一人的时候,马春还朝他笑道:
“这都是为了你……”
确实,马春如果不为自己的事找镇里,他也不会受伤,崔大伟这样想着,觉得这话含义深刻:难道马春为了自己有意去撞车?还是酒后行动失灵?总之,他的行为不可想象。一会儿,史月英也赶来了,她见丈夫没有生命危险,也就放下心来,转身对崔大伟夫妇说:
“这里有我和江英,你们回家去吧,夜里帮我丢一下猪草就是了。”
崔大伟意识到自己再露面会造成更坏的影响,便同妻子一道回到了家。门口,江强正等着他们,老远就说:
“今天学校开家长会,你们咱没有来?”
“一言难尽……”崔大伟到江强跟前,把事情的经过全说了。
江强听了也觉得为难,因为现在钻空子的人太多,和平解决是不可能的。他说:
“小事一桩,钱我帮你出,我爸的伤势咋样?”
“小事,皮外伤。”崔大伟和林翠霞都这样说。他们只说后果,都没有提前因。
“接着,林翠霞去做了好菜,让崔大伟陪江强喝酒。他两刚举起酒杯的时候,马春和史月英突然出现在门口,他们站起来,同是一句话:
“怎么?都好啦?”
马春很有精神:“没事,皮外伤。”
林翠霞还是有些担心:“该去做心电图、脑电图、CT这些啊,免得有后遗症。”
“没得……他是装神弄鬼。”史月英这样说。
崔大伟问:“赔了多少钱?”
“一分钱也没有要。”马春说。
江英埋怨:“我爸太傻了。”
人人都说‘理解万岁’,要是都能做到该多好啊。崔大伟这想着,又为自己的处境悲伤起来。
马春拍着崔大伟的肩:“别担心,你没有事了,人家一分钱也不要你出。”
崔大伟惊奇:“听谁说的?”
“院长说的,上面在医院里调查了那个人的死因,把死者方说服了……”
江强问父亲:“那你正是因为这点出院的?”
马春点头:“法律那样公正,我来歪的不好意思,还不早走?”
“哈哈哈……”尽都笑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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