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唐争秋来的次数增多,他和我们也随便起来,说的故事也开始下道了,有的故事常让女生们羞红了脸,使我们程度不同地感到尴尬和难堪。更让我有些看不惯的是,他在讲那些故事时,眼神不断地在女生们的脸上扫来扫去,眸子里常常还带着猥亵和饥渴。他讲的故事大多是一些民间流传的俚俗艳史,没有多少知识性,于是我对他渐渐失去了兴致。只有德强听得津津有味,还一次次地串掇他,要他讲个更精彩的。
那天他在德强的要求下,说道,“今天给你们讲一个商人和地主打赌的故事吧。”我本来想走开,听他这么说,又不由地站住了,我想这个故事不至于下流了吧。
从前有一个见多识广的商人,和一个有钱的地主打起赌来。商人说,老兄,这些年来我走南闯北,你知道我得到了个什么样的真理吗?地主以为,他是得到了发财的决窍,于是就紧跟着问。商人摇着头说,这个真理就是全天下的女人都爱财!地主一听不高兴了。商人说,你有什么不爱听的?难道说,世上还有不爱财的女人吗?地主说道,我的老婆就不爱财!他只爱我!商人说,你真是个土财主,我经商走遍全天下,还没遇到你老婆这样的女人,如果你敢和我打赌,就以一百两金子为赌注。地主听了,欣然应允。于是两人找了中人,画了押。条件是,地主从现在起不准回家,给商人一夜的机会拿来证据。当天晚上,商人背了一搭裢元宝到了地主家,谎称自已是过路之人错过了客店,请求借宿。地主的老婆听了就应允了下来。商人住在外屋,婆娘住里间,夜半之时,商人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起身将一个元宝向里屋丢去。那婆娘听得咣铛一声,起身查看,见是一个元宝,心中不免疑惑,便没吱声。过不多时,又听得一声咣档,又是一个元宝丢了进来,渐渐开始有所领悟,她恨的咬牙切齿,这个讨厌的商人,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她刚想发做就听得一个又一个元宝继续扔了进来,看着这么多的元宝,她的心软了下来,继而又开始脸红气喘起来。她想到商人长的年青风流,出手又如此阔绰,自已又正值芳龄,本来就对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地主没有半点兴趣,再说他今天晚上又没回来,这笔钱不挣白不挣,身子闲着也是尿尿,何不充分利用,否则他明天把这些元宝都要回去,那可多让人心疼啊!而且这个商人又长年在外,肯定玩过许多女人,必然会有一套出色的炕上功夫!想到这里,她冲着外屋羞达达地喊道,奴家答应就是了,你快过来吧,奴家都等不及了!下身都直淌水了!
唐争秋在说到这里时,神色又猥亵起来。大猪说了一句,“哪那么些毛病,赶紧往下说!”唐争秋听了,不再嘻嘻,又往下说。
那商人听了,走到里屋,看着婆娘,赤身裸体地躺在炕上,便把那个抽了半夜已经很烫人的烟袋锅往那白白的大腿根上使劲一烙,一个红红的印记印在了上面。
故事讲到这里本就可以打住,可是他偏偏往下说:“你们能猜到那商人已经赢了银子他还干了什么吗?”他说完后,两眼神密兮兮地瞅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猜猜?猜猜?”小不点愣着两眼看他,“干什么了?”玉芳使劲拨了她一下,“小孩丫丫,不懂别乱问!”其他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德强笑嘻嘻地推着他的膝盖说:“往下说,往下说```````”玉芳听了,在后边推了他一下,站起身子拉着小不点就走。我转头去注意玉芳的脸色,只见她脸上一股怒气,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般,临走时还使劲白了唐争秋一眼。唐争秋好像并没察觉,在德强的串掇下,他嘻嘻地笑着,流里流气地说道,“就那个给弄了呗,你们想,那个地主婆长的年轻美貌,那商人还能放过这个机会?那一宿啊真可算是鸳鸯戏水,两个人好不快活!你们可以想像那情景`那滋味,嘻嘻嘻、、、、、、、”他讲到这里,异常兴奋,眼神偷偷在丽环的脸上转了转。丽环扭回头,不声不响地走了。我看看其余的人,大猪咧着嘴,样子有点不太自然。一新脸上一种挺复杂的表情,只有德强在笑,
看到女生们都走了,他似乎有些扫兴,伸了伸懒腰,打个呵吹,“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下次再来吧!”他走到不远处,又转回头来,冲着大家喊道,“过几天我给你们讲个更精彩的。”
玉芳从门里走出来,正好和我打了个照面,很不高兴地说,“我看他不是个好东西,尽讲一些流氓故事,死烦人,以后不让他来!”我对德强也有些看不惯,便说了一句,重要的是咱这里有欢迎他的人。
几天后,唐争辉把我叫了去,一进门,就看到唐争辉坐在写字台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不知出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你来了,坐吧。”他指了指长条椅子。我坐下后,看着他,等他说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红玫瑰”牌香烟,抽出一支递给我后,从写字台后站起身子,在屋子里来回踱着,“听说最近这些天,六队的唐争秋常到你们点去?”我点点头。
“他都讲些什么?”他停住了,望着我。
我明白了,这是冲他来的。我迟疑了一下,虽然我看不惯他,但我也并不想害他,无论怎么说,他也是个大连老乡,再说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只不过讲了一些故事。于是我回答,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随便聊聊大连的事情。
“我相信他不敢跟你们说什么,但这也不行,他常和你们聊这些,会动摇你们上山下乡干革命的意志,会使意志不坚定的同志想家,”他说到这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他的背景吗?我今天跟你露个底,他的父亲早年就去了国外,他是一个有海外关系的人!”听到这里,我心里吃惊不小。
我的吃惊可能被他看出来了,“你觉得很吃惊吗?其实这只是他的出身背景,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思想意识不好,你们以后不要让他再到点里来,原先本想大队出头,但考虑了一下暂时还不太合适,因为还没抓到他什么把柄,因此今天喊你来,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我赶紧点点头,说:“请书记放心,我会马上解决这个问题。”
他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点燃了手中的烟后,换了轻松的口气问,“最近一个期间点里有什么事情没有?”我回答,“挺好的,没什么事,每周按照书记的按排,学习毛主席著作。”
“学到哪一篇了?”我回答,“青年运动的方向。”
“很好,这是一九三九年五月四日毛主席在延安青年群众举行的五四运动二十周年纪念会上的讲话,你们要好好学习,要做一个有志向,有抱负的青年,尤其是你,不要和有的青年人那样,整天浑浑噩噩,胸无大志``````”
我低着头,一个劲地点着,不敢抬头看他。他迟疑了一下,用极其温和的语气说道:“说实在话,家庭出身不能由你自已选择,这点,党组织一向是能够理解的,你不要成为思想负担,再说你们下来后经大队观察和了解,你在点里表现得还算不错,也了解你在校时也算是个好学生,因此经大队同意,任命你当了点长,”他说到这里吸了一口烟,往桌上的烟灰缸里弹了一下,又说道:“革命与否在于自已,党的方针政策是有成份论不唯成份论,重在个人表现,任命你做了点长,这说明组织上对你还是信任的,以后希望你能全力以赴地把点里的工作干好,不辜负组织上的信任,有事马上向组织汇报。”
我的心里十分激动,看他有说完了的意思,就站起身来,郑重地说道:“请书记放心,我会努力把工作做好!”他笑着点点头,“有关唐争秋的出身一事,回去以后不要扩大影响。”
“书记,你就放心吧!”我说完后,跨出了大队部。
一路上,我有些闹心,“这个唐争秋,给我出了难题!我想个什么办法能把他驱逐出去不再来呢?如果我直接找唐争秋要他以后不要再来了,他会听吗?他在点里是有市场的,德强非常欢迎他,不仅如此,两人在大家都回去睡觉后,还常坐在院子里,一个讲的有瘾,一个听的有趣!日后德强要是知道是我在背后做的手脚,就会把德强得罪了,就会伤了我俩的感情,他对我还是相当够意思的,是一个好哥们,我不能伤了我俩的感情!要不,干脆把书记的意思向他透开?不行,这也不和适!他的脾气,冷热难辩,要是说不好,就会弄僵,那可就不好办了。要么回去跟玉芳说,让玉芳去跟他说?玉芳要是跟他说,他不见得不给玉芳这个面子!我拿准了主意。
自从委派我当点长后,玉芳帮了我不少的忙,平时为点里点外的所有事情,我要是没了主意,都问玉芳,都是她给我拿主意,尤其是和队里为了口粮而犯难的时候,都是玉芳替我出面。那时我们的口粮是六百斤毛粮,就因为是毛粮,开始去领粮时管理员把没扒下粒子的玉米棒一同称给我,因为这就是她理解的毛粮。我因面子矮放不下来,争执几句后不好意思翻脸,她就替我交涉。后来,一到领粮时,她都跟我去。她不仅帮助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而且从不和我争功,更不和我争点长的位置,不像其他点的人,为了点长一职,明争暗斗,有的竟然争得像是乌眼鸡!我几次想把点长让给她,她都笑,用她的话说,都是为了点里的事,再说,我觉得你是我的弟弟````
回来后,我就把唐争辉跟我说的事跟她学了一遍,甚至连唐争秋的海外关系,书记嘱付不让扩大影响的话也一并倒出。
玉芳听后,说,那个矮子是属驴的,屁股上就缺一根尾巴,一不高兴就撂蹶子`````
我说:“我看他平时挺怵你的、、、、、、”
“我那也是顺毛摸搜。”
“要不跟大猪说说,让他去跟他说?”
玉芳摇摇头,“算了,你还不知道吗?他这家伙就认死理,要是上来脾气,连天王老子都不怕,有时连大猪都不得不让着他点,我看,这样吧。”玉芳凑近我,小声在我耳边嘀咕起来,“他追丽环追的很紧,因病下药,这个家伙得激他,不能跟他直说,说僵了就不好办了,到时候看我的意思行事``````”德强追求丽环,平时在山上干活时,哪个社员要是和丽环多说了几句话,都会招来他的不高兴,刚下来时,丽环和我的关系还可以,我俩有时还说点什么,可是后来我发现,只要我和丽环接触多了,德强的脸色就不好看,到后来,几次在我面前扔话,“我看你和小不点倒是挺和适``````”,后来我明白了,他是吃我的醋,我就对他说:“我也是这么想``````”从那以后,他才不介意了,后来我同丽环的关系生分了,他倒和我近乎起来。此时我听着玉芳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同时又想起上次唐争秋两眼在杨丽环脸上扫来扫去的情景,不禁说道,好!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可巧的是,王大棒子家要旧房翻新,一大早晨就到点里来要人。他跟我说,他已经跟队长说好了要三个工,他希望大猪德强能去。我问他,为什么非要他俩?王大棒子被我问得不得不跟我说了实话。他想乘此机会把自家的房基地往外扩展,但他家与旁边的近邻一向不和,怕惹出麻烦对付不了,所以才一再央求两人中至少能去一个。
我听了,不知应不应该答应他的要求,便朝玉芳看去。玉芳说,这样吧,你我德强咱们三个去,其余的人跟大猪上山吧。她的话就是圣旨,大家立刻分头而去。
王大棒子因为家里有事要按排,就先自走了。我们三人在往村里走的路上,玉芳向我使眼色,要我提起话头,我想了想,便跟德强说,那天你问我史大奈是谁,我还没跟你说呢。他听了,立刻说道,对呀,这两天我还想问你呢?我说,那是隋唐演义里的一个人物,秦琼你知道吧,史大奈摆的擂台,被他打了。
这么说,这个史大奈也是挺厉害的了,他敢摆擂台,就说明他还是有两下子,是不是?
那当然,要不还敢摆擂台吗?
“哎,今天抽个空,你给我好好讲讲。”他就愿听这些武林故事,自从去年我讲的“黄三太指镖借银,窦尔墩李家店比武”后,好长时间他都緾着我,最后一直逼着我直到把施公案全传都讲完了。今天我这一开口,大黄蜂又上了脸。
我故意拿把他,不冷不热地说,“等老唐来,你让他讲吧。”
他歪了一下嘴巴,笑着说:“我看他讲不出这些来,他讲的尽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愿意听。”
“闲着没事听听解闷呗。”
“你是闲着没事,人家可不闲着没事,人家可是有目的而来。”
“什么目的?”
“算了,不和你说了。”
“你小子还拿把起来了?”
我故做为难的样子,“你让我怎么说呢?”我说到这里,故意停顿起来,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我觉得他像是冲着``````。
“冲着什么?嗨,你就直说吗嘛。”
“冲着什么,难道你自已就一点也没看出来?”玉芳瞅准了机会,在前头突然回头扔了一句,“你自已不知道,还去问别人,我告诉你吧,他就是冲着丽环来的!”
他听了这话,神色立刻认真起来,停住脚步,两眼瞅着玉芳。
我也瞅着玉芳,“怎么,你也看出来了?”
“哼,天下人谁都知道,只有一个人不知道`````”
“我怎么没看出来?”他两眼眨巴着。
“你懂什么?你就知道一碗不够再来一碗,老婆都好让人家泡去了,自已还不知道,膘乎乎地!”德强一听,愣着两眼看她,“你这是根据什么?”
“根据什么?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说了你也不相信,再说,关我什么事?”玉芳说完,径自朝前走去。
德强急了,上前拉住她的胳膊,“玉芳,玉芳,你跟我说,我信还不行吗?”
“你信吗?”
“我信,我信。”
“你没看出来吗,他讲那些低级下流话时,眼睛总是在丽环的脸上瞅,他是看上了丽环,连盛俭都看出来了,你就一点没看出来?”她说完,看德强像是不信,又说“这种事情,我们女的比你们男的敏感!”
德强寻思半天,脸色渐渐地变了,“也是啊?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那么点,”我乘机说道:“他要是再来,咱们都不理他,他就不会再来了,免得日后把丽环给泡去``````我说完后,他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声:“妈了个巴子,以后不要他来了!”说着还一挥手。我知道,心爱的人被别人用那种眼神瞅来瞅去,谁的心里也不舒服,更何况在他的概念里,丽环就是他的对像,就是未婚妻!只要是他看好了,对方是什么态度就不重要了,他这点和大猪截然不同。
从那以后,唐争秋又来了两次,德强对他十分冷淡,唐争秋当然是个很会看风向的人,以后也就没再来。
这件事情也就这样解决了,后来我和玉芳一提起来就笑,在以后的许多年来,每当我思念玉芳的时候,也常常想起这件事,更使我感伤`````
唐争秋也的确不争气,正如书记所说,他的意识的确不好,没过多久,他的风流韵事就传的沸沸扬扬,“他和咱村的小寡妇勾搭上了`````”王大棒子坐在西面的坡地上,把昨天听来的最新消息,向围坐在面前的二十几个人,喜气洋洋地推行着他的最新版本。
原来他一直和本村的一个比他大十岁的有夫之妇相好,怎奈那个女人的丈夫从县里退休后,就常住在了家里,这一来,唐争秋失去了她家的这铺土炕,往日得心应手的保障,如今只剩下了可怜兮兮的干瞅,于是他就把眼光投向了别人,意图另寻一个依托。在一次去公社赶集的路上,他与小寡妇不期而遇。本来就垂涎小寡妇像貌俊美,且听说炕上功夫极佳,只恨没有缘份,今天真是天赐人愿,唐争秋心里暗下决心,今天机不可失!他便主动拿话撩拨,谁知小寡妇也早看好唐争秋长像清秀,身材高挑,也大放情色,两人一个话中带意,明逗暗挑!另一个故做含羞,娇柔可爱!两人一时间心猿意马,大有初恋的激动!,当天在路上,两人就烈火干柴地钻进了道旁的玉米地里,上演了一出令人惊心动魄的激情戏!此后的一段时间,两人的感情直线上升。可是好景不长,就在他与小寡妇频频相会的时候,唐老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果他两个只是逢场作戏那也就罢了,但他担心这个潇洒的远亲日后把寡嫂娶走,于是他就去找了那个女人,来了个后院点火,添枝加叶地说了个清楚。那女人醋意大发,她找了在大队任民兵连长的娘家姪子,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得知姑姑受了委曲,那连长把握好了时机,半夜里点了几个民兵,立即发令,以洞察阶级斗争新动向为名,擂响了小寡妇家的大门!唐争秋正在欢愉之际,吓得立刻从后窗跳出,他慌不择路被一路追来的民兵给撵进了水坑里,滚了一身的烂泥还摔伤了腿,从此得了个绰号叫唐瘸子。后来我们在山上远远地得到了证实,他在山下的小路上一瘸一拐地,走的很是艰难,后来他虽然不瘸了,但这个绰号还是给留了下来,永久地记录着他的这段风流。
就是这个可恨可笑的人,在我们以后的生活里,扮演了一个又可爱的角色,那些无法理清的恩恩怨怨,把我们緾在了一起,深刻影响了我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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