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让开!都让开!有什么好看的,再不让开,我扣你们的工分!”一个身材极其魁武的中年男人,满脸的络腮胡子,披着一件旧军装,他一边喊着一边扒拉着人群。院里院外早都围得水泄不通,听到了这个声音立刻波开浪裂,一个个扭过头去,慌急地让开条通畅的路来。那男人很快地走了进来。看到这一情景,我们立刻明白了,这一方的权威人物到了!
“喂,小伙子,你们是哪来的知青?”那个男人的眼睛把我们打量了一圈之后,收在了我的脸上。
“少废话,管你什么事?让开!”我故做不知,依旧保持着冲动,连理都不理他。
“他是我们大队书记!”农民中的一个声音喊道。
我转过身子,故做抱谦的样子,口气放得缓缓的,“噢,原来是书记,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书记来了。”我不想在他的村民面前藐视他头上的光环,因为那样对我们绝对没好处,同时也尽量不使他对我们产生更大的恶感。
“你们是哪儿来的?”语气阴沉沉地,十分严肃,包裹着十二万分的恼怒,令我心里有些畏惧。
我不想回答,但知青堆里有人喊了一声:“他们是双岭唐沟的!”
他听后愣了一下,又迅速扫视了我们几个人后,又把眼神停在了我的脸上,上下打量起我来,“你们真是双岭唐沟的?你们书记叫唐争辉吗?”
我的心里暗吃一惊!他怎么会知道唐争辉?难道他认识他?看来事后要麻烦了!那一刻,也不容我想得太多,但我的无声,就意味着默认。他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冲着我们:“都把枪收起来,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犯得上舞刀弄枪?来,快收起来,不管什么事,由我做主!”
“你既是书记,那你就给评评理……”我意识到,要想事后无事,就必须在此刻把理争过来,否则事后必然倒霉!
“好,你说吧,我一定公平处理。”他脸色铁青,语气阴冷。
虽听他这么说,但我们知道他不可能公平,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向着我们!
大猪紧盯着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面前,冲着他,可着喉喽喊道:“那要看你怎么个评法!”书记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他上下打量着大猪,这张狰狞的大脸实在太可怕了,还有那敞胸露怀的肚皮上粗粗的黑毛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口气有些缓了下来,但脸上依旧阴冷,更有眼睛里的光泽让人捉摸不定。
“你既然这么说,我们相信你,相信党的领导!”我上前一步,站到他的面前,“我们的鹅被他们的狗咬死了,我们打死他们的狗,这本是一还一报的事,也就算完了,可是他们一伙人手持家伙趁我们不在点里,砸坏了我们所有的东西,还吓坏了我点的女生,这个理你怎么个评法!”我的话象连珠炮似的倾泻而出,喷火似的双眼紧盯着他脸部表情的微妙变化,一副勇往直前的逼人架势。
“是这样?”他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扭过头去看陈德全。
“胡说八道!书记,别听他们胡扯……”陈德全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知道个屁!”德强站在陈德全身后:“你他妈的,车老板难道没跟你说?你装什么糊涂?”
陈德全回头看看德强,又看看我们,最后看着书记,那茫然的表情看得出他的确不知道这段实情。
“书记,不能全听他们的……”
“要不找田二混子对证一下……”
许多声音在黑影中乱嚷起来,有知青也有老农。
书记紧皱了一阵眉头,“算了,老田那老小子干得出来。”沉吟了一下又说:“那你们要怎么个评法?”他的脸上开始摆出了一副极度老练的息事宁人的神色。
“砸坏了我们的东西,我们就不计较了,但吓坏了我点的女生得花钱看病,圈里那头猪归我们,咱们就一了百了!”
“书记,这是抢劫!”陈德全恼怒地喊道,引得院子里的人群象开锅似的哗然起来。一个声音在黑影里清楚地喊着:“这几个“胡子”,别让他们走了,把他们绑起来送公社!”
“妈的,谁喊的,有种你站出来!老子崩了你!”大猪一下夺过一新手中的枪,朝向那个声音大声吼道。
几乎是在同时德强也在大骂,“站出来!站出来!操你娘的!老子捅了你!”
书记一直在盯着他俩的一举一动,从他的神色里,看得出他对这两个家伙感到十分棘手。他脸色铁青地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喝道:“谁喊的!今天我在这儿,还反了你们不成!现在谁敢再乱喊一句,我就……”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那个声音没敢接着喊下去,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我看这书记的威风确不小,他的一句话比我们的老土炮都好使,刚刚骚动的人群就像是海边上听到了异响的鬼蟹子群似的唰地一下全趴到了泥里,没了半点声响。
院子里立刻又变得鸦雀无声了。
我觉得这个局面已利于我们,于是我一鼓作气,开始穷追猛打:“陈德全,你别不识抬举,我告诉你,我们点的女生已经给吓成精神病了,这个后果你担当得起吗?跟你要一头猪算是便宜了你!好吧,猪我们可以不要,你把她的医疗费,和我们的误工费,甚至她一生的生活费,你全额拿出来吧!到那时,就怕你小子来求我们!”
我的一番不假思索的话,真的把他给唬注了,他大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我,斗志开始崩溃了,他可能真的以为小不点给吓成精神病了,满山跑。
当然书记并没有相信我的话,这是从他的眼神里就可以轻易地看得出,但他实在不想把事情闹大,因为知青问题处理的不好,有不少农村干部都被摘了“顶子”,加上我们是另一城市的知青,和他们不属同一地方,一旦出了大事,影响面就可想而知了,他是担不起的。他脸色铁青地用眼角扫了我们一眼,犹豫了一下后,没有好气地一挥手:“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们,猪,你们赶走,一了百了,从今以后再也不许带枪来闹事!”他急切地想把这事了结。
“那不行!”陈德全极不甘心地大喊起来。
“对呀!哪能这样……”人群中不满的喊声也跟着响起来。
“那猪就这么叫他们给讹去啦?我们咋办?谁给我们赔!”知青们也一片声地跟着嚷。
“嚷嚷什么!一头猪有什么了不起,叫队里拔一头给你们,不就得了!”
他这句话一锤定音,没人再敢吱声。
我们赢了,意想不到的胜利!
书记吩咐两个当地青年解下了院子里的晒衣绳又跳到猪圈里,把那头嗷嗷叫着的猪按倒,给它拦腰捆了一个结,将绳子的一端递到了我的手里。
我们看了看愤怒的人群,得意洋洋地拽着猪,从容地走过厚厚的人群通道,人群中七嘴八舌的骂声送进了我们的耳膜:
“这帮小子真不是玩艺!真是便宜他们了!”
“简直是群“胡子”!
“你看那个女的,小样长的挺好,没想到城里的丫头也这么野、、、、、、!”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个丫头最狠!”
玉芳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也正是这种不语和性别的不同,让他们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困惑和十足的恐惧!当然,他们更不知道,她才是这场大战的策划和指挥!
我们扬着头,全然不予理睬。走出村口,看看村子已远,玉芳忍俊不禁地引着我们笑成一团!我说你现在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了,刚才简直就是穆桂英!大猪指着我,“刚才我也看见了你小子的庐山真面目了,开口就讹人,还说小不点被吓成精神病了,你等着,我回去就告诉她!”一新听后立刻替我帮了腔,“动了你的心头肉了,看把你疼的,马上就报复人家?”
大猪自从被玉芳泼了一盆水后,在玉芳面前就再也没提过爱她的话,行为也渐渐地变得消沉了许多,甚至还常常回避玉芳。就连有时回答玉芳的问话,他也尽量不抬头。此时听一新这么说,脸色突然变得尴尬起来,他看了玉芳一眼,没有接话,淡溜溜地笑笑,转向一旁。看到他的样子,我的心里突然不是滋味。然而,没想到奇迹就是在这时出现了,她做出了一个让我们惊讶无比的举动、、、、、、
望着大猪的样子,她的笑容渐渐收住了,凝视着大猪,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紧紧地盯着大猪的脸,同时在他的胳膊上使劲地拍了一下,“大猪!就一盆水就把你泼成这样?你刚才的能耐哪去了!你要是个真男人,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亲我一口,我立刻就答应你!我穆玉芳说话算话,板上钉钉!你敢吗?”
大家全都愣住了!大猪大张着嘴巴,看看她又看看我们在场的所有人,一时不知所措。突然一新喊了一声:“大猪!你还等什么?赶快啊!”紧接着德强也跟着大喊:“亲一口!亲一口,赶快亲一口!亲一口,玉芳就是你的了!”此时我才恍然大悟!不由地也跟着喊:“快呀!快呀!你还等什么``````!同时我的双腿也跟着跳了起来!
受了许多时的磨难,没想到竞是此刻的简单一吻!但这个吻是一对朴素的青年男女彼此许诺终生的吻!是一种彼此永不相离的承诺!
大家一齐鼓掌,那发自内心的笑声,全没有以往的起哄与搞笑,那是真诚的希望,企盼在此刻得到了理想的答案!
月亮已高悬于无云的夜空中,它那柔和的银辉,使广袤的大地变得更加清新和空旷,使我们的心情兴奋地达到了极点。我们牵着赶着那头一百多斤的战利品一路上说说笑笑,谈论着刚才战斗的每个过程,完全被这超出预想的胜利而陶醉!我们觉得,我们仿佛是远征的勇士凯旋高歌,又像是捍卫了尊严的正义之师踏上了回归之路。在翻越那一道道山梁、穿过一片片树林时,我们高声唱起了那首我们平时最爱唱的《宁死不屈》里的歌曲;“快快上山吧勇士们,我们在春天加入了游击队,战斗啊战斗啊新的战斗,我们的祖国即将获得自由解放……”
当我们登上东大岭时,在月光下远远地望见她俩正坐在门前向岭上张望。从她们那有些疲备的动作里,明显地看出了她们已经在那里望了多时。歌声飞了过去,定位了她们的眼神,她俩一齐站了起来,当看到岭杠子上五个身影,身边还有一个矮矮胖胖的东西跟着走时,便张开双臂向我们呼喊起来,使我们唱得更加来劲!我们满足于异性对我们的牵挂,满足于她们眼神里那种对我们担忧的神彩!追求她们眼里对强者尊敬的目光,获得她们的爱慕,正是我们力量的来源所在!在异性面前成为一个彻头彻尾,响当当的男人,那是一种何等骄傲何等幸福何等荣光何等充实的感觉!这种置生死于度外的勇往直前的无畏精神,正是因为她们的存在而生发出来!她们的爱,激沥着我们雄魂激越,视死如归!然而对此,她们却好象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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