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强拎起他那个用帆布自制的特大马桶包，那是他下乡时带下来的，这几年，少到家也装过二十多只家禽，都是他从地里或水泡子附近装回来的。这个包裹之大，就连那十几斤重的大鹅，装在里面都不显眼。他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屋子。酒是我们的事，这早已是既定模式。我打开柳条箱拿钱，大猪一把盖上了我的箱子，说：“我有，你别拿了。”我说，这钱我出。他冲我笑笑，贴近我的耳边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就不该吗？”我看看他，笑了，我也理解他的心情，不仅是他，这也是我们大家所有人都高兴的事呀！
“贼不走空！”德强挺晚才回来，我们以为他今天不顺手，原来他是决心要装只大鹅回来，所以才走了挺远。他每一得手，跨进家门时就是这句自我标榜的话。
热气腾腾的大鹅被端上来了，加上我和大猪去村供销社还捎回几个水果罐头。一顿庆祝小不点首战告捷的大宴摆在了炕上，在两三盏煤油灯的照耀下，大家胡吃乱喝地忙了一通。肚子里有了点垫底的东西后，速度就开始慢了下来，吃着喝着，这俩家伙又来了话。大猪往后一仰，靠在了卷起的行李上，随手在炕席上剃了根席篾，一边剔着牙缝，一边说：“小不点，你的舞是怎么跳的，做两个动作给大家看看呗？”
德强把个啃完的鹅骨头扔到碗里，双手一抖，抓起破毛巾擦着手，就势接上：“小不点，那芭蕾舞是不是还得露大腿？”
几年来，小不点在吃饭时一向愿意站在地上，好为了给大家乘饭或递这递那，就像大家的小使唤丫头，此刻她站在地上，听了这话，气得一跺脚，“你说些什么呀？难听死了！”德强擦着毛巾的手停了下来，白了白眼，看看大家，一脸茫然地说：“列宁在一九一八年”里的那个芭蕾舞，都穿着小短裙，支支楞楞的露着大腿，难道我又错了？”他的两眼愣愣地，不知道自已错在哪了。玉芳使劲白了他一眼说“小妹，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准是又喝多了！”德强气得一扭头，冤的不得了！酒也不喝了，说：“那电影里就是露大腿嘛，我也没瞎说！”
《列宁在一九一八年》是我们在不久前看的。那天晚上在队里的场院上，聚集了整个大队几乎所有的村民。每次放映电影我们一行人都站在后边，正当电影放映到那段“天鹅湖”时，德强激动得脱口而出：“呵！大腿！绝了！”当时的场面静静地，一点声响都没有，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格外清淅！那一段映过之后，许多村民都回过头来看他，他却一点也不再乎，反而还说，你们看我干什么，还不快看银幕？回来的路上，杨丽环说，王德强，你的脸皮有多厚？竞能在那么多的人前说这么不要脸的话！德强一点也不脸红，反而还说：“好看就是好看嘛，有什么不能说的？那小腰条，抱着跑二里地，也不会累！”逗得大家都跟着笑。杨丽环哭笑不得，“你真是豁上你那块面积了！真不要脸！”德强急了去碰大猪，“你说，凭良心说，那段芭蕾舞精不精彩？”大猪扭回头，发现玉芳正在看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干干地笑了两声。一新唯恐天下不乱，使劲碰了他一下，声音高了八度：“你说啊！怎么玉芳一看你，你就不敢说了！”大猪被激得无奈，他不想在大家面前掉架，便壮着胆子说了一句，“挺好看的，德强说得没错。”声音小声小气地。看他那个样子，我刚想笑。不料竞让玉芳听见了，好！大猪，没想到你也说这样的话！大猪一听，急了，忙说：“我说什么了？”看到他的样子，我们都笑起来，一片声地喊大猪惧内！听我们这么一嚷，大猪真有些下不来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小不点跑到大猪面前，冲着他的大脸，惊讶地说：“大猪哥，你怎么也会脸红啊？”大猪啼笑皆非地一歪嘴，去去去、、、、、、。大家笑了一阵停下来后，没想到玉芳竟还在偷偷地乐，原来她是故意要耍弄一下大猪。最后还是她一句话认直的话，给这个争论不休的话题画了句号，她说：“丽环，这芭蕾舞的确是好看，连我这个女的都愿意看，何况他们男的呢，既然是好看的东西就应该承认，有什么可回避的呢？”德强听了十分来劲。今天便又提起了这个话头。
此时看着德强的窘态，一新早就憋不住了笑，冲着德强说道：“你小子可真是个土老冒！到现在还没整明白，看来我得给你上一课了，告诉你吧，一九一八年的那个芭蕾舞叫“天鹅湖”，现在的这个样板戏叫“白毛女”，虽然也是芭蕾舞，但内容是不一样的，既是内容不一样当然服装就不一样了，这个剧目不露腿，这回你知道啦？”
德强本就窝了一肚了气，听了一新的话，扬起头冲着一新嚷起来，“你小子也太把人看扁了，这点东西我还不知道？那个天鹅湖不就是柴可夫斯基做的曲吗？还用他妈的你来告诉我！”
他的话震惊四座！
“呀？！”大家都一个程度地惊出声来！大猪扭头看着德强，大姆指送到面前：“行啊你！你他妈地还藏着这个？”德强立刻傲慢起来，抻了抻上身，“这算什么？好赖不济咱也是堂堂大连一中的高材生，别看咱平时不放声，这肚里有货！”说着还使劲拍拍自已的肚子。
一新被呛了一下，脸有些红了，不甘心地说：“那你往下说说，这芭蕾舞起源于哪一国？”
“俄国呗！这谁还不知道？就这点小问题还能难住咱哥们，哈哈哈`````！”他得意地把个大脸向四周扬了一圈。他看一新还想问下去，马上抬手迎住：“别问了，咱哥们就知道这些，这就足够啦！喝酒喝酒！哈哈哈`````。”
大家一齐跟着笑，杨丽环歪了一下嘴：“看不出你还真有点内秀。”
“那``````是！”
没等他拉完长音，玉芳马上说，“得了得了，说你胖你还真喘起来了！”
小不点此刻早就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德强见了，冲她喊道：“别光知道笑，给大家跳一个！”
“对，对，跳一个，给大家看看！”大猪也反应过来，其他人的眼睛也都跟着瞅向她。
她看看大家又看看我，我也向她使眼色。她笑着，抿着嘴，打开箱子，换上舞鞋，挽起裤角，在地上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大家都瞪圆了眼睛，不停地拍手叫好！德强看着看着，又爆出一句，“要是穿上小短裙就更好看了！”我听了心里猛地一震，是啊，要是穿上短裙，她的腿一定很美，决不会亚于影片里的“白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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