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我返回继续看首页
首页
小窝
书友
读书
书城
热门小说 最新上架 已完成小说 连载小说
您好,请 登录注册

秋叶飘落的日子 第2章 苏维 苏亦飞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下一章
购物满29元免运费,1折起,去亚马逊购买《秋叶飘落的日子》


    队长爬上坡来了,他的到来,把我们从思乡的沉重中解脱出来。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爱说爱笑,干瘦瘦的脸颊就象从未喝过一口水。他平时很忙,东一头西一头地到处乱走,全村的一切杂七杂八的锁碎事物全都找他,昨天刚刚处理完李家媳妇虐待婆婆的事,今天上午又在村西的大田地里发号施令。这一阵子不知是怎么抽出了空来,爬到这里来了。他一边走一边朝大家招着手喊道:“来,来,歇一歇,咱们在这儿坐会儿!”


  我们围着他在一堆乱石头上坐下来后,他抬手挡回了一新递给他的香烟,认为那烟没劲,随手掏出一本写满了铅笔字的小学生作业本来,“哧”地一声撕下一边,卷起烟来,“你们还不知道吧,这狼姑山还有着一段传说呢,我来跟你们说一说这段由来吧。”


  相传在很久以前,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领了一群狼勇士来到这里,专门与有钱人作对。那群狼勇士都对她忠心耿耿,无所不从,他们把世间恶人的心肝一个个扒开来吃。后来朝廷诬称狼姑娘是妖女做崇。为害人间,于是就请了法师并且派了兵马,还有天兵天将来杀狼姑娘。


  一场恶战开始了,狼姑娘和她的勇士们于酣战中拼死抵抗,杀得他们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最后官军偷放了毒箭,射中了狼姑娘,狼勇士最终也全部战死。


  她死后,人们把她埋在了这里,这座大山就是她的坟茔,乡亲们为了纪念她,便为她修了这座狼姑庙,从此以后,这里香火不断。那些狼勇士们的灵魂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里的狼群,那群狼整天整夜地在这里嚎叫,也就是从那以后,这里才开始有了狼。那座狼姑庙后来被改叫菩萨庙,原因是朝廷不允许人们纪念她,虽然如此,但这里的人们在心里还是把它当成狼姑庙,把这座山喊做狼姑山。


  狼姑娘虽然死了,但她和那些狼勇士们依旧经常显灵。那是在抗战时期,鬼子到乡下来扫荡,游击队一个班的战士在这儿消灭了三十多个鬼子,那天鬼子就是顺着我们来时的那条河道追来的。


  头一天下了一夜的暴雨,战士们在这里用沙袋和乱石堵住了水流,当鬼子到来时,他们便炸开了沙袋,哗啦啦的大水冲得鬼子连滚带爬,剩下的鬼子便拼命地向山上冲来,一阵交火之后,战士们便向树林中撤退,不明地形的鬼子便上了当,足足兜了两天两夜的圈,结果没一个活着出来的,据说就是狼姑娘显了灵,她招唤狼群咬死了鬼子还扒了心肝。后来鬼子大队人马来这里寻找尸首,几乎没找到几具囫囵的。听了这些,我们在惊讶中为当年的英雄肃然起敬。


  紧接着他又讲了抗美援朝时期发生在这里的一段令我们捧腹大笑的故事。天上的飞机被击落了飞行员跳了伞,大家起先以为是咱们的飞机,待到飞行员落到地上,一看是大鼻子蓝眼睛,便给了一顿痛打,打得那飞行员哇里哇啦地直叫,他越叫大家就越打他,后来上级来了人,才知道打错了,原来他是苏联飞行员。于是大家都记住了,再见到大鼻子的要善待他。后来又下来了一个飞行员,也是大鼻子蓝眼睛,于是大家便争着给他好吃的,还从家里拿出酒来给他喝,把他当成祖宗一样供着,后来才知道又错了,原来他是美国飞行员!


  我们还没笑完,头顶上传来了“呱呱”的叫声,大家抬头望去,原来是一只个头极大的黑鸟从我们的头上掠过。小不点仰着脑袋兴奋地喊道:“喜鹊!喜鹊!”我们在城里没见过这东西,听她这么一喊,便都觉得新鲜,也跟着仰起脑袋仔细地盯着看。德强收回眼神说:“小不点,你还真行,还认识喜鹊!”小不点得意洋洋地回转了一下脑袋回答道:“那当然,你没听李玉和唱的‘烦闷时等候喜鹊唱枝头’吗?这就是他唱的喜鹊呀!”德强极有兴致地接上一句:“我听说过,看见了喜鹊就要走运了,难道说,我们还能走运吗?”队长抬头望了一眼:“哎呀,这哪是喜鹊呀,那是只乌鸦!”我们都愣住了,不知喜鹊与乌鸦的区别何在?队长说:“白肚皮的是喜鹊,全身都黑的是乌鸦。”我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乌鸦全身都是黑的,就象圈里的猪!小不点听了,伸了一下舌头,抿抿嘴偷偷地笑了。德强把个舌头拉的老长,在收回舌头时,还“妈的”一口。


  这里的贫穷丝毫挡不住我们的眼睛,队里的耕地里满是零碎的石子,就连那拳头大的石头也遍地都是,那些未被开垦的处女地也更是薄得不能再薄,其下便是大片大片的千层板。这里是公社每年发放救济粮的地方,后来到秋收分红时便得到了验证,我们每干一天工,竟然要倒扣两分钱,连口粮钱都挣不出来,好在后来国家给每名知青每个工拨发6角钱,补足口粮钱还有剩余,这对当地农民来说,我们一个个俨然都成了小财东,使他们羡慕而又妒忌,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刚回来的大猪戏谑地对女生们说,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可得留个心眼,将来可别嫁在这里,要嫁就嫁得远远的,要是谁找不着主,就托我大猪给做媒!我们笑声未尽,穆玉芳便在他的背上狠狠地擂了两下说道,谢谢你的好心,我看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可千万别让这里的姑娘领到家里做了猪头女婿!我们又都笑起来。一直不愿多说话的杨丽环却突然插了话,“穆玉芳你可说错了,人家大猪要是见到高秀兰,巴不得当个上门女婿,到那时就怕咱们拉都拉不回来呢,对吧大猪?”大猪听了,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跟着哈哈地笑,就像是在笑别人一样。看到他的那个样子,我们更是感到好笑,小不点蹲在地上笑得捂着肚子喘不上气来。


  我们的笑声在山间里回荡,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空旷与我们的渺小。一只野兔被惊得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发疯似的向山岗上逃去,它那一连串长距离的腾越,伏美极了!几下子就越过山岗不见了。我们头一次见到了野兔奔跑的速度是那样地惊人,都睁圆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岭后的山脚下一片连绵不断的林海随着起伏的山峦无尽地延伸着,队长看着我们惊奇的眼神说道,这片林海,方圆数百里,是和长白山连在一起的,也是野兽出没的地方,不带枪,谁都不敢轻易进去,要是没有经验,辨不清方向都很难走出来,再说林子里的野猪是很凶的。


  “还有狼吗?”小不点胆战心惊地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哆嗦。她那细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出奇的大,闪着恐惧的光。尽管知道这里的狼是狼勇士的化身,但也并没能减轻她的恐惧,因为那毕竟只是传说。


  “有哇,当然有哇,你们没看见吗,咱村到处都画的大白圆圈,那就是吓唬狼的。”队长回答道。


  “它们还到村里来吗?”小不点完全哆嗦了,两只胳膊使劲往袖管里缩着,身子紧紧地挨着玉芳。


  “它们不常来,不过偶尔也来过,当然都是在半夜以后,所以你们在天黑以后都尽量不要单个出来走动,尤其你们这几个闺女家。”


  “可不是,听说那狼专门爱吃小女孩!”德强一本正经地故弄玄虚,看着她的脸给吓得煞白,他用手挡着脸偷偷地乐。大猪立刻脑怒起来,扯了他一把:“你吓她干什么?看把她给吓的!”


  他听了,咧了一下嘴巴,有些下不来台,转过头去冲着小不点说道:“别怕!别怕!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要是真有狼来了,你强子哥肯定保护你!”虽听他这么说,她还是恐惧地望着林子,神色十分紧张,好象生怕那里会突然蹿出一只狼来。玉芳看着他说道:“强子,你别光说的好听,要是哪天真的遇见了狼,我看你的!”他听了,呲着牙,大声说道:“行!到那时,你们大家都闪开,看我的……”我听了心里不由地冷笑,吹牛皮也不怕吹破了天?可是没过多久,他不仅教训了一条狼,一条两条腿的色狼,而且到后来还真的制服了一条真狼!


  我们被山下那片无边无际的原始密林所吸引,真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样一个美妙的去处,它是一个多么神奇的世界!它的神秘勾起了我们极大的兴致,随着我们一阵子的软缠硬磨,队长终于答应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带我们去探寻这个神秘的世界。


  我们正在望着,发现从队长来时的小道上走上来一个人,他那绝非正常人的举动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我们愣了一下,全都怔怔地望着他。他步履蹒跚地走到我们面前,两眼直勾勾地瞅着三个女生,满是灰尘的脸显现着一个表情,呆滞而又僵硬,浓密的络腮胡子就如同粘在了一起的黑羊毛,乱糟糟地,长长的头发乱蓬蓬的散乱地披着,头顶上还用红头绳胡乱地扎了一个“钻天锥”,原来,他是一个疯子!


  他冲着女生们大声喊了起来:“大凤!大凤!”那声音凄惨而又难听,令人毛骨悚然!我们都被惊呆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杨丽环和小不点吓得早躲到了我们的身后,只有穆玉芳还坐在原地没有动。那疯子看着穆玉芳,便冲着她大喊起来。队长用哄孩子的语气大声地哄着他,“走吧,走吧,这里没有大凤。”德强挥着手赶他走,被我挡了一下。我们目送他渐渐远去的身影,便都把目光锁定在队长脸上,静待着队长的解释。队长用眼睛扫了我们一眼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太惨啦,这都是被女人害的!”


  被女人害的?那是怎么回事?我们一时不解,便急切地问。队长感慨地说:“唉!说起来话长啊!”他慢慢卷起烟来,说:“他姓徐,不是咱村的人,疯了后,他父母带着他搬到咱村的。停了一下又接着说,你们一定猜不出他原先是干什么的,我要是说出来,保准你们不相信。”他扫了一眼我们这一张张迷惑不解的脸后又接着说,他原来是空军的飞行中队长,就因为一个女人,结果他疯了。


  原来他是一个飞行员!而且还是中队长?我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重新去看这个非凡的人物,看到他在远处山坡上被一群满山乱跑的孩子们追打着,我的心里升腾起一种说不出的难过,但又无奈,只好回过头来接着听队长说下去。


  他千不该万不该去喜欢上一个地主家的闺女,小伙子二十五。六,风华正茂地,哪个闺女不眼热,可是他偏偏就看上了她!部队首长三番五次地做他的工作,可是他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回头,后来部队给他下了警告:你要是硬和她结婚,那就是一个结局,复员回乡种地去!因为飞行员的老婆怎么能是阶级敌人呢?这简直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嘛!你们猜他怎么着,他说他宁肯回乡下去种地也不和那女的拉倒,结果他就倒了霉了,部队不光让他复员,而且还开除了党籍!队长一口气地说。


  “那党籍怎么也开除了呢?他又没反党?”一新不解地问了一句。


  “这还不明白,共产党员还能喜欢地主家的闰女?那个老地主从此以后就会成了他的老丈人,那简直是敌我不分了嘛!还能不开除党籍?”队长回答完后,又接着说:“其实回乡下种地也没什么了不起,反正原来也是农民嘛,可是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你们猜她怎么着?她一看,他成了农民了不是军官了,便和他拉倒了,你说他倒霉不倒霉?小伙子想不开,几次自杀没死成,后来就疯了,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女的也真是没良心!”我气愤地说了一句。


  “可不是!女的没个好东西,那个女的就该他妈的一刀宰了!”大猪也愤愤地嚷起来。


  听了我俩这么说,穆玉芳插了话:“该女不女的什么事,我看就是出身不好,那些地富反坏右没个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的话活象一把刀子,猛孤叮地插进了我的痛处,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没敢吱声,偷偷地去看每个人的表情,还好,他们都没介意我,我心里的石头慢慢地放了下来,没敢再说话。


  我回头望着山下小道上抱着脑袋,被不断飞来的泥块子连连击中却不知逃避的徐疯子,心里涌上了一种隔岸观火的无耐!这个失去了理性的驱壳整天满山乱走,被无知的孩童追打着的一幕也许每天都在上演,想到这里真令我不寒而栗!人的理想和欲望与无法实现之间的矛盾使这个曾经翱翔蓝天的人物遭到了毁灭,将来的我,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变成一具空有躯壳的行尸走肉?不!不!我决不能等到那一天,倘若真是那样,我一定要毫不惋惜地毁掉我的生命!

上一章 下一章

书友的新留言:

留言:




近期热门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