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坐在山坡上,心中充满了迷惑,傻傻地望着山下的村庄和天边那血一般的晚霞,直至被夜色无声地呑噬,也没得出所以然来。
又过了两周,她的月经还是没有来。
我也无心上工了,不知她得了什么病,在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尽管如此她还在咬着牙继续排练。她不愿因为她而使整个宣传队的排练而停摆。那一段日子我和她约定,每天下午都定时地和她在这大山之中相聚,以图知道她的情况,但希望也都在日复一日地落空。在这寂静美丽的山谷里越来越没有了往日的兴高采烈,看着那渐渐西沉的红日沉甸甸地落下,就像我俩的心情。我和她在草地上相对而坐,默默无语。那些被微风轻轻吹拂着的芳草、野花,努力地在我们的眼前摇动争宠,我已觉得它们不再美丽。她真的就这么完了吗?她还这么小!如果她真的有了不测,我还能活下去吗?不,我不能没有她,如果真的那样,我会和她一起死!可是我们还很年轻,还没有活够,生活才刚刚开始,可是拯救我们的月经在望眼欲穿中迟迟不肯出现,倒觉得那死神似乎已悄悄地向我们走来,无声地洋溢着得意的狞笑!每天在分手之时,她都强颜地安慰我,看着她那日渐憔悴的面容和慢慢转身离去的背影,我都久久地站在那里,无声地望着。瘦削、俏丽的身影在那寂静空旷的山谷中孤独地渐渐远去,我越来越感受到了绝望!我真有些迷惑了,难道说我看了她的身子,就、、、、、、不对呀?生物课里不是这么说的呀?
回到点里,我竭力装出无事的样子。他们询问我,这几天怎么不去上工?我都不做回答。玉芳看我沉重的脸色,沉着没人的时候,问我。我吞吞吐吐地讲了她的月经不来了的事。玉芳眨着眼睛,疑惑中,也没说出所以然来,又不好深问,最后只是无奈地摇摇头。队长看我几天都未上工,便来到点里找我。
几年来我和他无话不谈,已成莫逆之交,在此绝望之际,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转过脸来看着我,问,你俩有没有那事?我看着他,摇着头说,没有。他一脸的疑惑和忧虑,像是不信,“你俩一定要想得开,千万别像双峰驼公社的那一对,那女的叫什么来着?”我回答:“叫李玉娟,是我们班级的。”他说道:“多可惜呀,好好的一个大姑娘还有那个小伙子,就这么完了,唉!”我听到这里才明白,他没相信我刚才的回答。我急的面红耳赤。他看了我的样子,便把烟袋锅在鞋跟上瞌了瞌,安慰我说:“女人的身子,事多,这些事,咱们老爷们也整不明白,我回去问问你嫂子,幸许她能明白。”他的老婆当姑娘时做过赤脚医生,我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队长走后不一会,他的儿子便跑了来,“叔叔,俺妈叫你上俺家去。”
嫂子的性格十分爽朗,几年来我们常到他家玩。她一向拿我们就像对弟弟妹妹一样地亲热。
当我一脚踏进她家的门时,她便劈头盖脸地问,“闯祸了,是不是?”她那胖胖的大脸上一脸的轻松,笑盈盈地。
我羞得满脸通红,哭笑不得。“哟,还害臊啊,要害臊就别干那事,干了,就别怕,男子汉,敢做就敢当,有什么了不起?说实在话也都是大男大女的,又是正而八景的谈恋爱,也不是乱搞,怕什么!村里没人敢讲闲话!”她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地一口气地瞎掰。我急的直跺脚,嫂子你胡说些什么呀!她说这话,我心里明白,她性格豪爽仗义,好打抱不平,平时总是同情村里受了欺负的人,她要是看到村子里的一些不公平的事,就会叉着腰在村里骂上一顿大街,村里理短的人就会哑不悄悄地不敢出声。她是整个大队一个出名的泼妇,是村中最大的母老虎!别说是村里的男男女女无人敢惹,就连唐争辉平时也惧她三分!多年来,队长与唐争辉虽是不和,但唐争辉慑于她的威风,从来也没敢想着把队长换掉。
她看到我的样子,问:“真没那事?我不相,就凭她那个小样你能忍得住?跟我说实话,我这可是给她治病!”我在无奈中羞愧地对她说:“我、我只是看了她的身子、、、、、、、”
“哈哈哈、、、、、、”她大笑起来,笑声像男人一样的爽朗,一直笑的弯了腰,眼睛里都流出了泪来。队长蹲坐在炕上,抽着烟锅,也一脸的啼笑皆非。我被他俩笑的不知如何是好,很难为情,但那笑声倒使我一时有些放下心来。她笑完了,说:“好,我相信你,现在我问你,拖了几天了?”我说差不多也有半月二十天了吧。她寻思了一下,说:女孩子这事拖上俩月来一次的事也常有,你也不用担心。她从柜子里翻出一盒药来,是《血府助瘀丸》,交到我手里,“如果这个药催不下来,那就可能要麻烦点了,弄不好就得手术开刀。”
“开刀?”我心里一惊,那会是什么病?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是妇科病”。
我把药捧在手里,心中不断祈祷,但愿这盒药能治好她的病!如果她真的要动手术的话,那她以后还能再跳芭蕾吗?如果不能,那同样也是把她彻底地毁了!嫂子听了,说:“不能跳咱就不跳,人活一辈子干什么不吃饭?非得跳舞?真要那样了,大不了在这儿成家立业,不也挺好?干嘛非得回城,农家也有农家的乐趣。”
回城,我压根就没敢想过,几年来说是招工,其实只在七一年,在这几百个知青中招了几个人,我们点连一个名额都没摊上,何况我俩这个出身?真是连想都没敢想过。可是要说在这里成家呆上一辈子,我也同样没敢想过!倘若真是那样我就只能带她到鲁中去!这是我的最后一步,我的心里默默地想着。
第二天的下午,她皱着眉头,一口一口艰难地把那黑黑的中药大丸咬着,吞了下去。我难过极了。她张着嘴,丝丝地喘着,苦得合不拢嘴。我心疼地看着她,她看着我,许久,便像小猫一样倚偎到我的怀里。我搂紧她,躺倒在草地上,开始苦苦地等待命运的宣判。
第二天在我俩约定的时间里,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登上大岭时,她已经等在了那里,喜不自禁地扑到我的怀里:“哥,来了!来了!”
我心里一阵惊喜,却又急急地明知故问:“什么?什么来了?”她听了,嫣然一笑,羞涩地说“就是那个、、、、、、月经呗!”
我的心一下彻底地亮堂起来,许多天来笼罩在心头的阴云一下子全部散尽,顿时觉得天空也从没有像今天这么蓝!我在兴奋之际,得意忘形地逗她,“我、我不信!”
“真的!”她以为我真的不信,一脸认真地说。
“要是真的,那就让我看看!”
“不、不嘛、、、、、、”她的身子微微下蹲,双手捂着下身,紧紧地护着,以为我是真的要强行看她。
“你不让我看,那一定是没来,你是故意来骗我。”我故做担心的样子说道。
“真的!真的!”她在原地跳了起来,就像一只轻盈的鸟儿连连地跳个不停。
我佯装生气,转过身去。
她蹦跳着转到了我的面前,看我睹气的样子,停了下来,眯起眼睛瞅着我的脸,“哥,是真的,你要是不信,那你、、、、、、摸摸?”她有些难为情地拿起我的手,放到了她那神秘的地方。隔着黃军裤,我的手指触到了一层厚厚的东西!
“这是真的?”我瞅着她的眼睛。
她羞涩地点着头,从她那笑盈盈的神色里,我看到了她心底深处的喜悦!我双手抱起她来,一下子转了三百六十度,那纤细的身子就像燕子一样在空中旋转,格格格地笑个不停、、、、、、
她告诉我,为“七一”向党的生日献礼,宣传队正在马不停蹄地采排,要赶在七一前采排完毕,参加县里的文艺汇演,这些天怕是不能再和我见面了。我听了满心的兴奋,这正是我们所企盼的,而且我们今天的心情出奇的好,就是一段时间不能相见,也没有什么!走出这大山,参加大汇演,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也是我们这几年来与世隔绝的生话里所难得的!我为她感到高兴,感到激动,也感到幸运!如果这个怪怪的东西不来,这一切就全完了,因病而摧毁她那刚刚开始的艺术人生,这对她将是多么残酷!真是谢天谢地!我搂紧她,在那布满了鲜花的草地上翻来滚去、、、、、、
我俩滚够了,我松开了手,双双仰面躺在草地上,喘着气,望着蓝天。突然,我的脑海里闪现出几年前看过的电影《祝福》里拜天地的场面,便突发异想地说:“咱俩也拜拜天地,这样一来,你就真正是我的媳妇了!”
“真的?”
“那当然!”
她的眼睛里闪现出了激动的光彩,随后又难为情地笑着说,“哥,你都看了我的身子,难道我还不是你的?”
“那是咱俩私定终身,拜天地是我对你的明媒正娶,这下你懂了?”我故做神密地说。
她笑了,笑得十分开心,“好,好,那赶快啊?”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忙不迭地捡来几块石头,放在面前。
我俩双双跪倒在地,望着那万里无云的天际,在那苍茫翠绿的大山中,对着狼姑山高耸入云的主峰,对着那几块石头,怀着难以言喻的深情,叩下头去!
“哥,从现在开始起,我就是你的媳妇了!”完后,她就势坐在草地上笑盈盈地看着我。
“是的!何止是现在,我的血早已在你的身子里流动,渗进了你的每一个细胞!”
这个嘻嘻哈哈,亦真亦假的“摆碗玩”的游戏,没想到在我们天真的心灵里,竟然潜藏下了难以亵渎的庄严与神圣!这个可笑的婚礼,在以后几十年难以预料的旁枝蔓节中,它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把我们两颗心一直牵连着。
没过多久,她就随宣传队到县里参加汇演,紧接着就名声大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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