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大猪当兵走后，德强就开始和王中医的关系渐渐地打的火热起来，晚上常常到他家去。有时还偷着拿点粮食或是揣上两个饼子，对这些我们都不好意思去说他。
王中医有五十多岁了，早年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又不知在哪座山上呆了几年，说是在那里得了真传，大半生来靠给人看相算命，有时还跳大神。文革开始后，他虽不敢再装神弄鬼，但又摇身一变，说是自已又有了看病诊脉的法术。一天到晚神神道道，似有一身仙气绕身。后来被大队进行了好一阵子的教育，便收敛了许多。虽是如此但村里总还是有许多人仍然迷信他，甚至崇拜他，德强就是其中的一个。
德强到他家去，俩人常常喝到半夜。一个是为了扩大自已的物质来源别有用心，一个是鬼迷心窍执迷不悟，俩人越说越投机，大有相知恨晚，捶胸顿足之慨！王中医平时很少到山上干活，但仍然有吃有喝，日子过得依旧快活，靠的就是他的那些虔诚的信徒们给他送这送那。对此，唐争辉早就想整治他，但一直没有纳到日程上来，现在德强这个眼中钉又和他整到了一起，这对于一直对德强恨之入骨的唐争辉来说，无异于是给了他一次机会，正可以来个一勺烩了。
他先是派民兵把王中医押来，准备在全大队进行批斗。王中医不愧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还没等斗他，他就在唐争辉面前痛哭流涕，声泪俱下，表示一定痛改前非，以后天天上山干活，接受群众监督。面对他的悔过表现，唐争辉终于答应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王中医的事就算完了，可是这个不会转弯的德强，真如唐争辉说的，“那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把他叫到大队后，他就同唐争辉大喊大叫，唐争辉拍桌子，他拍的更响，“我没反党没反社会主义，我有什么错？你把我叫到大队来干什么？”唐争辉大怒，“你从下来手就没老实过！我问你，这几年，你偷了多少只鸡，多少只鹅？你以为大队不知道？”
德强大喊，“你拿出证据来？这一句话，把个唐争辉气得脸色铁青，”你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等着，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还都在吃饭，唐争辉就来到了点里，“今天都不要上工了，路线问题是头等大事，不容许我们再耽搁了、、、、、、
我们都停了工。
没过一会儿全大队各个点的同学和小队的党团员都陆陆续续来到了点里。他们的到来，使我们不断吸着冷气。看到一个个我们所熟悉的同学，彼此间谁也不敢多说话。因为谁都知道，路线分析会就是批判会，今天在轮到我们菩庙点倒霉的同时，与会者也不会好到哪去！至少也是极不舒服的，因为批判会决不是庆祝会！几十号人，挤坐在大堂里，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一个个的脸色都十分严肃，神态紧张地望着唐争辉的一举一动。
唐争辉的脸上绷紧了阶级斗争的表情，洞察秋毫的眼神环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后，进行了一个号召性质的讲话，“唐沟大队在最近一个时期以来阶级斗争表现的异常尖锐复杂，什么原因呢？就是有人总是在同毛主席的上山下乡革命路线唱对台戏！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就是要给大家上一堂生动的阶级斗争教育课！“他说到这里，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德强和我们几个人的脸上，“我要警告一部分人，不要认为自已根红苗正，就可以胡做非为！要记住，“忘记了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我奉劝你，要赶快悬崖勒马！不要走到与人民为敌的立场上去、、、、、！
他的话讲完后，便就有许多人跟着发言，但他们都慑于德强平日的威风，因此都是轻描淡写地，没有太重的份量，更没有任何揭发性质的发言。只有村里的个别团员此刻正处于入党考察阶段，他们的发言才有一点揭发的意思，当然也只是说，这几年李老二家的鸡丢了几只，还有前些天唐老三家的鸭子也不见了、、、、、等等。唐争辉很不满意，但他很会掌握会议的发展，“同志们不要有什么顾虑，要知道，我们不是要把人一棍子打死，而是在本着治疼救人的方针，当然更重要的是，不管是谁，只要能认识错误改正错误就是好同志，我希望犯了错误的同志，能够本着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原则，主动做出检查、、、、、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不断地瞅着德强，我们都默不作声。事情发展到这里，唐争辉怒气冲冲地开始点名了，他说道：“王德强的问题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决不是偶然的，他在菩庙点里是有市场的，如果他的问题在这里得不到解决，那我们可以变换个方法来解决！”他说到这里时，眼神停在了我的脸上，他接着说下去：“任何一个革命青年，都应当在大事大非面前站稳立场，要勇于同坏人坏事做斗争，这是考验一个人真革命还是假革命的试金石，不要整天浑浑噩噩，脑子里像一盆浆子、、、、、、”我的心里暗吸了一口冷气，知道这话是冲我来的，德强的事如果不能化了，那就是要麻烦的！他说的变换方法来解决，那就是交到公社，如果那样，那就等于把他在公社挂上了号！其后果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同时，我，还有其他人都脱不了关系，这是万万不能走到这一步的！想到这里，我便赶紧开了口。我首先来了一个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斗私批修。接着我说，王德强自下乡以来放松了世界观的改造，我身为点长，是有责任的，较长的一个时期，我们放松了对毛泽东思想的学习，放松了对毛主席上山下乡的伟大战略部署的认识和理解，因此，点里在一个时期内出现了一些问题，、、、、、、我说到这里，用眼睛去看德强：“望王德强能够认清形势，认识到自已的错误，以自我批评为原则，要清楚眼前的形势，倒退是没有出路的。”我的话是在暗示他，做一个自我批评，给唐争辉一个台阶。我的话一讲完，立刻获得了唐争辉的赞赏，他抓住我最后的那句话，一再反复地强调：“对，盛俭同志的话讲得很好，讲的很有道理，要认清形势，倒退是没有任何出路的！现在看来，同志们的觉悟还是有的，我希望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同志本着为革命负则的精神，平时要多加帮助他，我也诚恳地希望王德强同志能够认清形势，不要执迷不悟，不要走到与人民为敌的立场上去、、、、、、”他反复地讲着与人民为敌的话，当时我没能介意，只认为是一般的通用词语，直到后来才彻底明白，他的话不是随便讲的！
大堂里烟雾弥漫，空气坏的厉害。男生们吐出的烟雾，好似处处升起的狼烟，呛得女生们不时咳嗽。德强坐在墙旮旯里，满脸怒气地一声不吭，一口接一口猛猛地抽着老旱烟，苦得周围的女生一边咳嗽一边挥手赶走那些烟雾，他一点也不介意，只知继续猛抽，任凭唐争辉怎么说，他就是一句话也不说。唐争辉看看天色已过晌午，再开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做了一个总结，以这次大会开得好开得很有必要之后便宣布散会。他最后的决定是，停止德强上山干活，什么时候想通了，写份检查交到大队，把这几年偷的鸡鹅都写清楚，再由大队决定如何处理。
会散了，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们五个人和队长了。
队长唐争业本是大队长和大队党支部委员。但长期以来他与唐争辉不和，在大队很受排挤，平时就在小队里和社员一起干活很少到大队去，只是在开支部会时才不得不去，去了也很少发言。又因为我们小队几年来一直选不出队长来，他便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小队长了。对批判德强他本不同意，但又没办法。看看德强又倔又强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便把我叫到院子里，要我劝劝他；唐争辉不是好惹的，连我都惹不起他，王德强和他硬碰决没好处。我说，要他写份检查倒也没什幺，但要他把偷的鸡鹅全数交待清楚，这就不是一般的事了，这是把短处交到人家手里呀。队长看了看我，说，你们真是太年轻了，这还能照实写吗，随便写个几只，看看能不能过去再说。
队长走了，我回到屋里，看看德强，说，德强，有一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给唐争辉一个台阶，这事也就解了、、、、、、
不料我的话刚讲到这里，他却突然暴怒起来，“我知道，你识时务，你会随风转舵！我王德强不会这个！”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德强，你不要误会，我这是为了你好、、、、、、”
“你少跟我来这个！你想扒结唐争辉你就去扒结好了，用不着在我面前装好人！”我被他呛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原来他不说话的原因有一半气是冲我来的？玉芳看看我，说，“德强，我看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赖人了！盛俭说的有什么不对？他不就是想让你认个错，来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你这个榆木脑袋怎么就是转不过弯来！”
平时他对玉芳的话他向来不做任何反驳，但此时他恼怒地看了玉芳一眼，“我的事你们少管！”
“王德强！你这是个什么脾气？真是好赖不分，屁股上就少一根尾巴、、、、、、”玉芳生气了，脸色红红的。
“哼！告诉你吧，我没有尾巴也是驴！”他说着还使劲地拍拍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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