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没默了好一会。我说,德强,这几年,你到地里弄的那些东西,唐争辉都知道了,你完全不承认恐怕是过不去了?
杨丽环与我平时几乎不说话,但此时她却白了我一眼,口气直直地像是在审问我:“唐争辉怎么会知道?”我一时回答不上来。她转过头,阴阳怪气地说道:“德强,你这是炒豆大家吃,炸锅一人事!这倒罢了,有的人吃完了还出卖你,你说你傻不傻?”我听出了她话中有话,便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用眼睛斜着看我:“什么意思?我说你了吗?你觉惊什么?”
我明白了,一定是前些日子唐争辉几次把我叫到大队,要我写揭发德强的材料所引起她的猜疑了!我不由地怒从心起,刚想开口,玉芳赶紧劝拉我,“丽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我相信盛俭不是那样的人。”一新说:“这事肯定不会是咱点的人说出去的!纸里包不住火,从咱们下来这几年,老乡们就开始丢鸡,丢鹅,还能不怀疑我们,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唐争辉还能不知道?”听她俩这么说,我才长长喘上一口气来!杨丽环不再说话,她看着德强,说道:“德强,你还是认个步吧,这不让你上工,你妹妹咋办?”他听后直着两眼,呆呆地。
几年来,德强对杨丽环的苦苦追求,丝毫没有结果。无论他为她做了什么,也不能得到杨丽环的认可。虽然她没有答应他,但她对他还是蛮不错的,也就是说,他两个之间的关系是最近的。此时听了丽环的话,他把一双呆眼冲着我,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替他写一份检查。
我先是窝着满心的火不想管,但又一想他这几年偷的东西毕竟都是为了大家,于是便坐下来替他写了一份检查让他送到大队去。
下午,德强从大队回来了,一进门往炕上一躺,冲我说道:“他妈的,这老小子越敬越歪歪腚!”我赶紧问是怎么回事?他说,唐争辉很不满意,这些年你就偷了三只鸭子两只鹅一只鸡?回去,重写!认识要深刻!
看他垂头丧气地躺倒在炕上。我也有些替他发愁了,如果不让他上工,他就得不到国家给的每个工六角钱的补助钱,这样一来他的妹妹怎么养活呢?他在炕上躺着坐着熬了整整一个下午,后来手里就开始不断摆弄那把刺刀。我突然担心起来,这个亡命徒,莫不是要动杀机?大家都苦口婆心地劝他,他也不吱声,只是咬着牙,不知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杨丽环走过来,劝说他,他也不抬头。我和玉芳一新都有些担心了。
我和玉芳晚上到了队长家,让他跟唐争辉说说。队长听说了也有些担心起来。我和他一起去了大队,我把他家里的困难情况向唐争辉说了,要唐争辉放他一马。唐争辉听了阴沉着脸说,既是这样他就更应该自已来说,你跟我说算是怎么回事?我望望队长,队长也跟着说情。唐争辉最后说,这样吧,让他来跟我认个错,我也不难为他,如果他不来,是不行的。我说他的妹妹很小,实在可怜,他这个人性子倔,不太会说话,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已错了、、、、、、
“他真的知道自已错了?”唐争辉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我赶紧点头。最后唐争辉说,那好吧,你如果能保证他以后再不打人,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到此时我明白了,他是因为上次打了牛撇子一事而故意找事整他。
我坐下来替他写下了一份保证书,签上了他的名子,唐争辉说,你替他签上名子有什么用?拿回去,让他亲自把名子写上!我说,我绝对能保证他、、、、、、。他看我站着没动,十分为难。又说道,好吧,你真能保证的话,到时候,再出这样的事,我拿你试问!
第二天他就上山干活去了,我以为这件事就算完了,可是没过多久,有一天德强从别的点回来,问我,你替我写的保证书是怎么写的?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今天见了别的点同学,他们问我,你王德强真让唐争辉给整服啦?你左一个保证,右一个保证,不做这不做那的,我一听火冒三丈,你们他妈的是听谁说的!听谁说的?还不是听唐争辉自已说的!他在我们点开会时对我们大家说,菩庙的王德强怎么样,都让我给整老实了,你们还想咋呼啥!所以我才问你,那个保证书是怎么写的?”
我听后,大约回忆了一下,背给他听。他听了,一脸的不悦;我王德强让你给降价处理了!
我听后顿时来了气,“你还要怎么样,人在屋沿下哪能不低头,你王德强能跳出他的手心?”德强听了不再做声。可是没想到坐在炕边的杨丽环早把我俩的话听了去,她不紧不慢又似自言自语,“咳,我看有的人要是参加革命,还没等打,就能成了王连举!”我愤愤地瞪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我说你了吗?”
“那你是说谁?”
“谁觉惊我说谁!”
我愤愤地看着她,过了好一阵子才说道:“杨丽环,那天你说的话还没说完,我现在问你,你是不是以为是我把事给捅到大队去的?”她没有说话,以默认的反应回答了我。我顿时脑怒起来,这些天来早就把我憋得够呛了!我冲她讓道:“我明人不做暗事!几年来,我跑来跑去,没想到我出力不讨好,让你攥着话把了,行,从今天起,你们的事我永远不管!”
“我也用不着你管!用你管比不用你管要好的多!”她那细细的脖子高高地扬着,胸脯挺的老高,一副高傲的架势,往外走时,回头又扔出一句话来,“说谁,谁心里明白!马屁当面都能拍,谁知背后都干些什么!?”
我跟着追了出去,“杨丽环,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哼,惹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到此时她已经完全和我图穷匕见了。
我头一次看到她对我如此深仇大恨,惊愕中更加恼怒,“杨丽环,我警告你,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负责任?我杨丽环什么时候说话不负责任?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你、、、、、、”
“看不惯我什么?“
“一个典型的没有脊梁的软体动物!现在看来,连王连举都不如!”
那一刻,我真想上去给她一个嘴巴!我气的浑身哆嗦,不知说什么才能发泄出胸中的怒气,最后,我找出了一句话来,“杨丽环,我原来以为你是个好人,现在看来你是个什么东西!、、、、、、”
“对,我杨丽环不是东西,你是东西,行了吧!”
本想反击,没想到又变成被动,真有些不敢再张嘴了,这时一新走出来推着我,“算了算了、、、、、、”我在被推开时,无奈地说了一句,“我真没想到,我的好心让狼扒吃了、、、、、、我还没说完,她立刻反唇相讥:“你的好心在哪?哼,你平时少去两趟大队,就是你的好心了!”我气极了,“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要是唐争秋再给你来一次,我永远也不会再管!”不料,这句话倒是刺了她的痛处,她的眼神突然暗淡下去,垂下头,没有接话。那天玉芳不在家,如果她在家一定会替我说句公道话,虽然一新在场拉仗,但他一句话也没说。我有种感觉,好像他们都是这样认为的。从那以后,我与她更加行同陌路,即使打个照面,也不看她。
事过之后,我把那天的事说给玉芳听了。她听了后,问我,你是怎么得罪了她?我说不知道。她说,你也别往心里去,等有时间我跟她谈谈。我说,算了,你要是去找她,她一定会认为我怕她了。她笑了,说,其实她这个人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心眼小点罢了,女的吗,都这样。我说,你也是个女的,怎么和她不一样?这一句话,把她逗得大笑起来,说,你不觉得我有点像个男的吗?我也忍不住笑了,说,大猪就喜欢你这点。她故做遗憾地说:“就喜欢这点?没看好我别的?那我可真是惨啦、、、、、、”我听了,马上补充,“不不不,他不光是这点,他还说过,他看好了你的长像、、、、、、”她笑得弯了腰,“你真是个老实人,开个玩笑你也这么认真、、、、、、
从春到夏大猪都没有来信,我们心里都开始有些疑惑起来。尽管玉芳给他去了数封信,但都泥牛入海,不见回音,于是我们在盼望中便开始了种种猜想。
“大猪这小子,难道真格就把咱们忘了不成,忘了咱们倒也罢了,难道连玉芳也……”德强在难耐中开始不满起来。但他的后半句话几次被我的话给打断了:“想必是他外出执行任务了,没在军营,他要是回来了就会立刻给咱们来信。”我虽这么说,但内心也是没有底,满腹狐疑地瞎说。玉芳默默不语,我们知道她比我们更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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