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时间毫无固定,按照队长对我们的回答,休息一个小时的时间太长了,休息他个七,八十分钟也就可以了。他说完后,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坡下的另一块地里去了。我们在憋不住笑了的同时才弄明白了这里的人们根本不明白表的概念,上工下工全凭着日起日落。
好不容易又把太阳盼下山去,村子里又传来了隐隐的钟声。强劲有力的秋风到黄昏时分似乎也觉得累了,变得温和而又宁静。我们扛着撅头站在东大岭上,远眺西沉的红日和连绵的群山,望着那个已渐熟悉的小村,努力享受着劳动后的愉悦。
山下的小村在一整天的吹拂中刚刚挣脱出来,随之又被一层雾气所笼罩。在那淡淡的雾气中,缕缕笔直的炊烟和偶尔一两声的狗吠,交织出了一幅古朴的乡村画卷。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带着疲惫相继从一块块坡地里走上了通往村子的那条土道。我们走下山去,和那些下工的农民汇在了一起,形成了稀稀拉拉的人流。那些农民们扛着农具瞪着永远也看不够的目光争相地瞅着三名女生,尤其是那些年青人,他们的眼珠子差点滚落出来,后来才知道有些光棍确实想打她们的主意,企图梦想成真。
我们走到村头,那群衣着褴褛的孩子们又聚在一块大石头上玩耍,他们个个营养不良,骨瘦如柴,都睁着“大眼贼”似的眼睛看着我们。当他们在人群中发现了队长时,一个叫大毛的孩子喊了一声:“一。二!”其余的孩子便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
“社员偷,会计搂,队长缝了个大布兜,天天下地偷瓜子,好上寡妇热坑头!”我们听了便“哄”的一声笑了起来。队长皱着眉头,烦得一挥手说:“去去去!天都黑了,还不赶快回家去!”那群孩子也不害怕,跑到远处依旧如先前那样喊着。队长看我们都跟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们别见怪,咱这地方穷,有的社员手就不老实……。”
穆玉芳捂着嘴使劲地憋着笑,问道:“队长,你的大布兜在哪,给我们看看呗?”德强一把扯住队长身后的一块大补钉,把手伸了进去,大声喊道:“在这呢!你们看,这就是队长的大布兜……”队长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们便放开肚皮使劲地笑,直笑的队长也跟着我们笑。
我们有说有笑地进了村子,转过西街,远远地望见街上围了一大堆人。听着传来的叫骂声,我们知道村子里又开战了。虽然才下来不多时日,但这样的战例使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如此,但大家还是加快了脚步,尤其是德强和一新,他俩好像对这样的事情有着特殊的兴致。他俩一边急走,一边回头喊道:“快!快!又有好光景看了!”队长也着了急,他先是三步并做两步,后来竟跑了起来,于是我们也就一同跟了过去。
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女人叉着两手站在街中央,当街大骂,嘴里泛着吐沫,看来鏖战得有些时候了。此时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也骂的越发来劲,“你个死了汉子的小寡妇,养汉精!你一天不搞,就痒痒的受不了啊?把汉子抽死了,又抽小叔子,你还真想抽死别人哪?这几年你抽了多少人?看你那德行!呸!”对面接战的是前排房子的一个年轻妇女,模样长的挺俊,她倚着房子的后门框边,抱着两只胳膊与她对骂:“大裤叉子!那是我的章程,爷们都爱我!我搞没让人抓住!你搞可让人抓了个当场!还不要脸地说是在地里捉蚂蚱!脱了裤叉子到处借种,不也是你干的吗!这四里八乡谁不知道你,呸!丢死人了!赶快去跳狼姑山吧!”她在喊借种时,两手配合着脱裤子的动作,后来还用手指在脸蛋上划着。听她骂到这里,四周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故意变音的高叫,“骂得好!”这一句话,引来对面那个中年女人的立刻回击:“哪个汉子的裤扣没扣好,把你给露出来了!你个小样,叫髀亏的?亏了去找小寡妇去!别在这里烦老娘!”
围观的人群一阵子的大笑,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出声。
这时就听队长朝小寡妇大声吆喝道:“快关上门回家去!哎。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小寡妇丝毫也不理睬,眼睛也不看他。队长急了,“老三呢?老三在哪?”他一边喊着一边往四周巡视,在人群中突然看见了束手无策神色沮丧的唐老三,便大声喊道:“老三,快把你嫂子推回家,免得在这丢人现眼!”他喊完后,又朝大裤叉子不耐烦地挥着手,“好了,好了,你也别嚎了!好看呀?”他喊完后,眼神不经意地瞅见了我们,便又大声喊道,“这些大学们都在这里,也不怕人家笑话?!”大学是指我们这些知青,从下来那天起,老乡们就这样称呼我们。
我们先前不知道她俩都是谁家的老婆,听了几个回合的骂词后,方才恍然大悟!那个好看的年青女人原来就是唐老二的寡妇老婆呀?我们几人不由地转回头来相互确定。虽然我们这是头一次见到她,但对于她的风流韵事,可是我们听的最早最多的主题,因为主讲人都特别愿意谈论她,而且所谈之时,大都眼珠子发亮,淘淘不绝。她是一个很能勾引男人的风流女人,情人队伍不仅遍布整个大队而且还大有向外村发展的趋向。她是二十岁那年从碾盘沟嫁过来的,给唐老二当了媳妇。唐老二是公社粮库的职工,其貌不扬,只因他是挣工资的国营职工,这个漂亮女人才下嫁给他。可是好景不长,这个个子不高,但粗壮如牛的唐老二,自结婚后,不知怎的,没过几年就死了。主讲人都一致肯定,说是她天天晚上都在炕上通宵达旦地和唐老二团结一起,疯狂交战,唐老二就是被她给抽死的。她面像俊俏,腰条又好,又会撒娇,白天引的年青人跟在她的屁股后边打情骂俏,晚上惹得多少男人骑在老婆身上竟错喊出她的名子,惹得老婆一个嘴巴打将过去,将其掀翻在地!死了男人后,她就进入了“公有制”,几年间,从她家的大炕上陆陆续续地组建起了一个“整编74连”,而且连同小叔子也一同收编。其实说是她偷了唐老三,不如说是她恩赐给了唐老三。唐老三与其二哥一样,长的也不出色,三十岁了,又没娶上媳妇,本来就过的艰难,又有个漂亮嫂子让他可看而不可求,这种牛头挂草的感受,当然是受害最深,苦不堪言!自死了哥哥后,大觉前赴后继的时机终于来临,先后求了书记队长为自已说媒,以求名正言顺地来个小叔不婚配,寡嫂不出门的兄丧弟娶!可是嫂子无论如何也不肯嫁他!这一来,唐老三痛苦的险些上吊!后来听说是受了本家高人的指点,“心急吃不了热馒头!她只要是不嫁人,过几年上了岁数,还不就是你的?你只要把她搞到手,再有了孩子,天长日久,顺理成章,记住一条,千万不能管她……”唐老三如梦方醒,从那以后不计劳苦地把寡嫂家的活计全部包揽下来!嫂子虽不肯嫁他,但看他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地对待自已,也算理解他,心疼他,又出于肥水不亏自家田的乡村法则,于是就不计他丑俊,格外开恩地也让他给搂上了炕头。而且从此以后,嫂子无论多忙,都会抽空对小叔子开“军官小灶”。于是两人就进入了既是夫妻又不是夫妻的“糊涂”状态。
随着对骂的降温,人们开始散去。德强显然是没看够,他大声朝向两个对阵的双方喊道:“怎么不打了?老子还没看够呢?”玉芳在他身后使劲推了一把,“你烦不烦人哪?”
我们正准备离去,不想看眼的人群中一阵骚乱。原来是刚才那个高声叫好的被身后的人打了一巴掌!两个中年汉子立刻动起手来。被打的脱了鞋子,当做武器冲上前去狠命地拍打打人的,打人的忍着疼痛慌忙哈腰也去脱鞋。人群中有拉仗的有看眼的也有高声喊叫助威加油的,随后就出现了一边倒,明鲜地反应出了小寡妇的力量基础。队长冲过去挥着两手,高声喊叫也不管用。眼看一场混战就要开始,没想到大猪突然大喊了一声:“你们他妈的都给我住手!”这震耳欲聋的一声,使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个直着眼睛望向大猪。那两个正打的不可开交的也都把鞋子停在了半空,也把眼睛投向大猪。大猪大踏步地走上前去,一只手叉在腰间,一只手轮番指着那两个人,“该滚哪去滚哪去!谁不滚我揍谁!”他的话就像一道圣旨,看眼的拉仗的动手的先是无声地散了,剩下两个主战的一边把鞋子扔到地上趿拉着,一边嘴里互不服气地对骂着,但看到大猪正在看着他俩时,两个都同时闭了嘴。德强冲上前去,朝那个先伸手打人的屁股上狠踹一脚,“吃饱撑的!滚!”队长走过来,拍了大猪一下,叹口气说,今天幸亏你,要不……
往回走时,丽环问德强,“你是不是看人家小寡妇长得俊,偏向她?”德强大叫道:“这不冤死人了吗?”玉芳故意大声说:“得了,得了,我看没冤枉你,你让大家说,就你肚里几根蛔虫谁还不知道?”我们听了大笑。德强把个脸故意拉的老长,“我算完了,干点好事也受嫌疑,不得好报。”
第二天,队长在山上对我们说,“前些天小寡妇和大裤叉子的汉子好上了,不知是谁多嘴,告诉了大裤叉子,两个女人打起来,那两个混帐是两个女人的相好的,结果引的两个相好的也跟着打起来了,”他说到这里,玉芳笑着说:“不只两个,还有一个。”我们都忍不住地笑。队长没弄明白,啼笑皆非地说,“要不是大猪,这场乱子说不准还会扩大。”丽环问,以前有过这样的事例吗?队长想说什么,但摇了一下头,住了嘴。最后一新概括了这次战役的性质,“这叫做,主师叫阵,将军动手,忠君不二,各保其主!”德强挥起两手,大声嚷道:“不对!不对!这叫婆娘争风,相好动手,奋不顾身,感情加深!”他刚说完,小不点就捂起耳朵,“难听死了!难听死了!”我们都笑,队长也笑。
这样的战例出的多了,我们开始对村子有了一个渐渐的了解。唐沟大队是个不算大的村子,有几十户人家,在这个大山沟里连绵不断地占了有二。三里之遥。村子里的人,亲戚关系盘根错节,十分复杂。唐姓是村中唐李王三个姓氏中的大姓,本姓之间的血亲关系打开宗谱自不用说,只不过是远近而已,如队长就是大队书记唐争辉的远房叔伯哥哥,其他两个小姓也和他们千丝万缕,连亲带故。譬如说吧,李二叔是大队书记唐争辉的表舅,唐争辉又是徐歪脖子的姐夫,那个徐疯子还是唐争辉的姑表兄弟,不然的话怎么能迁到我们小队?就连村东头的那个孤孤单单的老瞎婆婆还和这些人远近不等地连着亲呐!这种打断胳膊连着筋的关系其实还只是个表面关系,内地里谁和谁是相好,就更让我们扑嗍迷离了。不经意间说错一句话,就能得罪好几个人,而且尚不知晓!这些混杂的关系多年来造就了村中明争暗斗,有时为了评工分也互不相让,争得大打出手,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没一点亲情可言,转眼间为了一点点共同的利益又不记前嫌,团结起来共同对敌,真有点“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三国风云。面对这些莫名其妙的关系使我们共守起穆玉芳的倡议,“点里的事,臭死一窝烂死一块!决不能和他们乱说,否则在不经意间就会全村传遍,招来全村人的笑话!”
那件事后,大猪立刻成了村中的走红人物,德强也跟着身价看涨!小寡妇指派唐老三与此二人搞好关系,并将此二人请到家里去喝酒。消息传到大裤叉子那里,慌的大裤叉子如坐针毡,她怕力量更加失衡,忙命汉子李老四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两个“大爷”拖到自家来。其他人家也不甘落后,都认识到能和这两位拉上近乎,腰杆子也都跟着硬!于是两人从此成了一对香饽饽,乐得经常不闲着,常在夜半三更时东倒西歪地回来,把个大门擂得震天动地。气得穆玉芳大怒:你们这两个酒鬼!亡命徒!都死在外头得了,还回来干什么!大猪醉眼懵懵地不吱声。德强倒不在乎,硬着舌头晃进来,“玉。玉芳,你真了解我们,就。就因为我们哥们打仗敢玩命,所以才。才混得有吃有喝,下。下次你跟着我们一块去?”气得穆玉芳总会在他的背上狠捶几下,他才心满意足地闭上嘴。
这里没有电灯,每天晚饭后我们都只能坐在门前去数夜空中的繁星,凝视着对面陡峭的山峦,讲述着自己知道或是遇到的故事,有时又共同倾泻着心中的烦恼和忧伤。自下来后,我一直想知道她的情况;她这么小,怎么也跟我们下乡来?可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然而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给她唱了一首歌子,使她想起了一段往事,原来我俩不仅曾就读过同一所小学,而且还有过一段意想不到的相遇,这一来使我俩的关系从那一刻起一下子走得更近了!因为那天晚上她娓娓地跟我谈起了她的身世,使我初步了解了她!
那天晚上,大猪和德强又被请出去喝酒了。吃完饭后,我们都觉得很冷清。她看我独自坐在门前吹那只口琴,便在我的旁边坐了下来看着我,央求的口气说道:“盛俭哥,那天你坐在山坡上吹的那首歌儿我好多年都没有听到了,你再吹一遍给我听听呗?”我心中暗喜,便把电影《南海潮》里的那个插曲又吹了起来。
她看着我,静静地听着。我吹完后她问我:“盛俭哥,这首歌你会唱吗?”我兴奋地回答她,当然会,不仅会唱而且唱得还很好!
“真的?”她在黑暗中忽闪着一对大眼睛喜出望外,央求我唱给她听。我故意逗她,一本正经地说,要听这首歌就得抬头看月亮。她果然很听我的话,仰起头来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我忍着笑,开口唱了起来:
“月亮在白莲花般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欢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地事情……
夜色中的月亮像一把阿拉伯弯刀静静地挂在夜空,切割着飘来的片片云朵,好似歌中唱到的在白云中穿行一样。随着歌声,我俩犹似置身于那凄婉的意境之中。她听着听着转过头来看着我,目不转睛地。看她那个认真的样子我更唱得十分投入。我唱完后,她迫不急待地问我:“盛俭哥,这首歌你唱得真好,你是在哪儿学的?”我听了便把自已唯一一次值得玄耀的登台演出说给她听。
那还是在文革前,我在长江路小学读书做大队长时,为庆祝低年级的同学光荣入队,在大连机床厂俱乐部里为全校师生做过一次独唱。在那之前音乐老师对我进行了好几次调教,使我基本上能够把握了歌曲中应当注意的地方……我刚说到这里,她突然惊叫起来:“哥!原来。原来真的是你?”她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惊奇和喜悦!
我愣住了,惊疑地望着她。
“哥,你能不能认出我来?”听她这么说,我就着月光,盯着她的脸仔细看。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一脸的神密。我没能看出所以然来,疑惑地摇了摇头。
“哥,那天就是你给我系的红领巾呀!”她兴奋地嚷道:“你说你是长江路小学的,这就对了!那天我们在台上戴上红领巾后就开始了文艺节目的演出,你在台上唱的就是这首歌,当时我就坐在台下,还跟身边的同学说,就是这个大哥哥给我系的红领巾!今天我一听你说你也是长江路小学的我就确定了,其实那天一上车时,我就觉得有点像你,但我一直没敢。没敢拿准!”她在惊喜中一口气说来。
我惊讶极了,全然没有想到,几年前被我亲手系上红领巾的小姑娘竞然就是她!月光下我仔细端详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那天被我系上红领巾的那张小脸。我看了一阵子,一时间还是想不起来。因为那天在台上这些小豆芽菜们个个都伸着脖子,我们几十个同学走上台去,在悉悉攘攘的忙乱中,我随便地抹了一棵豆芽菜就把红领巾系到了她的脖子上!今天虽说事隔几年却恍如隔世!不过我相信她的记忆,在孩提时代被系上红领巾的那刻是不会被忘记的,而且那天仪式完后第一个登台独唱的就是我,这个情景又犹如昨日,她说的的确不错!
她看着我继续说下去,“哥,你记不记得那天我向你敬了一个队礼后,你还正了正我的胳膊?”说罢,嫣然一笑,“当时你的胳膊上还戴着三道杠呢。”说完后笑嘻嘻地看着我,
这个笑,突然使我恍然大悟,把我从记忆里挖掘了出来:是的,这个笑,我没有忘记!我脱口而出:“我想起来了!”
一时间我俩都激动不已,她不停地拍着一双小手目不转眼地瞅着我:“哥,真没想到,我会跟你来到了这里,哥,你说巧不巧?”
我看着她不无动情地说:“巧。巧极了!真没有想到几年前被我系上红领巾的小女孩会跟我来到了这千里之外!”
她听了把头一歪,“我不是小女孩,我是大人!”
距离的拉近当然就容易了心灵的沟通,在一阵欣喜之后,我便开口问她那个一直令我不解的疑团,“你这么小,怎么也跟我们到农村来?你妈妈舍得你?”
她的笑容一下子没了,眼睛里顿时现出忧伤的神色,呆滞地移向了远处黑黑的大山……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愣愣地看着她。好一阵子她才转回头来,薄薄的嘴唇使劲地咬着,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没有妈妈了,我妈妈早就死了。”说罢眼泪随之流了下来。
我听了心里“嗝噔”一下,像被野狼啃了一口!
这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在文革初期就失去了双亲,从那以后便和哥哥相依为命,家中的一切家务全部由她承担。但哥哥结婚后,她的生活便发生了改变,兄嫂间无休止的争吵最终使她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就因为她是一个吃闲饭的人!自尊使这个稚弱的少女,毅然地走上了这条下乡之路,因为这是她面前的一条唯一不吃闲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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