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能地闪到一边,颤栗地望着星空,听人说,要是看见了这样的事,是要遭恶运的!一时间,我举止失措,蒙头转向,思维都几乎错乱了、、、、、、、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他们走出房子,向花生堆走去。我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女人原来竟是凤草!她什么时候又和德强勾搭上了?我对她最大的反感便是她在村中有着一个无法统计的情人队伍,而且曾在我们面前赤裸着身子竟毫不羞耻。
他们走近花生堆,凤草蹲下身子,在德强的帮助下,装满了一口袋带壳的花生,随后德强又把她送上了河沟对面的坎堤上,他们在分手之际又一次搂到一起……
屋子里一个破牲口槽子底朝天地扣在地上,那是我俩吃饭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喝空了的酒瓶和一个吃空了的大瓷碗,看来在我走后,是凤草送来的。
我仰面躺在土炕上,双手抱头枕在行李上,心里千头万绪!这个脾气暴燥的家伙,真如玉芳说的,“屁股上就是少了一根尾巴”,他如果再这样下去,等待他的不会有好的结局!唐氏兄弟的气还没出,他又开始搞起新花样了!反之一想,他得罪唐氏兄弟又因为小不点!这不可分割的因果关系,使我下定了决心,我要等他回来,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毁灭!要和他讲清楚,不能和她来往,更不能和她鬼混!
门响了,他进到屋子里来,双手捧着花生,看我躺在炕上后愣了一下,便又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蹲到炕洞前,把花生放到炕洞边上去烘烤。我双目直直地瞅着他,“德强,我想跟你说件事。”我认真地说。
他没应声,仍旧去拨弄那些花生。
“刚才凤草来过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火光映得他的脸红通通的,我看不出他的脸是不是红了。
“德强,你不要再和她来往,她不是个好东西……”
“这关你什么事!你说她不是好东西,你了解她吗?”他的两眼射出凶光,对我怒目而视。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强压住心中的火气,冷静地说:“这的确不关我的事,但关系到你,关系到你的名声!”
他腾地站起身来,“名声他妈的算个屁!我王德强不在乎这个!我问你,玉芳死了,公社说她为抢救集体财产而光荣牺牲,又怎么样?她现在躺在东大岭上有谁去管她!我真不明白,为了一头牛,一辆破车,就让她把命搭上了,这其实都是你的错!还来教训我?再说大猪吧,他死了连个女人味都没尝过,我王德强可不想象他那样白活一次!”他站在那里,两眼发红似的看着我,吐沫星子包裹着酒气,一连串地喷着。
他的话刺中了我的痛处,我怒不可遏地看着他:“王德强,原来你是这么看我!”我丝丝地喘着:“你王德强也算是个人?难道你活着就是为了图这个?你还配得上和他们比?”
“算啦!你别跟我来这个,你不为这个,那你和小不点扯什么?你他妈的饱汉不知饿汉饥!”他一边嚷嚷,一边朝我厌烦地挥着手。
“王德强!你也太过分了!咱们之间的事,管她什么事,你真好意思把她也扯进来?”
“好吧,不扯她也罢,往后我的事你少管!”
我被他呛了一顿,心里十分气恼,但转念想来,又能理解他,因为这几年他一直对杨丽环好,而杨丽环虽然和他好,但决不和他扯对像关系。现在看来他是有点破罐破摔了,但无论怎么说,我还是要劝阻他,想到这里,我努力把口气放缓了:“德强,你不在乎名声也罢,但总还是应当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
“什么?前途?”他说着又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眼怒不可遏地看着我,“我他妈的不像你整天就想着前途,你想捞取政治资本,都不惜拿玉芳来垫背!”
“什么?你说什么?”我两眼被惊的滚圆,腾地坐起身来:“王德强,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哼!你心里比我清楚,你整天往大队部跑,你们这号人,我见的多了,都他妈的想捞取政治资本好出人头地!”
我一下子跳到地上,“我是哪号人?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想捞取政治资本了?怎么想出人头地了?!”
“你他妈的别装大头蒜了,你们这些戴帽分子的子弟,一个个都够缺德的了!就知道舔腚溜屁、、、、、、
“啪!”一个愤怒的嘴巴炸响在他的脸颊上。他愣了,直直地看着我,我也愣愣地看着他,屋子里一下子变的静静的。他攥紧了拳头咬着牙怒视着我!
一记嘴巴抽出之后,我也顿时清醒过来,这个从没吃过亏的亡命徒,此刻像头疯了的野牛连眼睛都红了!今天我与他面临的将会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殊死搏斗!当然我更清楚我决不是他的对手,他只要发疯的几拳,就会将我血肉模糊地击倒在地!今天我已没了退路了,只有孤注一掷,与他殊死一搏了!
我后退一步,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就在那一瞬间,他也许是看到了我眼里的恐惧,或是他心里还残存的最后一丝的兄弟情份,他把那令我恐惧的拳头放下了,看着我,大声吼叫着冲了上来,抱住了我的腰。我无法抗拒他那突如其来的野牛般的力量,身子立刻失去了平衡,后脑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门框上,轰隆一声,顿感眼前发黑,一阵恶心,身子像袋子一样软了下去、、、、、、、
当我醒来时是躺在土炕上,队里的赤脚医生站在旁边。她将纱布在我的头上缠完后,又将体温计从我的腋下取出,看了看,对蹲在地上的德强,说道,“他如果夜里不退烧,你就去村里喊我,如果没什么事,我明早再来。”说完给我留下些药片,嘱咐我用药的时间后,收拾起医药箱走了。这时我才知道头上流了不少的血。
第二天一早,杨丽环来送饭,见此情景,开始数落德强。开始说的还像句话,但说着说着味道就变了:德强,你也太过份了,无论如何你也不能下这样的狠手,就算是他再怎么有错,那是他自已的事,关你什么事?谁的毛病谁带着,犯不上别人来管!我躺在土炕上,挣扎着扭过头去,怒怒地瞅着她。
“杨丽环,你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怎么?你又不愿听了?”
“你、、、、、、给我出去!”我的头一蹦一蹦地,觉得头上的血又要涌了出来。
她尴尬地站在那里,不再说话。
屋子里静了一阵子后,她蹑手蹑脚地到了炕前,抬手来动我头上的纱布。我赶紧用双手护住,“怎么?你还想谋害我?”
“你、你、你真是好赖不知!”
“你少来这套,你是看我没死,想给我再下点黑手?”那一刻,我恨极了,什么赶劲说什么。
她探过身来,两只眼睛使劲地瞅着我的脸,下嘴唇咬的没了血色,突然大声地喊道:“你~~~混~~~蛋!”随后把门一摔,走了出去。
德强走过来,想跟我说点什么。
我脑怒地摆了一下手,是在告诉他,“闭嘴!别说!”
他恨恨地跺了一下脚,也走出门去。
此后一连几天我都躺在土炕上,头上的伤口虽然不流血了,但昏沉沉地仍不能走动。杨丽环每天准时地来送饭,玉米饼子堆在我的枕边像一座小山。有时在干活的间歇时间她还特地过来看看我,但我不愿搭理她。尽管在这个小土房里,我们三人常常还会碰到一起,但我们之间只是无声地呆着,谁也不说话,静静地捱着时光。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石蛋子跑到小土房里来看我。他年龄不大,才十七岁。前几年他常到点里玩,听我们吹音乐。我看他挺可怜的,曾多次给过他饼子吃,这小子很知情,因此我俩的关系一直很好。他的到来,使我孤独的心得到了一丝安慰。
他一边嚼着玉米饼子,一边对我说,今天晚上盘鹰岭大队放映电影,是一个新电影,叫“芭蕾舞白毛女”。我一听,木了。
我示意他把那些饼子都带走,他高兴极了,我看着他把那堆饼子放进了衣服里,撑得像个怪物,心里想笑。望着他摇摇摆摆走出的背影,我做梦也没想到,十几年后,这个老实的农村孩子,为了钱,竟成了牛瞥子的帮凶,最后竟是那样的一个结局!
到了黄昏时分,我勉强爬起身来。穿上破旧的军大衣,背上老土炮,推开了小土房的门。杨丽环正好和我走了个迎头。她愣愣地看着我,不知我要到哪里去。我头也没歪,从她的面前走了过去。我走了好一段路后,回头望望,她还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我。
从唐沟到盘鹰岭对我来说是一条陌生的路,需要翻越两座山梁,涉过一条小河。北方的寒潮来的早,河流已经开始结冻。走过这条小河并不困难,难的是那两座山梁。我在那条陡直的小道上几次感到力不从心,脑袋蹦的厉害,便走走停停。在梁上我望了一眼四周的群山和天际淡淡的晚霞,心中升腾起一种难以言状的惆怅、、、、、、我要赶在天黑以前到达那里,我要看到“她”!急切的心情使我顺着那条羊肠子的山路挪下梁去。
在天色已经黑下来的时候,我终于赶到了那里。场院上已聚集了三,四百号人,黑压压的一片。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坐好,但有的人还在叫喊,在坐好的人堆中走来插去,争取找到较为理想的位置。
我站在电影机旁,立起大衣领子,抵御着寒冷,望着前面微微抖动的银幕,等待着放映的开始。坐在前面的许多村民,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我。他们朝眼前这个穿着破旧的军大衣,又瘦又高地背着土枪的年青人扔来了陌生的光。他们在猜测我是从哪来的知青?我毫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我知道无论他们怎么想也断然不会猜到,我是怀着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心情,怀着对恋人望眼欲穿的思念,翻越了两座大山,赶到这里来看这部电影的!
电影终于开场了,是上海舞蹈学校集体创作演出拍摄而成的。我惊讶地发现小不点在大庙里表演的那段舞蹈和影片里一模一样!那个跳喜儿的茅惠芳,竟和小不点的长像有着惊人的相似!尤其她那骄美的身材和轻盈的舞姿使我几次认为那就是小不点!我全神贯注地看,从远景镜头里我毫无疑问地认定,那就是她!
直到影片放映完,人们都开始散去,我还站在那里,从影片里难以走出来,泪早以冻结在我的脸上,我木然了,今天我竟然看到了“她”!今天这个不平常的晚上,是在与她分别之后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怀着难以平静的心情踏上了回归的路。凛冽的寒风呼呼地从山间刮过,我小心异异地踏上了那条光滑如镜的河面,一步一步认真地趟着、、、、、、
“咚”!我的脑子一下子成了空白。
过了许久,我才有了意识,我这是在哪里、、、、、、这是怎么回事??过了一阵子,我渐渐明白过来,我竟然坐在了冰面上,原来是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滑坐在地上,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一震,震荡了大脑。我努力想从冰面上爬起来,但脑子却无法控制四肢,加上冰面平滑如镜,在几次的摔倒之后,才颤微微地挪到了对岸,刚在冰冷的地上坐下来。紧随其后的便是大口大口地呕吐,眼泪也一阵阵地涌了上来。我仰面躺倒在地上,望着无云的夜空,悲凉涌上了心头:信玲,我的小不点,你知道吗,在今天这个天寒地冻的晚上,在盘鹰岭的一隅,我看见了你!我知足了,可以抚慰我这颗久旱的心了!无法压抑的想念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切割着我的心,想着眼前的处境和以后的日子,我的泪泉涌般无法遏制,渗进了河边那冰冷的土地、、、、、、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