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夺“皇冠”的决战终于打响了!比分在艰苦的拼膊中咬在一起互不服气地交替上升!我们在短短的场地上拉锯般地来来回回地疯跑!淋漓的汗水湿透了我们的背心短裤!胸中喘得像是拉急了的风箱,高高悬着的心喘不出一口长气来!亲如兄弟的对手在此刻早已把昔日的感情抛到脑后,彼此的心里都急的红了眼!都恨不得把对方的比分远远地甩开!每一次防守最终都会被他们执拗地突破,魔术般地让球飞进我们的蓝子!每一次进攻,都是在我们不厌其烦的穿插配合中,竭力搅乱了他们紧密的联防而获得的一丝破绽之后,才艰难地帮助篮球跳进他们的网筐!双方的领队在场外一会手舞足蹈喜形于色!一会捶胸顿足气极败坏!他们轮番地不断叫停,在汗流夹背的队员面前指手划脚,不断变换着阵容!先是五人联防,后又改成“全场紧逼”,最后干脆开打“人盯人”!几十盏高压汞灯一齐紧张地朝下照着,在如同白昼的场地上,一双双“回力”鞋急促地拍打着锃亮的地板砰砰做响!一阵阵短促的喊声、叫声和尖利的哨声,交织、混杂在一起,成就了体育馆里唯一的旋律、、、、、、
终场前三分钟的哨声已吹过多时,在仅仅超出对方一分的微弱优势中,我在对方篮下腾在空中补篮时,对方“队友”在给我“戴帽”的一刹那,击打了我的手!对方的侵人犯规送给了我最后的一个罚篮机会!
整个大厅里数百双眼睛在看着我,谁都明白,我必需两投两中!拉出三分之后,再由对方开球,即使他们扳回两分,我们还会超出一分!随后球就会控制在我们的手里,直至终场。因为所剩下的时间也只能有几十秒,或许更少!倘若只进一球,他们随后把球打进我们的网筐,还是平局。如一球不进,那我们就完蛋了!
胜败与否,在我最后一举!我站在大头线里,抹着煞眼的汗水,望着眼前的篮筐,竭力压下胸中的喘息。队友们站在禁区外,紧张地抹着脸上的汗,不安的目光投向着我。领队在场外一个劲地点着我,无声地喊着“就在你了!稳住神!”更加重了我肩上担子的份量,那一刻,我根本就不去想此外的一切!
裁判的哨声响了,我把球在地上拍了一下,随后,擎过头去,瞄篮,出手!随着我心里的一声“有了!”篮球听话地一头栽进了筐里!在第二个球落入篮筐的一刹那,全声的喧嚣顿时而起!拉出三分,胜败浮出水面!
终场的哨子终于吹响了,全场的人对我们爆以热烈的掌声。全队的人无一不咧开嘻笑的嘴巴。在举行完颁奖仪式后,我从兴奋的喜悦中重新跌落下来,像一个丢了魂的木头,呆呆地看着领队手里的那面锦旗,任凭他不停地笑着和我说话,再也升不起我丝毫的喜悦,我的脑子里又开始重复着下午的那一幕突发的恶梦。
当天晚上我就把这事跟领队说了。领队说,县法院我有一个战友几年前转业按排在那里,我明天和你一起去,打听一下他的情况,通过熟人事情会好办一些。
第二天我和领队推开了县法院的门,一个神色威严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后边,正在翻着报纸。看我俩进来,便问,你们找谁?有什么事?当他知道了我们要找的人后,脸上现出了笑容,不像先前那么严肃了。他说,他出差去了,过些日子才能回来,你们有事就跟我说吧。领队看了我一眼,我便赶紧抓住机会,简明扼要地把德强与凤草的事说了一遍。我重点强调,他不是强奸她,而是两个人很要好。那人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强奸她?我说是凤草主动找到场院去的,凭这点应该说他不是强奸她,而且凤草在村子里有一个浩荡的情人队伍。他说这不能说明什么,重要的是你能拿出具体的有说服力的材料,证明他们之间不存在强奸的事实,确切地说就是他没有违背妇女意志,这点你明白吗?这一问把我问住了,吱唔了半天,说不出子丑卯酉。后来我说,你能不能让我见见他?他说这个人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上交到地区法院去了。根据他说的情况,我才知道县法院只能判处二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二十年以上直至死刑都是由地区所在的中级法院来判。我的心不由地呵啦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忙问,他被上交到中院是根据他的罪行有可能被判处二十年以上的徒刑才交上去的吗?他说是这样的。我听了脑子轰地一声。
说罢,他端起茶杯,显出了送客的意思。我还赖在那里不肯离去,他又问我还有什么事?我说我到地区法院能不能看到他?他摇了摇头,他不在法院,在看守所里。
领队拉着我走出了大门。我失魂落魄,垂头丧气,低着头走在领队的身旁。一辆大货车从身后的弯路处突然拐了过来,我的身子一下子暴露在车前,突然的急刹车和领队的一扯几乎同时发生!我被扯得一头撞过来险些摔倒。司机大声骂道,你找死啊!搁大道中间走啊!道边走不开你啦!领队也大怒,冲着他大声吼道:“你他妈的没长眼啊!开辆破车就了不起啦!”两人一阵对骂,领队冲过去使劲拽着车门,“你他妈的给我下来,老子揍扁你!”那个司机打量着领队人高马大,没敢打开车门,躲在车窗里,骂了两句便悻悻地踩起了油门,汽车轰了一声又开走了。领队恼怒地看看我,大声斥责我道,“你小子不要命了!为了别人的事想把自已也搭上?看你这个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个冒了熊的鸡、、、、、、他说到这里收了口,没把那个难听的词汇说全,可能是太难听了吧?或许是看我惊魂未定的样子没忍心再骂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领队赶到了地区看守所,他在公安局里找到了熟人,使我在看守所里见到了被打的面目全非的德强。
他在县公安局被审讯时,拒不承认强奸了凤草。在那个被砸烂了公检法的年头,一切都变得毫无章法毫无程序。审讯人员竟然是军宣队的一个小军官,他操一口很难听得懂的南方话,说得又急又快,德强勉强囫囵吞枣地听,加上半猜梦地终于弄明白了,他先前讲的是党的政策,后边跟着就问,你王德强认不认罪服法?德强矢口否认自已有罪。他跟着就是一顿狂轰滥炸,不厌其烦地喊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固到底,死路一条”的模式化词语。喊完之后,就是“你这个强奸犯如果不老实交待,继续和人民为敌,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就会把你砸得稀巴烂!”
德强说,我没有犯罪!我不是强奸犯!他似笑非笑地说道:“照你这么说,你没有犯罪?而是他们抓错了人?那么我问你,他们怎么不抓好人?怎么不抓我?怎么偏偏抓你!还把你抓到这里来了?说罢他脸色陡然一变:“你这个强奸犯还敢嘴硬!”
德强把头一歪,不再看他。
面对德强丝毫不肯认罪的态度,他又继续向德强宣讲无产阶级专政和人民军队的威力,“国民党的八百万正规军怎么样?都被我们消灭了!你一个小小的罪犯难道比他们还强大?杀了你就像碾死个臭虫,到现在你还不认这个“笸篓”!他把一份所谓的证明材料推到德强面前,德强看了,大喊冤枉!上面写的是凤草的证词笔录,记录了德强如何强奸她的细节,“他把俺骗到场院,硬说俺是夜半三更来偷花生,把俺带到场院的小屋子里,狠狠地掴了俺一顿嘴巴子后,就把俺给按倒在炕上,扒光了俺的衣服,扑在了俺的身上、、、、、、后来又逼俺带他到俺的家中,一次又一次地强奸俺、、、、、、证词下部还有一个手指印。德强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要求将凤草传来当堂对证!那名军官鼻子哼了一声,还反了你了?就你现在这个倒霉样还有什么资格提出要求!还没人管你了?就看你这个长像,什么坏事干不出来?现在是看你的认罪态度的时候,你应当认清形势,争取宽大处理,否则死路一条!他看德强仍旧不服,又说,看来你这个人是得帮助帮助提高提高认识了!说罢便闯进来一大堆民兵,这些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们把德强拖到另一个房间,用那裹了布的皮带猛抽他,无数个巴掌摔在他的脸上,但他咬紧牙就是不服,还是要求凤草出来和他当面对证,否则打死他他也不会认帐!他一再喊,“这些肯定是大队对我的报复!我两次打过书记的弟弟,他们早就怀恨在心!不信,你们下去调查一下、、、、、、!”
“调查?照你这么说,我们没下去调查?我们本着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掉一个坏人的原则,早就去了你们大队,做了细得不能再细的调查,结果是什么?你知道吗?全大队没一个说你是个好东西!你一惯盗窃贫下中农的鸡鸭鹅狗,弄得全大队这些年来鸡犬不宁!你民愤极大还有什么话可说?德强大声喊道,“你们把凤草找来,让她当面和我对证,如果于凤草当面指我强奸了她,我王德强肯定二话不说,任凭发落,到那时我再不签字画押,就不是我妈养的,否则我死不暝目!”
听他说到这里,我问,如果凤草真得说你强奸了她,你就真的这么认了?他看了我一眼,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来,低沉地说道:“要是凤草真的丧了良心反咬我一口,我就得认命了!我全身十八张嘴也抵不过女人一张嘴呀!不过,我相信她决不会那么做,她不是那种人!可是我又实在搞不明白,她怎么会出了我强奸她的证词呢?她的证词里的那些事,哪有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张开两手,大惑不解地瞅着我俩。
听他说到这里,我和领队都紧皱着眉头。他寻思了一会,叹口气说,凭她的良心吧,就是真的判我一个死罪,我想她一辈子也不会心安的。我说,会不会是她受了唐争辉的旨意,设下陷井陷害你呢?他很自信地摇了摇头,盛俭,看来你并不了解她的情况、、、、、、
、、、、、、
他说完后,停了一会又说,盛俭,不瞒你说,我真的有点受不了了,撒谎没有了,那皮带尽往我的大腿内侧抽,打得你咬不住牙啊!我几次想认了不遭这个罪了,可是一想到自已一个人在家的妹妹,孤伶伶地没人管了,我要是死了,就真对不起我妈了!说到这里,眼泪哗地下来了。我说你现在别想那么多,有我在,她也是我的妹妹,你就别担心了。他听我说到这里,一下子抓紧我的手,眼泪一个劲地流。我说,你谢我什么?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重要的是,你现在得咬住牙,就是被打死也不能认这个冤枉帐!你要拿出你骨子里的东西,这才是你一拳王!外边的事由我去想办法,我豁出去了,就是坐牢,我也要把事情弄清楚,你就放心吧!分手时他说,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以前,我他妈的真有点对不住你。我说,这些话你先留着吧,出去后再跟我说。他笑了,那张肿涨的脸,笑得很不得劲,比哭还难看。
听完了德强的诉说,我和领队出了看守所,我俩心情都很沉重。我们三人都有一个共识,唐争辉是利用这件事进行报复!面对德强的也许是铁窗生活,更可怕的是,在那个年头,男女之间这样的关系只要女的反咬一口,男的就很容易丢了命。在去年我校的一个男生回连探亲,在南山的小树林里和外班的两个女生搞了一通,后来不知为什么,那两个女知青反咬他一口,告他强奸了她俩,结果他就被枪毙了!这件事在我们这些本校的同学中产生了很大的震动,认为他能同时强奸两个女生感到不符合逻辑,他也不是三头六臂,而且又是分别把那两个女的捆绑在树上进行“揉躏”。我们感到不理解的是,捆了一个那一个为什么不跑呢?但事实上他确实被枪毙了!由此我们更加确信了人心向恶的女人本身就是一个令人恐惧的陷井。
书友的新留言: